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修罗场

民国花旦重生后爆红娱乐圈

楚九纳闷温川川怎么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他顺着温川川的视线,发现对方在看自己的……手机?

或者,确切来说,是在看视频里的人?

“温导?”

楚九噙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温川川蓦地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举动,他仓促地别过视线,耳根在夕阳的余光下透着薄红,“抱歉。”

没敢再去看视频那头的人。

楚九笑了笑,他的视线掠过温川川发红的耳根,像是对对方的走神并未有任何的在意:“请问温导来找我,什么事?”

温川川过来找楚九,是想要跟他商量晚上能不能先拍季淮个人的戏份。

许意晚身体不舒服,状态一直不太好,她的团队过来跟他沟通,想调一下今天接下来的通告。

每次只要拍许意晚的戏份,进度就会被严重拖慢,尤其是今天对方不舒服,更加没有进度可言。

温川川求之不得,但演员的通告都是提前排好了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过来找楚九的原因。

原本,这种协调通告的事情,让副导演来一趟就可以了,但副导演这个时候刚好抽不开身,温川川只好自己来一趟。

然而,此时此刻,脑海里所要说的话,在看见视频那头的人时,全部都变成了白光一片。

“你在忙?你要是在忙的话,我迟点再过来。”

不等楚九反应,温川川就低着脑袋,匆匆忙忙地走了。

楚九:“……”

视线里,温川川的背影已经走远。

楚九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勾起唇笑:“你好像把我们温导吓着了。”

陆含章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应该长得没有这么恐怖。”

这张脸定然跟恐怖无关。

相反,绝对是大多数喜欢的长相。

要不然温川川哪里会一个劲地盯着看。

懒懒地抬了抬眉眼,楚九轻笑出声:“骗你的。我们导演是你影迷,估计是看到你太激动了。”

……

陆含章出道早,他的戏路也宽,演的片子型涉猎各个类型,各个年龄层的影迷都有。

对于温川川身为导演竟然也是自己的影迷这件事,陆含章也仅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反倒是笑着问道:“嗯?你跟你们导演聊起过我?”

像是对有影迷喜欢自己这件事的兴趣,远不及楚九跟人谈及自己的兴趣要大。

当初楚九之所以一眼就喜欢上陆含章,除却这人的骨相,便是被对方身上温润的气质所吸引。

后来这人变异了,比他还要厚脸皮,但不可否认,笑起来还是……勾人得很。

指尖微痒,忽然很想摸一摸这人唇边的笑意,再沿着笑痕,摩挲柔软的唇瓣。

楚九打小跟父母分开,又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挂牌后也时不时地需要辗转各个地方唱戏,拜码头。

置办了属于自己的宅子之后,才算是稍稍安定一些。

依恋什么,九爷不知道,骨子里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纵观他上辈子,就跟无根的飘蓬似的,没个定性。

分开拍戏的这些日子,楚九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习惯了跟人分别,以前也从未同任何人走进过亲密的关系里头。此时却是对只能打视频而见不上面这件事心生出不满。

没有办法拽住衣领就能吻上,也没有再反复感受那片柔软的唇瓣。

“有没有想我?”

有时候打视频,这人总是喜欢在视频里这般问他。

他要么沉默,要么将话题岔开。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想的。

在分开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思念才像是疯涨的藤蔓在他的心底恣意地疯涨,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也许那颗思念的种子早就已经破土,发芽,只是他自个儿没有察觉。

楚九垂着眉眼,在陆含章的角度,像是他在认真地思考他都跟温川川聊了他什么,只有楚九自个儿知道,他走神得厉害。

好半晌,楚九这才把话给接过去,他笑着道:“没有,我们温导挺高冷的,在片场除了拍戏的事,几乎不怎么聊。”

陆含章对这个回答显然有些意外。

从来没有谈论过他,方才还想了那么久?

是走神了?

