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事了

被当作炉鼎献给仙尊后

苏珩点点头, 心思不自觉地飘到凌清仙尊的脸上,银发只用一枚簪子随意地挽起,素白衣裳也没有过多配饰, 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砖红色的宫墙前。

他似乎是察觉到苏珩的目光,侧眸回望苏珩,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神泛起一丝柔光, 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苏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迅速移走, 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薄红, 仿佛干什么都不自在。

凌清仙尊轻笑出声,便不再逗弄他, 收了笑脸,侧眸看向曲问山, 只道:“带本尊去这宫里阴气最重之地。”

曲问山本躲在影子里, 见仙尊将目光移向自己,他赶忙站出来, 俯首作揖道:“尊上, 在下认为整个皇宫内阴气最重的莫过于前朝遗殿了。让在下带路吧。”

三人步入后宫,日头渐沉,本就黑压压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路上只偶尔出现一两个宫女,聚在一起打理花草, 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沁贵人昨日又发放疯了……”

“住口!又想被掌嘴了?”

二人小声的交谈清晰地传进曲问山的耳里, 他脚步一顿, 随后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落在风里。

*

旧殿阴冷,朱墙褪色, 上面爬满了青苔,夜鸦似乎在这里安了巢,尖锐嘶哑地吼叫,地上不知哪朝哪代之人留下的血迹,将这破旧的屋子显得更阴森,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想要找个地方坐,但里面布满灰尘,蜘蛛网密结,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苏珩眨了眨眼,看见凌清仙尊矜持地站在门口,便“蹬蹬蹬”跑着去用手帕擦了擦一个椅子上的灰尘,又“蹬蹬蹬”跑到心上人面前,眼睛黑亮黑亮地望着仙尊。

“师尊!您到这边坐。”

苏珩在心上人面前献殷勤,露出漂亮的笑容,凌清仙尊清冷的眸子流露出一抹温柔,坐到了苏珩指定的地方。

见状,苏珩便站在仙尊身旁,心想自己虽不能将此心思放到明面上,但当个弟子一直待在仙尊身旁他就很知足了。

至少,还能时时刻刻看着凌清仙尊。

一阵风起,苏珩身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凌清仙尊听后,轻轻勾了勾唇角,拿起扇子轻轻扇动。

对比一旁绷着一张脸,瞳孔幽深,一脸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曲问山而言,凌清仙尊倒是一脸悠闲,好似只来下山游玩一般。

一旁的苏珩本偷偷看着仙尊心里泛着蜜,可不知为何,又是一阵风起,吹的他心里一惊。

“来了。”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眸色暗了暗,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苏珩听到仙尊的话,神情立马正色,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处。

方才正在思考的曲问山也是身子一僵,随后立马回神,目光移到门口。

风愈来愈急,将破旧的房屋吹得摇摇晃晃,苏珩身上的铃铛随着疾风铃铃作响,愈发急躁。

“砰!”

终于,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门被猛然推开,站在门外的正是曲怀信。

他脸色灰白,五官不自觉地抽动,身体好像还不适应一般不自然地抖动,他的目光上移,见到门内的凌清仙尊后前进的脚步一顿,眼睛骤然睁大,像是他从未想过会有宗门之人找他麻烦一样。

“曲怀信”转身想跑,但凌清仙尊比他的动作更快,在他跑的一瞬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将其死死拦在门内。

“玄尘长老,这就想走了?不用你这具新身体和我们叙叙旧?”

凌清仙尊迈着步子好似在逛自家后花园,走到那人身边,眼神凌厉,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冷哼一声。

玄尘长老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此刻他无比地恨曲怀信这个蠢东西,谁都敢惹!

要是没惹上凌清仙尊,他夺舍的计划多完美啊,夺舍之事常有,若是没闹出大乱子,这种事宗门根本不管,怎么到自己就那么不容易?

这凌清仙尊睚眦必报,他本就怕事情败露,不敢等那孽障的残魂自然消散,连夜想赶来要碾死那些逃跑的残魂,没想到竟遇到追到此的凌清仙尊!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玄尘长老不言语,眼神里的冷冽快溢出开,声音依旧淡淡地道:“你有二罪,一是过度宠溺门下弟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在其犯错之时没有得当处理,此为你身为师尊的失职,二是你夺舍门内弟子,罔顾师徒情分,此是你作为仙门弟子的失职!你可知罪?”

原本玄尘长老打算认命,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惹了仙尊,就该死,这他认。

可不知为何这凌清仙尊竟细数自己所谓的罪名,高高在上仿佛他真是清风霁月公平公正的仙尊。

明明凌清仙尊自己也罄竹难书,凭什么现在高高在上的审判他?

想到这里,玄尘长老的脸逐渐狰狞,目眦欲裂,眼睛胀红,死死盯着凌清仙尊,用沙哑的声音怒喝道:“我不认!你要是直接杀了我,我认!但你说的罪,我不认!”

凌清仙尊似乎没想到玄尘长老会是这反应,这种超脱他掌控的事情往往会引起他的兴趣,只见仙尊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一样看向玄尘长老,倒是不着急将他抓回去了。

“哦?你为何不认罪?”

玄尘长老牙咬得滋滋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凭什么认?你所说的这些罪?那些所谓的尊者哪个没干过,凭什么就我要认?”

