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的这一句“主人”在剧本中,原本没有。
剧本的设定是当崔嵬跟晏寻的视线对上,眼神便当即错开,引晏寻去找他。
监视器后面的郭越却没有喊停。
他眼神兴奋地盯着监视器,哪怕是隔着监视器,当他对上的崔嵬的眼神,看见崔嵬用唇形喊的这一声“主人”都快气死了,何况是晏寻。
他看向监视器里的晏寻。
果然,读出崔嵬唇语的瞬间,晏寻按在山河剑鞘上的那只手暗自用力,手背青筋浮起。
这就是两个优秀演员该有的化学反应!
哪怕剧本里没有,对手演员也会做出最精彩的反应。
镜头里,晏寻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桥头。
人流如织,晏寻一再被人群阻碍着。
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桥上那抹暗红色的身影。
“师兄,你要去哪里啊!”
“师兄——”
沐云欢提灯,费劲地追上晏寻。
……
郭越盯着显示器,他按着手里的对讲机,对楚九道:“好,现在,崔嵬,将你手中的灯朝晏寻扔过去——”
楚九听见导演的声音,在晏寻快要走到他面前时,他唇边的笑意加深,身体向后,手中的花灯轻抛了过去。
晏寻眼底簇着两团火焰,为了不使花灯伤及无辜百姓,他抬手,稳稳接住了那盏花灯。
灯面上的赤红狐狸忽然从花灯里跑了出来,张嘴喷出火球。
晏寻侧身避过赤红狐狸吐出的火球,凌厉的掌风在瞧见火狐额头上熟悉的赤焰形状时,陡然收了力道。
崔嵬噙笑的唇角,自他面前一晃而过。
晏寻眸色冰冷。
“火!”
“着火了!”
“着火了!
百姓被这个火狐的幻想所吓,以为着火了。
街市一下乱了起来。
……
“好,特别好,这条过了啊——”
导演郭越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响起。
“万岁!!!”
“郭导万岁!”
“太棒了!!!”
“现场欢呼声一片。
这个镜头是一组长镜头,在正式开拍前,群演跟主演就排过很多次走位。
如果这条一直不过,街上跟桥上的上百号人就要重新再来无数遍。
大家没想到能一次性过,怎么能不开心?
姚慕晴松了口气,幸好过了。
要不然这么大热的天,要她在街上开始,再追晏寻一路,那不得累死她。
姚慕晴去休息区补妆去了。
“可以啊,楚楚,刚才的那句主人喊得晏寻眼睛都起火了。”
郭越走上桥,笑着对楚九道。
楚九倚着桥,在看河面上如流的璀璨河灯。
听见导演的话,他转过身,下意识地去看陆含章,意外发现,对方手里拎着他方才扔的那盏灯,竟也在望着他。
周遭的群演还没有完全散去,两人的视线隔着莹莹灯火撞上。
楚九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他腰间的火焰状银链叮当作响,弯起唇,“是吗?主人定人是见着我太开心了,对不对?”
陆含章拎着手里的花灯,走上前,“确实太开心了,想把你带回天宗门,挫骨扬灰。”
他说的是晏寻的心境。
至于他自己,定然是舍不得的。
他想要将这只小狐狸带回去,不是为了驯养,只希望他的小狐狸不要像刚才望向满河的璀璨灯火时,眼神却那样孤单。
楚九唇边笑容更盛,“那很害怕了。”
郭越在一旁哈哈大笑,“晏寻你啊,压根拿你的小狐狸没办法。我先去看一下下一个场景布置好了没有。你们两个,下一场好好准备啊!”
下一场就是长安短暂上线,却是跟晏寻永远告别的一场戏。
……
灯市这个场景拍了两次。
在晏寻灯市遇见崔嵬之前,他跟沐云欢在这里逛过。
沐云欢想放河灯,但考虑到大家是来捉妖的,还是没开那个口,晏寻一心想要引出季鸿声或者崔嵬,自然也没有心情。
满市的灯火于天宗门一行人而言,是笼罩在头顶上方的阴云。因为他们知道,季鸿声跟崔嵬或者是他们的手下,随时有可能会在灯市现身。
主角不放河灯,可布景却还是要布置的。
因此现在河面上还飘着无数河灯。
楚九站在桥上,望着河面上萤萤河灯,有些出神。
他的家乡没有花灯节,灯会是镇上或是城里才有的活动,乡下没有。
他第一次瞧见花灯节,是随着当时的戏班子去符城一户人家唱戏。
跟一众师兄弟们,坐在戏班子租的马车里,听着外头人声鼎沸,没忍住,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外头如星河的灯火就那样在他的眼前铺开。
几个师兄弟们也争着闹着要看,好几个脑袋,挤着一方小小的车窗,叽叽喳喳,像一群吵人的雀儿。
唱戏时巴不得快快结束,回头能赶上花灯,在马车上谈的也全是花灯的盛况。
可那次,一位师兄在台上翻跟头时,出了严重的岔子,戏没唱完,他们被主人家给轰了出来。
那个师兄被抽得鲜血淋漓,躺在马车上哀嚎着。
外头的灯市已散,师兄痛苦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地在他耳畔响了一路。
没过几日,那名师兄便去世了。
一副睡过的席子,潦草地裹起,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那位师兄去世后,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梦里,草席里裹着的人,成了他。
那年以后,他没有期待过花灯会,亦再没逛过。
……
陆含章:“去看看?”
