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回了落雪峰,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心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仙尊终于成为他的师尊了, 自己也能正式入道,想到这里,他走路都多了几分轻快。
“想什么呢?这么欢喜?”
苏珩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眸望去, 只见凌清仙尊微垂着头,平时冷冽的眸子此刻像含了水似的多了几分温柔, 他甚至能从仙尊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霎时脸颊泛红, 不知从何时起,每每看到凌清仙尊, 心里便总会泛起一丝涟漪。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月色如水, 苏珩甚至能察觉到凌清仙尊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敢看仙尊。
“仙、师尊,没什么。”
苏珩舌头打结了似的, 说话有些磕绊。
“你且回正厅里等些时辰, 本尊去去就回。”
苏珩点点头,坐到正厅的小桌前,拿出纸鹤。
他本想回寝居后像上次那样写信传给知画,可现下仙尊在他身旁,便想僭越一下。
比如说让仙尊直接用灵力将苏珩自己的声音传入纸鹤, 再让其飞到知画手中。
苏珩想起前些日子知画在观微书院膳堂里出剑的模样, 那时心里只有艳羡的份, 现在却多了几分期盼。
自己也能修行了, 也能练剑了。
过了半晌,仙尊才端着餐盒走进正厅, 神情本是与平常无异,但过于轻盈的脚步暴露出他的好心情。
凌清仙尊毫无顾忌地坐在苏珩对面,将餐盒当着苏珩的面打开,作势要一一摆好。
苏珩哪里能让凌清仙尊自己摆,这样是很没规矩的,他赶忙起身想要到凌清仙尊身旁伺候着,却被仙尊拦下。
“坐好,别把饭扇凉了。”
苏珩:?
他起身带起的风会将饭菜扇凉吗?
只见凌清仙尊格外认真地将饭菜摆好,屏息凝神,仿佛在钻研一本难懂的书。
但这菜……苏珩目光落到凌清仙尊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病态的白皙,甚至比被拿着玉瓷碗还要白,与之对比的是黑亮黑亮的饭菜。
不只是一道黑黝黝的,每一道都是这样。
苏珩吞咽了一下口水,坐回到凌清仙尊对面,蹙着眉看玉瓷盘上的奇怪东西。
凌清仙尊早已辟谷,山上也没有旁人,这东西不会是给他吃的吧……
“这是本尊亲自找山下厨子做的。”凌清仙尊轻咳两声,抬眸不自然地看了苏珩一眼,随后目光飘向别处:“是灵食,能滋养经脉。”
苏珩睁大眼睛看着这不可名状的物体,这糟糕的色泽,真的是山下厨子做的?
但苏珩对凌清仙尊很是信任,他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决定尝试一番。
仙尊说这是让山下厨子做的,上次他到明月楼用食的时候感觉蛮好的,这次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材料?
万一看起来很奇怪但吃起来很美味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接过凌清仙尊的筷子,笑眼盈盈地望向仙尊:“谢谢师尊,这么想着我。”
出于对仙尊的信任,他夹了一口桌子上的菜,在凌清仙尊满眼的期待中,他直接将其放入口。
没有任何防备,腥膻咸辣的滋味瞬间在苏珩嘴里炸开,滑腻的口感让他不禁想到幼时捉到的泥鳅,身上也是这般黏腻,还会拉丝,想到这里,苏珩一个没忍住,直接干呕一下。
谁料这口菜竟滑进他的食道里,苏珩很绝望,感觉被人暗算了,不停干呕。
对面的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副模样,脸直接黑了,但还是止不住的怜惜,他上前轻拍苏珩单薄的脊背,轻轻将人搂进怀里。
“不好吃便不要吃了。”
凌清仙尊的脸色本就不好,他下意识捏了捏被烫伤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治疗,便将饭菜送到小家伙面前,生怕饭菜冷了,小东西吃着不舒服。
可这不知死活的小家伙还在补刀,只见苏珩端起茶盏大口喝掉,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凌清仙尊,湿漉漉的眸子十分明亮,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您怕不是被人骗了?这哪是灵食啊,这分明就是,就是,天呐!”
苏珩甚至无法给个准确的形容,他只觉自己的嘴遭了难,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旁的凌清仙尊越听小家伙的话脸越黑,直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兴许是人家厨子状态不好吧,下次定能——”
凌清仙尊话音未落,便被苏珩打断了,只见苏珩一脸义愤填膺,声音也大了几分:“师尊!您就是太良善了!让人家骗了!这哪是菜啊?年迈老眼昏花的人估计做得都比这好,他怕是在拿泔水糊弄您,咱去找他说理去,不能被这么欺辱了!”