停车的地方相对较偏,周围没有工作人员,楚九却还是重新上了保姆车,只是这回没再把门给关上。

有风从外头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爽。

楚九把剧本围读那天偷听到温川川跟制片人范承志的话跟陆含章说了,他开玩笑道:“说起来,还是托我们陆哥的福。要不然我们温导恐怕没那么快接受我。”

关于自己偷听到的那段话,楚九全程是笑着说的。

可见的确没有将温川川一开始不看好他,还跟制片人要求希望换掉他这个男主这件事给放在心上。

陆含章听后,却是沉默了片刻:“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但是围读那天,温川川因为不满楚九这个男主而迟迟没有进围读室这件事,他此前从未听楚九提过。

楚九淡声道:“没想起来。每天想要同你说的话太多了。”

关于两人每天视频,竟都还有说不完的话,楚九也挺意外。

他在人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可私底下更偏好独处多一些。

哪怕从前有阿青在,大部分时候也都是阿青在絮絮叨叨,他会自个儿画画、练字,或者是写唱本、听戏、吊嗓……总归很少谈天。

以至于阿青好几次同晁大哥他们抱怨,抱怨他这个当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他常常有些闷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环境,再不用像从前那样紧绷着。这段时日,他确实变了不少。

当然,他更加偏向于跟他打视频的人是是陆含章。

倘若换成了旁人,他多半还是没有这个谈兴。

……

陆含章眼露微讶。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其实楚九平时是不怎么说情话的。从前张口就来的撩拨,很多时候不过是逗弄他的性质。

他就像是一只野狐,天性就是自由的。不会依恋谁,更不会依赖谁。

像是“每天想要同你说的话太多了”这样的话,几乎不会从楚九口中说出。

陆含章眼底染上笑意,“原来是这样。”

没有再细问。

“楚楚——”

林彦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楚九脑袋朝外探了探,林彦辉快走到保姆车这边了。

陆含章猜到楚九那边应该有事,不等他开口,主动道:“你先忙。”

只是打个视频,中途都被打断两次了。

楚九不甚高兴,却也没法子。在片场就是这样,随时都可能都有事情找上来。

他不好又让陆含章在视频那头等他,毕竟这人也忙,只好道:“我回头打给你。”

陆含章:“好。”

挂视频之前,陆含章温声道:“不是托我的福,是你自己用演技证明了你自己。”

楚九微微一怔。

片刻,扬了扬眉:“自然,我也是这般想的。”

视频通话结束。

陆含章浅笑着的模样在手机画面当中有着几秒的定格。

楚九拇指在这人唇边的笑意轻触了触。

画面彻底消失,对话框恢复寻常模样。

头一回,在视频结束之后,楚九心中升起一股依依的不舍情绪。

……

“又在跟陆老师打视频呢?”

林彦辉上了车,一看见楚九握着手机,心里面就跟明镜似的,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压低了音量。

楚九将手机收起,抬眸看了他一眼,“辉哥,有什么事吗?”

对于楚九跟陆含章两人交往这件事,林彦辉基本上可以说是放任的态度。

没法子,就算是他要管,也管不着。楚九现在几乎事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他哪里管得着?

见楚九没有接过他的话头,林彦辉也全然不在意,他说起了正事:“噢,我是看见许意晚跟她的团队在收拾东西,提前收工。过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跟温导申请了晚上先拍你一个人的戏份。

温导找过你没?临时更改通告,怎么着都应该跟我们商量一下啊。哪有直接找导演说的。”说到最后,语气里则难免多了有几分抱怨。

楚楚今天的通告本来就排得满,晚上又都排成了楚楚一个人的戏份,这小网剧拍得可比《招摇》那样的大制作都累多了。

如果只是因为男主,戏份多才通告排得满也就算了,但现在大部分都是因为许意晚这个女主角才增加了工作量,今天对方团队更是擅自找导演改了通告,林彦辉能满意才怪。

楚九近乎喃喃地道:“所以温导那会儿找他,就是为了跟我商量这个事?”

“嗯?你说什么?”

楚九的声音太轻,林彦辉一下子没听清,他凑近了脑袋。

楚九摇头:“没什么。温导是找过提过这个事,先拍我一个人的就先拍我一个人的吧。你不是说月底我们还有一个活动要参加?早点把我的戏份集中拍完,不是正好可以跟剧组请假?”

林彦辉:“……也是。”

那要是站在这个角度上想的话,那确实挺好的。

跟许意晚拍戏太折磨人了。

小姑娘人其实挺好的,没什么架子,也不摆谱,要是换成对演技要求没那么高的导演,应该磨合得挺好的。

偏偏温川川又是那种较真的导演,只要是碰上许意晚,当天进度真的跟蜗牛速度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提前把楚楚的戏份拍了,对他们来说确实还节约时间了。

……

楚九还是去找了温川川一趟。

他从经纪人口中知道改通告的事,但是具体晚上要拍他的哪一场戏,他还不知道。

他得先提前把剧情过一遍。

楚九拿上剧本去找温川川时,温川川坐在监视器后面,像是在看今天白天的拍摄成果。

楚九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走近了,才发现对方对着屏幕在……发呆?