嗯?
楚九尚未回过神,手已被牵住。
导演刚才一喊“过”,不少群演还有小孩儿就往街市热闹的地方跑去,也有不少群演来到河边,想放河灯,可惜河灯的道具在工作人员手里,他们只能转而跑向街市那边。
那边许多群演手里就有花灯,一下子不会那么快被收起。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逆着人流,走下桥。
走到人少的地方,将人放开。
工作人员还在现场收拾,陆含章放开楚九,走过去,“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盏吗?”
工作人员认出是他们,笑了,“是陆哥啊?你跟楚哥两人要玩吗?当然可以了,不过要注意安全喔。”
下一场戏要搭景,没有那么快开拍。
叮嘱过安全的问题之后,工作人员将手中的几款河灯递上前,笑着问道,“想要什么形状的河灯?”
楚九皱着眉,“不用了——”
陆含章转过脸,“帮我选一个?”
楚九:“……”
原来是这人想玩。
他说呢,怎么忽然将他带到这边来。
敢情是一个人不好意思,所以才拉上他作陪?
楚九不逛灯市,自然也便没放过河灯,可他从前听阿青他们说过,在河灯上写下心愿,许愿会很灵,想了想,指了指一盏白色腾纹款河灯,“这个?”
“好。”陆含章于是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个白色腾纹款河灯,不忘跟工作人员道谢,“多谢。”
“害,小事,您不用这么客气。陆哥、楚哥,你们先玩,我先去把我手上的这些给放回去。”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给他们留了一支记号笔跟打火机。
……
陆含章手里已经有一个花灯,麻烦楚九替他将河灯拿一下。
楚九望着被递至他眼前的河灯,默了默。
究竟是谁想要放河灯?
到底还是将陆含章递过来的河灯给接过去了。
两人一起来到河边。
河面上,数十盏荷花状,船型以及想他们手中这种四方状的河灯在水光潋滟中晃动着。
楚九手里拿着河灯,蹲在河边,在看灯面。
他还以为这些河灯全是道具,上头应当没写心愿,没想到剧组挺有心,除了莲花灯之外,竟几乎每一盏灯的灯面上都写满了不同字迹的心愿。
陆含章将手中的这盏花灯挂在河边的树上,他在楚九身边蹲下,“有没有什么想许的愿?”
楚九一怔,他将视线从那些灯面收回,“没有。”
见陆含章手中的花灯不知何时挂一旁的树上去了,他将手中的河灯递还给他。
陆含章却是没有伸手去接,“能再帮我拿一吗?我把河灯上的蜡烛点一下。”
刚打算起身的楚九:“……”
真行,使唤他还使唤上瘾了。
楚九只得重新蹲下,捧着手里的这盏河灯。
“啪”第一声,陆含章将点着的打火机,伸进灯罩里——
河灯在楚九的手中亮起。
……
“许个愿。”陆含章将手中的笔递过去。
倘使这个时候,楚九若是还不知陆含章这河灯究竟是为谁要,那他可真就白长了脑袋。
“我不信这……”
楚九捧着手中的花灯,将其还回去,右手却被握住,一支笔塞到了他的手心。
陆含章:“挺灵验的。”
楚九从前确实总是听阿青还有家里的帮佣王嫂,帮厨崔师傅说,放河灯许愿如何,如何有用,那倘若这许愿当真那么好使,那人们成天在河边放花灯便成了,又何须做任何个人的努力。
都只是一些哄人的玩意儿。
年年花灯节,阿青他们都劝他也去逛上一逛,便是不体验花灯节,放盏河灯玩玩,许个愿也是极好的。
他实在没甚兴趣,也不信许愿这一说,故而年年都推了。
方才之所以选了一个方便写字的河灯,无非也是不想扫陆含章的兴。
如今听陆含章也说挺灵验的,很是疑心,这人是不是随口诓他,“陆哥许过?”
