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外面月色正浓,可月光却透不过天外天的薄雾,没有半点儿落在室内。
陆承晏端坐在床榻上, 眸子里带着几丝惊慌,却仍装着镇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系统。
“为什么?怎么又偏离轨道了?那苏珩还死不死啊?”
陆承晏现下也无法得知苏珩的具体情况, 只能从系统那里知晓苏珩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变差,心里才稍稍安心些。
可如今, 这没用的东西又说什么世界进展偏离轨道了?
回应陆承晏的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时辰过了子时,外面的月亮也消失不见, 寝居内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灯照出微薄的光。
正当陆承晏以为那系统还要像上几次一样装死时,一阵诡异的“滋滋”声再一次响起, 原本眼神游离喘着粗气的陆承晏再次正襟危坐。
“宿主……”
系统的声音依旧诡异、无波无澜, 仿佛不是个活物。
动物尚且知晓喜悦恐惧,树木尚且知道向阳生长, 可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无论遇到任何事, 永远保持那过分平稳的语气。
看似宠辱不惊,实则毫无情感。
但陆承晏不在乎。
只见坐在床榻上的陆承晏蹙起眉,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才回?找到借口了?”
很罕见的,系统没有迎合陆承晏的话,而是顺着它自己的意愿继续说:“宿主, 季川来自异世界, 那他想要回家吗?”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诡异声音, 可却让陆承晏睁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这个叫系统的东西, 不知有没有灵识,总之每次都是陆承晏他问什么, 系统答什么,就算在它回答的话没有结束时,陆承晏问到第二句时,系统也会优先回答第二句。
并且,系统从没有像如今这样问他问题,它向来只是作为解决陆承晏困惑的存在。
陆承晏回过神,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系统在他的灵识里沉默几息,随后说道:“此世界有故事走向之外的人,若是那些人按兵不动,不参与故事进展,那么故事会按原轨道进行,宿主您也会登顶至尊,要是他们有念想去阻止故事进展……”
陆承晏闻言,扯起嘴角,眸光里翻出几丝狠戾:“所以……就单单凭季川的一个想阻止的念头,就能破坏你的原定故事线?那你的剧本可真是‘坚不可摧’啊!”
系统沉默半晌,冰冷平缓的声音又传出来:“不止,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人能力更强,在这个世界分量更大,之前故事未开始之时,也是有脱离剧本之人企图强改,那时剧情尚未开始,在下还能阻止,现下……”
陆承晏捏了捏眉心,汹涌的恨意与对登上绝顶的渴望充斥着他的内心,现下他已全然忘记与苏珩初见时心里的悸动,只余下想要苏珩去死的想法。
他的眸光流转,眼神晦暗不明,窗前的烛灯被窗外的风吹得摇曳,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似笑非笑,道:“你不行?我还有办法,你说,那季川是天外来客……”
凡人皆有所求,季川知晓他的底细,还来招惹,只是为了苏珩?
不可能,他的所图定是更大。
或许二人的目标并不冲突,还能加以合作……
“系统,你刚刚问什么?”
“季川来自异世,那他想要回家吗?”
系统的话音刚落,一阵妖风撞开了半掩的窗,恰似当年陆承晏在鎏金城初见苏珩时的翻墙而入,这妖风彻底将烛灯吹灭,屋子里没有半分光亮。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沁凉的风钻进苏珩鼻尖,他将小脑袋贴着门框,向外张望。
门外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眼望去全是雪白,唯有亭子外的腊梅依旧鲜艳,苏珩已然足足在落雪峰待了一个月,除了凌清仙尊,还有来的掌门与季川,他很久没见到外人了。
昨日苏珩与季川的相见,不仅让他与季川的关系缓和不少,还引起他想要到外面去的欲望。
就在苏珩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思绪中,一抹亮色出现在皑皑白雪中,晨间泛红的阳光透过雾气洒在那人银白色头发上,染上一抹红。
凌清仙尊身姿挺拔,素白衣裳遮不住清艳的脸,他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单薄的身影,清冷的面颊挂上一丝笑意,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苏珩,怎不进去?”凌清仙尊几步走到苏珩面前,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在等本尊吗?”
