最后,时逾白的视线落到林璟身上,两人静默地对视,就像是曾经无数次那样,明明是与平时差不多的模样,林璟却总觉得时逾白的目光有些不太一样了。
一瞬间似乎时光倒转,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那样,互相试探、互不信任。
看着他这样的目光,林璟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时逾白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这种感觉很快转瞬即逝,时逾白只是附身用干净的纸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动作温柔熟练,如果要给伴侣打分的话,林璟觉得他可以给时逾白打上满分,毫不犹豫。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璟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时逾白知道他没有睡,就像是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小孩,林璟那只温凉的手一直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就好像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那般。
“别想了。”时逾白低声说:“先休息。”
林璟睁开眼睛,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某种时逾白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挣扎,又像是决断。
他轻声问道:“时队,你觉得会是他吗?”
时逾白并没有立刻回答林璟这个问题,沉默一阵后,他回答道:“我只相信证据。”
他握着林璟的手紧了一下。
“林璟,”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跟我是什么关系,只要犯了法,就该付出代价。”
他看着林璟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个原则,对任何人都适用。”
林璟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璟怔了一下,看着时逾白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坚定,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地下基地里,教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会让你犹豫,让你软弱,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那时他深以为然,并且用十几年的时间将这句话刻进骨子里。
可现在,他却觉得,教授错了。
也许正是这种“无用”的东西,才让人成为真正的人。
“时队。”林璟轻声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林璟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发现我骗了你,或者……我做过一些你不能接受的事,你会怎么办?”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车缓缓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逾白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林璟,你听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心里藏着多少事。但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是那个为了救我不顾一切的你,是那个深夜惊醒却不愿意打扰我的你,是那个嘴上说着利用我、实际上却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你。”
他伸手,拇指轻轻按在林璟唇角:“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我要的,是现在的你,和以后的你。”
林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可是……”
“没有可是。”时逾白打断他:“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我随时愿意听。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沉甸甸地落进林璟眼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所以你最好也抓紧我,别让我有机会把你弄丢。”
林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起嘴角,那笑容很轻,却破碎得让人心疼。
他轻声说:“时逾白,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也挺好的人。”
时逾白没说话,只是俯身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远处,沈荞的车缓缓停下,她透过车窗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SUV,挑了挑眉,很识趣地没有按喇叭。
宋肖扬坐在副驾驶,不明所以:“沈姐,怎么停了?”
沈荞白了他一眼:“等会儿。”
“等什么?”
“等某些人谈完恋爱。”
宋肖扬:“……”
宋肖扬透过车窗看向前方那辆静止的车,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然后默默转回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车子重新上路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林璟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疲惫似乎淡了些。他握着时逾白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时逾白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队。”他忽然开口。
“嗯?”
“关于宋平手上的疤,”林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的那个画面里,那个人穿着警服,但款式和二十年前的警服不太一样。那个款式,应该是更早的,至少三十年前。”
时逾白的眉头皱起来:“三十年前?”
这起发生在二十年前的车祸,救人的警察穿的却是三十年前用的款式,这说明救人的这个警察在案件发生时就已经至少当了十年警察了,这点却和宋平的信息对不上,二十年前,宋平当上警察也不过两三年,是不可能穿十年前款式警服的。
林璟说完这点,时逾白显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差异和蹊跷。
“对。”林璟点头:“所以我怀疑,当年处理那场车祸的人,可能不是宋平,而是另一个人。而宋平手上的疤,也许是后来才有的。”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运转。
如果林璟的推测是真的,那当年那个救出薛慧的警察就不会是宋平,而宋平手上的疤,如果是后来才有的,那说明什么?
有人刻意制造了这个“巧合”?
还是说,宋平根本就是被推出来的烟雾弹?
“时队,”林璟看着他:“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份合作者名单,本身就是假的?”
时逾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有可能。”他说:“如果那个组织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谨慎,他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那份名单出现得太巧了,正好在我们查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出现,正好指向宋平这样一个有嫌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像是在故意引导我们。”
林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驶入云川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霓虹灯,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仿佛这座城市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
时远已经在住处等着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表情凝重。
他开门见山,将文件递给时逾白:“有新发现。你们让我查的那个老槐树,我调了当年的道路档案。那棵树在二十年前确实发生过两起车祸,第一起是1993年,第二起是1998年。第一起车祸的卷宗还在,但第二起的……”
他顿了顿,看向时逾白:“没了。”
“没了?”时逾白皱眉。
“对,没了。云川交警支队那边说,那几年的档案因为一次水管爆裂被泡坏了一部分,第二起车祸的卷宗正好在那批被泡坏的文件里。所以现在能查到的,只有事故登记表上的几个字——‘轿车失控撞树,两人死亡,一人重伤’,而重伤的那个人就是薛慧。”
林璟坐在轮椅上,听着时远的话,忽然开口:“第一起车祸的卷宗呢?里面有没有提到一个被救出来的小女孩?”
时远点了点头:“提到了。卷宗里记录,事故发生后,一名过路司机将车内的孩子救出,并送往医院。那个孩子的名字,也叫薛慧,这两起发生在同一个地点的案件有一个相同的受害者。”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那个过路司机的信息呢?”时逾白问。
时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登记表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周建国。但当时他的身份是……”
他顿了顿,看着时逾白:“云川市局副局长。”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建国。
周明轩的父亲,周明德的伯父,薛慧养父的亲戚。
二十年前,他“恰好”路过那场车祸,“恰好”救出了薛慧;五年后,薛慧被他的侄子收养;又过了十五年,周明轩的夜色会所被查出是毒品交易和人体实验的据点。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周建国现在在哪儿?”时逾白问。
时远摇头:“死了,五年前。心脏病。”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想起那个被炸毁的地下基地,那些被销毁的数据,那些消失的痕迹。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件事。”时远手里的一大堆资料被翻得哗哗作响,好一阵才找到那份想要的卷宗。
他将卷宗递到时逾白手中:“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接连两起发生在同一地点甚至还有同一个受害人的车祸,为什么没有引起重视深挖,甚至可以说是草草结案,我跟一个交警队的老同事聊了聊,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时逾白一边听时远的话,一边翻开手里的卷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标题《0712连环杀人案》。
时远接着说道:“就在第二起车祸发生后不久,云川这边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影响严重的连环杀人案,当时的云川警力不足,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去调查这起连环杀人案了,压根分不出多余的警力去深入调查这起案件,再加上薛慧的养父母着急带着薛慧搬离云川,不得不仓促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