他怎么觉着,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信这些许愿之说的人呢?
陆含章:“嗯。有一年跟大人去逛灯会的时候,放过一盏河灯,许愿长大后能够成为一名好演员。”
楚九:“……”
以高枝儿的外形同天赋,便是不向河灯许愿,这愿望也很难不实现吧?
陆含章像是看出楚九的心里想法,他笑着道:“其实当初进这个圈子,家里人并不同意。他们觉得这个圈子没有那么适合我。最后,兜兜转转,我还是做了演员这一行。”
说着,抽回自己握笔的手,“不管灵不灵,写了也没什么损失。”
楚九:“……”
“……你把脸转过去。”
陆含章声音含笑,“好。”
转过了头,去看河面上的灯面。
……
楚九余光睨着身旁的人。
心知以这人的修养,定然不会偷看他,还是小人之腹,确认了对方果然没在看他后,方才提笔在灯面上书写——
“人间岁月堂堂去,愿君直上青云路。”
楚九郑重地将写好字的河灯,放置于水面。
他从前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可他自己亲遭了一回,便由不得他不信。
倘使他能够借小楚的身子来到这百年后的世界,那位师兄也该早已轮回转世。
希望那位师兄同当代的人们一样,生于一个和平的年代,甭管还唱不唱戏,都能够在自己喜欢的行当里,直上青云,如同他生前所希冀得那样,成角儿,成腕儿。
楚九放开手中的河灯。
“好了。”
陆含章站起身,转过脸,“嗯,走吧。”
他没有去看楚九的那一盏河灯,更没有去看上面写了什么。
陆含章拿起之前挂在树上的那盏花灯。
楚九故意道:“就这样将心愿让给我了,不觉着可惜?”
虽说许愿是无稽之谈,瞧灯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亦知,还是有人信这些的。
或许,也不是信,只是一个寄托罢了。
陆含章手里拎着花灯,陪着他往回走,眼底噙笑,“我的心愿,刚才已经实现了。”
他的小狐狸看起来,已经不像刚才一个人立于桥头时那样孤单了。
楚九疑惑地看他:“你的心愿,该不会是诓我放一次河灯吧?”
要不然怎么的说,方才已经实现了?
陆含章摇头笑道,“不是。”
楚九也觉着以陆含章的品性,应当没这么无聊。
难不成,心愿是看人换一次河灯,或者是所有人都能够喜欢上放河灯?
陆含章既是不肯说,楚九自是也不好追问。
两人往桥上走去。
他们的身后,河灯轻晃,逐着水流,同其他的河灯一起,汇成璀璨星河。
……
现场在拆布景。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下了桥,只见刚才还很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冷情了不少。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去了下一个拍摄地,在搭下一场戏的景。
陆含章在带楚九去河边放河灯之前,就已经让助理阳阳转告楚九的经纪人林彦辉一声。因此,两人回到片场,倒也没有人问他们哪里去了。
下场戏没那么快开拍,演员跑去放河灯打发下时间,也不足为奇。
陆含章见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跟楚九说了一声,还灯去了。
林彦辉见楚九回来了,迎上去,在他耳边低声地道:“刚刚我们订的那家餐厅,发了几份菜单到我微信上。我还没回。我给你看看,你帮着一起选下?”
楚九:“您看着选吧。我对那家餐厅的菜品不熟。”
林彦辉其实也没去过,不过他可以上网参考一下网友的评价,“行。那我自己先选下来,到时候要是几位老师有什么想吃的,再点好了。”
楚九点头,忽地出声问道:“那家餐厅营业到几点?”
林彦辉:“餐厅是订的24小时营业餐厅,时间上没关系,只要别太晚。太晚了可能对几位老师来说就是个负担了。”
只是他们明天下午就要出发去芒市录制《演我》,没有办法再在繁市留一天,要不然时间上还可以调。
楚九:“今天拍得挺顺利的,应该能按时收工。”
“今天拍得确实挺顺利,希望第二场也能这么顺利。”想到下一场就是杀青戏,林彦辉叹了口气,“还真挺舍不得大家的。”
楚九瞧见往这边走的陆含章,小声地嘀咕了一声,“也挺好的。”
希望杀青后,就不会再做那般怪异的梦。
林彦辉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楚九:“没什么。”
……
“师哥,楚哥,你们对灯神许了什么愿望啊?”