“温导。”

楚九走上前。

温川川没反应。

“温导——”楚九抬手,搭上温川川的肩。

温川川整个人几乎弹跳了起来,他大力地甩开了楚九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都处于防御的姿态。

楚九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拍疼的胳膊。

唔,力道还挺大。

“抱歉,我不习惯有人忽然……碰我。”温川川拢着眉心,唇线依然紧抿,甚至脸色都有点苍白。

楚九自己也不喜欢,旁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碰他。

那是因为小时候练戏时,经常挨打,只要有人靠近,身子会本能地躲开。这个毛病当学徒时还好,成角后不成了。有人靠近就躲开,容易将人给开罪。

他后头费了好大的劲,才改了只要有人过于靠近,就下意识躲避这个习惯。

习惯改是改了,却是依然没改掉不喜欢被人碰这一毛病。

但……不至于别人拍下肩,就反应大成这般模样。

温川川明显没有在说实话,纵然不习惯,反应不会这般大。

谁身上没点不愿同人说的过去呢?

楚九自是能够理解,他微一点头,笑着问道:“没事,是我冒昧了。温导,能说下晚上是拍哪几场戏吗?”

说着,把手中的剧本给递过去。

……

温川川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当中完全回过神。

看见楚九递过来的剧本,他就跟延迟的系统似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把剧本给接过去,问了一句:“你都听说了?”

楚九:“嗯。”

温川川把剧本翻到晚上要拍的那几场的页码,给折了起来,“就先拍这几场,都是余淮单独的戏份。这几场台词也不是很多,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记台词,最主要就是拍下余淮上班的日常,还有他私底下的一个状态。就是这几场戏不是连着的,比较跳,人物情感的变化要把握好。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温川川平时话很少,但在导戏或者是说戏时,讨论剧本时,就又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很是专业,而且也从不吝啬自己的指导。

这应该也是为什么投资方会找到他当导演的原因,在导戏方面,温川川确实有着极强的天赋。

楚九翻了翻被折起来的页码,抬起头,笑吟吟地问了一句:“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多谢温导的赏识?”

温川川不大自在地抓了抓头发,他的嘴唇再次抿了抿,漆黑的眸子盯着楚九。

楚九跟陆含章视频时提到温川川性子高冷,他们平日里不怎么聊天,那话不完全是开玩笑,他们私底下除了拍戏有关的是,其他的确实没怎么聊过。

他自己就不是会主动找人谈天的性子,温川川就更是不必提。大概这位导演除了导戏时,私底下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最好是没人瞧见他,他也不想同其他人说话。

当然,说温川川高冷他是带着玩笑的语气的……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温川川应该是属于i人。同原先的小楚有几分相似。

因此,当温川川盯着他看时,楚九以为是自己那句话令对方为难了,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才想由他找话题揭过去,顺道寻个借口走热,只见对方张了张口,“我一开始,并没有很看好你。我看了你之前……的一些作品。”

楚九有些诧异,但并不算太惊讶。

他从温川川明明是因为不满他这个男主角,因此才迟到,然而被说服出现在围读室之后又都低得下身段为迟到这件事而诚恳地道歉,就已经看出对方是一个挺有赤诚之心的人。

眼下会当面坦诚地告诉他,曾经对他的看法确实不叫他意外。

楚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噢?那是我的演技令您改观了?”

温川川回得模棱两可:“算,算是吧。”

楚九一下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漏洞:“算是?这么说,您对我改观,不全是因为我的演技?”

大概是没想到楚九会这么敏锐,温川川表情错愕,他的眼神躲闪了下,“嗯……你把余淮演得很好,真的。”

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他方才的猜测是对的。

温川川对他改观,不全然是因为他的演技,甚至,他的演技不是最主要的那个因素。

说到底,还是托了某人的福?