苏珩目光不自然地飘忽,很显然,他刚刚只是望着天空发呆,没有其他意思。
凌清仙尊似乎并未在意苏珩的回答,他只信自己喜欢的。
二人进了屋子,仙尊将汤药喂给苏珩,还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一吃到心心念念的甜食,苏珩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趁着他没注意,凌清仙尊将手搭在苏珩的肩上,一丝灵力走进他的经脉里。
一切都很平和。
苏珩的身体状况没有变得更差,似乎被暂停在某一阶段,没有好全,也不似之前一日一日地变得越来越差。
思及此,凌清仙尊暗自松口气,自家师兄虽然不着调些,但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掌门。
只是不知,这季川,这天外来客究竟是何人?
欲害苏珩的又是何人?
“师尊?师尊?”
一道声音打断了凌清仙尊的思绪,仙尊回神,只见苏珩眨着漂亮无辜的杏眼笑眼盈盈地望向他。
凌清仙尊跟着苏珩不自觉地笑,问道:“怎的了?”
“师尊,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今日起床,好生轻快利落,是不是这病要好了?”
苏珩的眸光闪烁,为了证明自己要好了,甚至还蹦跳着给凌清仙尊看。
凌清仙尊只回答道:“你的病暂且稳定了,还是再休息几日吧。”
苏珩用他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凌清仙尊素白的衣衫上,轻轻摇头,无师自通地撒娇卖乖。
“师尊,您就让我出去吧,您知道吗?我也想给知画瞧瞧我这柄剑。”
凌清仙尊的笑容一僵,眸光彻底阴沉下来,似乎没听清苏珩在说些什么,轻声道:“嗯?”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凌清仙尊眉梢轻蹙,他今早确实唤秦忍冬上山,可他又清晰地听见上山的脚步不止一人。
有个招人厌的小老鼠溜上山了。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冷哼一声,眸光越来越冷,抬脚向门外走去。
他一推门,入目的便是气喘吁吁额头挂上一丝薄汗的秦忍冬,还有……紧紧跟着秦忍冬的知画。
那个丫头片子。
凌清仙尊的目光愈发冷冽,嗤笑道:“这几日不见,本尊倒是不知道你又收了个弟子?”
站在外面的秦忍冬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她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知画,抬手擦了擦鬓间的薄汗。
这几日她派出不少弟子紧锣密鼓地从大陆各处寻集特殊药草,就连山外人还以为她自己要研究什么特殊的东西呢,而她这两日也在翻寻古籍,一课也不敢停歇,生怕这情绪不稳定的仙尊要她提头来见。
若是往日,二人没有特殊冲突,她也不必这么低声下气,可是如今的局面比冲突还麻烦,她收了凌清仙尊的好处,却没将事情办好。
秦忍冬在上山的途中,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却遇到了一直在山下张望的知画,从知画口中得知她想上山去看苏珩。
平日,秦忍冬定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但是现下……
秦忍冬看向知画的目光亦凌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丝复杂。
知画替她分担怒火就再合适不过了。
思及此,她向凌清仙尊俯首作揖,道:“尊上,在下上山之时,这小丫头便紧跟着在下不放,我虽有心驱赶,但她想要探望小公子的态度过于真诚,所以就……”
还没等凌清仙尊说些什么,屋子里的苏珩便耳尖地听到了“小丫头”“公子”几个字,他一猜便知是知画来了,赶忙将外袍披在身上,小雀似的扑腾到凌清仙尊身后,而后探出小脑袋,就见知画站在秦忍冬身旁。
“知画!”
苏珩见到站在雪地里的知画后,眼神一亮,忍不住叫喊出声。
而站在苏珩身前的凌清仙尊闻言脸更黑了,冷冷地扫了一眼知画,没有吭声。
可苏珩丝毫没有觉察,甚至走出寝居,眉眼弯弯地问道:“师尊!我能和知画去小亭子里面坐一会儿吗?”
一旁的秦忍冬见凌清仙尊的表情不对,立刻垂下头,像一道影子一样站在一旁。
知画注意到秦忍冬的动作,似乎是觉察到什么,却嗫嚅着始终没有开口。
而凌清仙尊扯了扯嘴角,眸子里却流出冷冽的寒光,没有半分笑意,声音轻轻的,无波无澜:“好,你们去吧。”
苏珩对凌清仙尊的情绪无知无觉,他也不会想到仙尊会和知画较劲,得了仙尊的应允后,像小燕子一样飞到知画身旁,将其拉到小亭子里。
“知画!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仙尊送我一柄软剑诶——”
随着苏珩的声音越来越远,凌清仙尊的笑容也越来越冷。
如今小东西这般骄纵,之前倒是他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抱歉这段更新时间不稳定,明天恢复正常,见谅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