姚慕晴眼尖,瞧见了她师哥手里的打火机,加上她看见两人是从桥那边走过来的,一下就猜到两人干嘛去了。
她手里拿着剧本,把小板凳搬至她师哥旁边,吃一手的瓜。
化妆师在给陆含章补妆,“陆哥,麻烦下巴低一点。”
陆含章配合地将下巴抬低了一点,回话道:“我没有许愿。”
姚慕晴把手里的剧本给放在了膝上,一脸惊讶地看了眼她师哥,又看了在做热身动作的楚九,“啊?你们只是放了河灯,却没有许愿吗?”
陆含章睨了她一眼,“下一场的台词都记熟了?”
姚慕晴幽幽地道:“……师哥,你是魔鬼吗?”
姚慕晴其实下一场没几句台词,下一场重头戏不在她身上。
就算是这样,听见师哥问她台词是不是都记熟了,她还是头皮一阵发麻,总觉得一下子就回到上大学,专业表演课那会儿被她师哥支配的恐惧。
楚九在为下一场做准备。
下一场戏,他有大量的打戏,需要提前将身体活动开。
陆含章同姚慕晴相熟,楚九乐得这会儿装聋作哑,都交由陆含章去应对。
心说河灯是放了,不过放河灯同许愿的人都是他。
至于许的是什么心愿,他只能在心里头同慕晴姑娘说一声抱歉,事关他的秘密,无法同他人言说。
……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请几位老师去另一个拍摄地候场。
第二个拍摄地在一个类似宗庙祠堂的建筑。
楚九、陆含章、姚慕晴三人过去时,傅清渠跟其演员基本都已经在了。
里面热,傅清坐在石阶上吹风,他一只手拿着个风扇,另一只手就拿着他自己的那个面具在玩。
见到楚九过来,他把面具放腿上,朝楚九招了招手,“来,楚楚,来傅哥这里。咱们才是一国的,不要跟这帮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在一起,省得沾染上了他们的虚伪。”
其他饰演宗门子弟的演员哭笑不得。
陆含章淡声道:“别理他。”
傅清渠朝陆含章喊话:“小章章,你不要这么有占有欲嘛。”
“噗嗤——”姚慕晴笑出声。
大家伙也都乐了,开玩笑道,“傅哥,你是不是吃醋啦?”
“就是啊,傅哥,你这是吃楚楚的醋了吧?”
因为傅清渠跟陆含章两人欢喜冤家的即时感太强,两人在剧组也拥有不少 CP粉。
都是磕着玩儿的,也没人当真,傅清渠跟陆含章两人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楚九:“……”
这两人到底为什么每次只要凑一块,就自动变成傅三岁跟陆|四|岁?
傅清渠跟陆含章两人没有贫多久,连同楚九一起,就被武指老师叫进去了。
晚上三人都有比较吃重的打戏,也需要吊威亚,要提前练一下。
……
祠堂上方的那一弯弦月,藏匿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各大宗门弟子,连同一路跟踪着崔嵬而来,以身涉险的晏寻以及因为不放心师兄而追过来的沐云欢,都中了机关,被关在了一道有特殊材质制成的天牢里。
傅清渠站在天牢外,手搭在楚九身上,“怎么样,当反派是不是挺爽的?”
楚九看着腰间配着山河剑,即便是跟在“天牢”里,身子也挺拔得像是山间青松的陆含章,点了点头,“确实挺上头。”
不怪崔嵬费尽心思,将晏寻引到这个机关里。
比起直接杀了晏寻,看着这位如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物染上尘土,乃至鲜血才有意思。
里面的众人:“……”
姚慕晴双手抓着铁栅栏,大声嚷嚷,“傅哥,你可不许把楚哥给带坏了!”
导演郭越走了过来,赞赏地道:“对,慕晴你等会儿抓着这个栏杆可劲晃,可劲嚷嚷就是了。”
姚慕晴:“……”
导演,别这样,别说得好像她就只是个气氛组似的。
……
“崔嵬,等一下你就差不都站在这个位置,说你的台词。季鸿声你要格外注意的一点就是,你是不信任崔嵬的,同样,崔嵬你对季鸿声也是,有所防备。
所以等一下你在在引这几个宗门弟子相互残杀的时候,你记得,你的眼神一定要留意一下季鸿声的动态。
季鸿声你呢,就要做出很松弛的状态……因为你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杀害宗门弟子的这个锅都扣在崔嵬身上的。这一点你们相互注意一下。”
楚九跟傅清渠两人认真地听。
得到两人的肯定答复后,郭越看着“天牢”里的众人,“你们的出场顺序,台词还有动作,也都记熟了吧?”
其他人:“……”
导演一定要跟着铁栅栏跟他们说话吗?就不能把这玩意儿先给升上去?