苏珩压不下心中的悸动,可他又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只认为自己心疼这么好的仙尊被骗,还有种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暗暗想要在仙尊面前表现自己。
凌清仙尊恼羞成怒,声音低沉:“闭嘴,插话目无尊长,回去抄写练气心法三遍。”
苏珩瞬间蔫了,坐了回去,声音闷闷道:“是,师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天可怜见的,眼神躲闪,轻咳两声:“算了,今日太晚了,只抄一遍即可。”
苏珩又支棱起来了,若是他平时定是不敢再和仙尊相处,要回去领罚抄书,但这两日不知怎么了,只要待在仙尊身边就会很满足,很想多待一会儿。
仙尊没赶他走,他就悄悄假装不知道,坐在仙尊对面,暗自享受与仙尊待在一起的时间。
“本尊已让人送些吃食给你,这些东西先不要吃了。”
闻言苏珩点点头,随后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凌清仙尊:“师尊,您能将我的声音记录在这纸鹤里面吗?我想传给知画。”
一提那丫头片子,凌清仙尊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他的眉梢紧蹙,瞥了一眼苏珩,冷声道:“要传什么?”
苏珩不知是心里太喜悦了还是别的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仙尊的神情转变,依旧笑着道:“我想和她说仙剑一事,我替知画好好谢谢仙尊。”
凌清仙尊蹙眉,冷哼一声,道:“你为何总是替她谢来谢去?你们感情很好吗?”
苏珩愣了一瞬,终于觉察到凌清仙尊的情绪不对,但他会错了意:“师尊,我让知画亲自感谢。”
“不必了。”凌清仙尊不想听苏珩讲什么画的,转移了话题:“今后你当怎样修行?”
凌清仙尊瞧着苏珩,天可怜见的,瘦瘦小小,身子很是单薄,体修怕是走不成了,剑修刀修又怕他拿不动武器,法修医修器修又觉得太累,丹修难度又太高。
总觉得小家伙做什么都要吃苦的。
干脆用灵药直接将修为堆上去,这样什么罪都不用遭,要是修为高到一定程度灵药不能用了,那还有他自己,双修也能提升修为……咳咳。
凌清仙尊想到这里,脸颊泛起一丝微红,眼神不自觉的躲闪。
“师尊,我也想学剑!”
苏珩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凌清仙尊一愣,随后抬眸看向苏珩,只见他笑容灿烂,眸光闪烁,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仙尊蹙眉,摇摇头说道:“你并非自幼修习,还有从娘胎里带来的病,身子很虚,剑你怕是驾驭不了。”
苏珩眸光暗了一瞬,但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师尊,自古剑道修剑亦修人,今日之天下其他修行者都在争论哪家是与剑道齐名的正统,可就算吵得火热,剑道都是仙门百家公认的正统。”
凌清仙尊蹙眉不言语,苏珩见他没有反驳,便凑到仙尊身前为自己据理力争:“我是打小听着仙尊的故事长大的,百年前仙尊一剑斩得上界百年太平,从此剑道为正统,被人人歌颂,我也想像仙尊那样。”
苏珩说得真诚,凌清仙尊张了张口,还是妥协了:“可以,不过我要讲清楚一点。”
苏珩见有戏,立马点头:“师尊您说什么我都听。”
凌清仙尊勾了勾唇,笑道:“剑道不是天下正统,也非修剑之人高出别的一头,而是因为本尊,旁人才说声剑道是正统的。”
不是修剑的厉害,厉害的是他凌清仙尊。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珩好像听到了仙尊的语调上扬,颇有几分傲意,但他没太在意,继续两眼放光:“师尊的斩月剑可是天下第一剑,身法也是绝顶,自是极好的,师尊您让我学剑吧,我定刻苦修习,不懈怠一日!”
凌清仙尊拗不过苏珩,只得点点头,想着也不是所有剑都那么重,不是还有软剑吗?
苏珩见凌清仙尊点头默许,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说道:“师尊,那、那是不是以后观微书院的术法课我也可以上了?”
闻言凌清仙尊却蹙了蹙眉,眼神瞥了苏珩一眼。
观微书院?怎还想去那儿?有自己不就好了吗?
“过些日子确实要重新开课,不过书院授课长老年年不固定,对于散修小宗门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但是对于那些有师尊的弟子,就不算太好了。”
凌清仙尊明示苏珩不要他去观微书院,可苏珩没听懂似的点点头,眼睛骤然亮起,欢快道:“那弟子一定认真修习,集百家之所长!”
“啪!”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苏珩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眨眨眼,问道:“师尊,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凌清仙尊垂眸,让人看不懂他的神情,手掌藏住那双折断的筷子:“没什么。”
苏珩似信非信点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仙尊,餐食到了,在下能进来吗?”
凌清仙尊深吸一口气,道:“进。”
苏珩见自己的饭到了,眼神一亮,站起身想在仙尊面前献殷勤,说道:“师尊,我将这些泔水倒掉。”
凌清仙尊:“……好。”
==========作者有话说:==========
苏珩:什么东西那么难吃,泔水似的
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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