说着他猛然转头看向苏珩,狠戾的眼神惊得苏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凌清仙尊见状,举起剑横在他的脖颈,眼神逐渐危险。

可玄尘长老似乎恨极,竟上前一步,任由利刃划破自己的脖颈,继续用沙哑的声音骂道:“你说的夺舍?那明阳宗主没干吗?那幻花门的圣女没做吗?你怎么不去看!不去管!

你说我溺爱弟子,那你呢?你破例收徒,甚至带他来到登仙大典长老们选举弟子的地方!你存的什么心思啊?当众人眼瞎吗!”

凌清仙尊目光一厉,很想直接将其处死,若不是还想在小家伙面前保持体面,这死东西在没有尊称为“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面前的玄尘长老似乎不想活了似的,嘴里的话不吐不快。

“当初我苦苦哀求你给我延寿丹,我说我什么都能做,放下了所有尊严和体面,那么仁慈大爱的仙尊您呢?您像逗狗似的要求我去危险地方拿这材料那材料,最后不都是被您烧了吗?就因为看我绝望的神情很好玩吗?

若是犯罪之人都能得到惩罚,若您是能审判罪行之人,那当我被当作炉鼎献给别人之时您在哪?您在哪!

你凭什么定我的罪?你滥杀无辜,一言不合灭人满门;你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冷眼看人间;你默许众弟子杀戮,门规定了与没定一样,只是看这些弟子为了一点点资源争得你死我活很好玩吧。

你定我的罪?那你呢?仙尊!尊上!你罪几何啊!”

随着最后一道嘶吼声响起,玄尘长老的头也落到了地上,崩起的血一些落在了前朝旧殿的地上,遮住了被灰尘覆盖的暗红色血渍。

但更多的血落在了凌清仙尊身上,只见他一身素白衣裳,站在破旧的宫殿里,今夜月色格外皎洁,明亮如昼,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仙尊在月色中脸显得格外惨白,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地看没了身体的头颅。

那颗头的脸依旧保持着像生前那般狰狞,眼神死死瞪着凌清仙尊,仿佛下一瞬就会变成厉鬼索命。

凌清仙尊清冷面容沾血,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月光下显得杀戮又圣洁。

“本尊,无罪!”

仙尊语毕,屋子里的二人才回过神,曲问山走上前处理曲怀信残缺的身体,而苏珩却完全被玄尘长老刚刚那凄厉的嘶吼镇住了,心里泛起波澜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话……是真是假?

门里,那么黑暗吗?

玄尘长老也曾做过炉鼎吗?

凌清仙尊见曲问山来收尸,他气息顺了顺,忽然想起身后的苏珩,暗骂自己怎么在小家伙面前杀了人,若是小东西害怕了该怎么办?

这都该怪玄尘长老,胡言乱语!

这些事儿真的存在吗?他已经记不清了,全当这死家伙胡说。

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心起小苏珩,胆子这么小一个,亲眼目睹死亡怕对这小家伙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转身,步子中透露出急切,走到苏珩身边,见小家伙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想伸手揉揉苏珩的头以示安抚,却察觉自己满身血污,“啧”一声收回手。

“害怕了?本尊是看玄尘长老精神已然错乱,胡言乱语,恐有伤人之势,而又联想到夺舍在门中乃是死罪,便直接惩治了他,也不算违反门规。”

凌清仙尊此时的语气明显略带慌乱,想要维护自己在苏珩心中的形象,怕小家伙信了那老死东西的谗言。

而站在对面的苏珩一听到胡言乱语几个字原本暗淡的眸色猛然亮了,猝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尊,礼法也不顾了,尊师也忘记了,竟直接抓住凌清仙尊的胳膊,急切问道:“他说得都是些胡话对不对?是假的对不对?”

凌清仙尊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使用清洁咒将一身血污清洗干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这才伸出双臂将苏珩半揽进怀里,道:“怎么不相信我,单相信那个疯子的话呢?”

苏珩眸光闪动,最后垂下头,埋在凌清仙尊颈间,道:“我是信师尊的。”

就算隐约有所察觉,他也不想承认,无论是对仙尊还是对家人,仿佛只要足够迟钝,日子就会好过,他也会永远在一场荒诞诡异的关系里沉沦。

“玄尘长老在这儿,那曲怀信的残魂呢?”

就在二人拥抱之时,曲问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闻言苏珩也看向凌清仙尊。

仙尊对此只蹙了蹙眉,只道:“大概在来的路上就消散了吧。”

他对此也不清楚,但也懒着查了,左右此事抓到了玄尘长老也算完事了,至于一个弟子的残魂去向与他何干

一旁的曲问山见状,似乎明白了凌清仙尊的意思,只默默垂下了头,暗淡了双眸,不再言语。

*

次日清晨,阳光久违地出现,这是在连绵的阴雨天里久违的太阳,异常明媚。

苏珩三人出了后宫,等曲问山与皇帝告别后便想出宫回天外天,在迈出步子之时,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信儿,信儿!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天回来看我了!陛下!陛下您看看信儿啊!”

苏珩闻声回望,只见一名女子竟跑出了后宫,随后又被几人按下拖了下去。

“怎么把她从冷宫里放出来了?晦气东西!别惊扰了贵客!”

……

一段小插曲而已,苏珩只能跟随前面二人继续走。

==========作者有话说:==========

嘿嘿抱歉宝宝们今日赶得有点晚,快要步入主线了铺垫一下下啦,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哇,太爱你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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