真的很像探监来着~~~
在心里吐槽归吐槽,大家心里也清楚,导演这么安排,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更加入戏。
郭越回到监视器前。
导演助理打板。
郭跃看着监视器,手里拿着对讲机,开始——”
……
“来人呐!!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
“有没有人呐!!!放我们出去!!”
沐云欢双手握着银色栅栏,大声地呼救。
晏寻冷静劝阻,“云欢,别喊了。不若省一省内力。想想办法,该如何逃出此处。”
“没办法的,这么多天,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这个天牢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特殊材质,我们的法器根本撼动不了它分毫。压根出不去 。”
“是的,这个天牢可邪门!我们的修为都不低,竟然也奈何它不得。”
“是啊,这个天牢太邪门了。”
“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
一道清冷如玉石般的声音响起,月色中,环佩作响,一个暗红色身影自天井那边缓缓走来。
认出是崔嵬,晏寻眉眼覆霜,他护在沐云欢面前。
其他宗门子弟都不由地忌惮地往后退。
他们同崔嵬交过手,知道此妖物妖力充沛,他们的师叔伯如果在的话,可能还能与之一战,靠他们……不,不太信。
“你方才说,有,有法子,什么法子?”有人壮着胆子问。
崔嵬勾唇一笑,“杀了他——只要你们当中,有人能杀得了晏寻,或者联手杀了他。我就放你们回去。”
天宗门现任掌门已近油尽灯枯,晏寻是下一任天宗门掌门人选,杀了这个年轻剑修,其他名门正派自是会趁机想要取代斩妖盟之首的天宗门。
如此,天下大乱。
他们便杀尽天下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举夺得天下。
晏寻眉眼覆霜。
他终于明白,为何崔嵬会将这些宗门子弟关在这里——
是要引他同这帮宗门子弟互相残杀。
沐云欢立即大地道:“大家不要被他所蛊惑。他不过是想引我们自相残杀而已。他是忌惮晏寻的山河剑,他们妖物没有办法毁了山河剑,山河剑又认主,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引大家除去晏寻。大家千万不要上当啊!”
“就是,你凭什么决定,我会相信你?”
“大,不了,就继续被关在这里好了。”
“对啊,反,反正我们也被关了好几天了……”
崔嵬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们难道没发现,你们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吗?”
大家试着运息吐气,竟,竟错愕的发现他们丹田里的气息,就像是漏了气一般,一个劲地往外泄。
悚然一惊。
“你,你究竟何时动的手脚?!”
“你这几日是故意为了让我们掉以轻心,就是为了今日?”
“你,你卑鄙!!”
这种咒骂,对于崔嵬来说自是不痛不痒,他唇边的笑意扩大,“容我提醒一下各位,留给各位的时间不多了。12个时辰过去,如果你们没能成功过走出这扇门,你们将会灵力尽失,成为一个废人了……”
晏寻暗自调息,他错愕地发现,他的灵力也如同破桶的水,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外泄。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盏灯笼?!
那盏灯笼有问题!
……
“解药就在我这儿!各位,能不能拿到解药,可就全凭各位本事了——”
崔嵬将解药轻轻放于大厅里的神像之下。
人性从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第一个人从后面开始偷袭晏寻,被晏寻夺过之后,很快,便有人开始正面发动攻击。
崔嵬没有缴了他们的武器。
纵然晏寻的修为乃剑修翘数,到底寡不敌众,何况,他是御敌,而其他宗门弟子,是当真要取他的性命!
沐云欢拿剑帮晏寻相挡,她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不是宗门里最优秀的弟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般卑劣?他们不听晏寻师哥的,想办法联手逃出去,反而当真为了自己活命,就要取晏寻师哥的性命!
崔嵬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他在神像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中赫然多了一盏茶杯。
……
也是在打斗当中,晏寻无意中发现,沐云欢的灵力未受影响。
“云欢,先别管我,你注入灵力,劈开这道门锁!快!”
“晏寻师哥——”
晏寻再次挡下朝他侧身疾刺而来的长剑,“快!”
沐云欢赤红着眼睛,含泪离开师兄身侧,转身去劈开门锁。
“嘭——”
本该悍然不动的门锁,竟当真被沐云欢的长剑劈开。
与此同时,宗庙大门被充沛的灵力撞开,“晏寻、云欢……”
“绪林、志杰……”
各大宗门掌门着急地喊着各自门下弟子的名字,同天宗门长老一起齐齐赶到!
那扇关押着各大宗门弟子的铁门被破。
晏寻眉眼冷肃,手中的山河剑,直刺崔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