楚九笑了笑:“多谢温导,那我先去准备了。”

见楚九没有再追问,温川川明显松一口气,他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好。”

楚九将温川川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唇边的笑意未减,拿着剧本离开了。

……

在繁市一轮小弧度的降温当中,时间终于慢悠悠地来到月底。

这天《独家占有》的戏份要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顶楼餐厅取景,拍一场三个人的修罗场——

余淮在酒店跟客户应酬完,意外撞见跟傅航在一起吃饭的林软软。

这场戏,也是余淮跟林软软两人情感发生重大转折的一场戏。

导演助理打板:“第三十二场,2镜,3次,开始——”

随着导演打板,演员各就各位。

余淮跟客户先后从餐桌起身,往餐厅外走去。

倏地,在瞧见靠窗位置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余淮顿住了脚步。

他微沉了脸色。

客户在跟余淮聊着合作上的事,纳闷这位余总怎么忽然不走了,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余总——”

因为客户那一声“余总”,在吃饭的林软软忽然抬起头。

见到余淮,她很是高兴,眉眼弯弯,抬起手臂,笑着跟余淮打招呼:“哥——”

余淮跟旁边的客户简单地说了一句有事先走,改天再详谈,朝林软软那一桌走了过去。

他走近,眸光冷淡地扫过她对面的人,很快就别开,视线落在林软软的脸上:“在吃饭?”

林软软开心地点头:“嗯。哥你吃过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这场戏没什么难度,许意晚只要表现出见到楚九很高兴就行。

这一段,许意晚几乎可以说是本色演出。

如果说剧组里,她见到谁最高兴,那肯定非楚九莫属。

监视器那头,温川川也感受到了许意晚这种由衷地高兴,他将摄影机推进,给了一个镜头特写——

许意晚能够将角色诠释得这么到位的镜头不多。

……

相比林软软纯粹地高兴,余淮的心绪就要复杂得多。

他本身无可救药地爱着这个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常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感。

然而,随着两天一天天长大,尤其是出现在林软软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多,他心底的这种情感越来越有难以再压抑的的势头。

我们?

软软将坐在她对面人称呼为“我们”?

余淮在心里反复咀嚼着“我们”这个词,就像是一把刀,在来回凌迟着自己的伤口。

面上,仍然是一派冷静自持的模样:“不了。我吃过了。我在附近谈事,你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让秘书过来接你。”

傅航是林软软的学长,从高中时代就暗恋林软软了,只是后来他出国了,前段时间才重逢。

吃完饭他可是要打算带软软看电影,顺势告白的,怎么可以被提前接走?

生怕吃完饭之后林软软真的会跟自己说要先回去,他不得不出声问道:“软软,这位是……”

林软软:“喔,他是我……”

“你好,余淮。”余淮朝傅航伸出手,打断了林软软未说完的介绍。

一个姓余,一个姓林,难道……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

傅航不由地看了眼林软软跟余淮,有点相信两人是真的兄妹了。毕竟都是很优越的长相,就是……五官长得不大像。

不过也有可能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你好,你好。我是傅航。”意识到这位很有可能是学妹的哥哥,傅航热情地自我介绍。

相比傅航的热络,余淮微要冷淡地多。

他只是朝对方微一点头,几乎在傅航刚伸过来时,就松开了手,去看林软软:“我刚才说的话,听见了吗?”

余淮早年就接管了家里的公司,久居高位,当他用强势的口吻跟林软软说话时,林软软其实是很不舒服的。

她会本能地想要反抗。

但是这种反抗是需要勇气的,当许意晚迎上楚九冰冷的眼神时,她有点被吓住,眼神瑟缩了下,“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CUT——”

导演温川川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林软软,你的语气不对。你是在跟余淮撒娇吗?重新来。余淮、傅航两人相互介绍过后。林软软跟余淮的对白这一段重新来。”

许意晚的脸颊一下涨红。

她向两位男演员道歉:“对不起楚哥,对不起皓宇哥……”

重新再来,也还是没过。

许意晚的语气仍然不对,因为连吃了几次NG,又开始越演越回去。

温川川抿着唇,宣布先休息。

……

楚九坐在餐厅一旁的空位上,一边低头看剧本,一边补妆,工作人员在替他整理发型。

“来,来,都过来喝奶茶了。”

“楚哥请大家喝奶茶——”

“谢谢楚哥!”

“谢谢楚哥!”

楚九这边刚好没什么事了,就让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去领奶茶去了,得到一片道谢声。

工作人员走后,楚九眼露疑惑。

他听出是辉哥的声音,但是他今天并没有吩咐辉哥给大家点奶茶……

“楚哥——”

听见许意晚的声音,楚九现在头皮都有点发麻,却又不得不提起头,“意晚,找我有事?”

自从上一次打算跟小姑娘把话给说开,结果不巧碰上许意晚生理期,还在他面前昏倒,他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开口谈对戏的这个事情。

他不介意跟搭戏演员对戏,但许意晚明显太过依赖他说戏,这对一个演员的成长绝不是好事。

林软软一脸的苦恼:“楚哥,刚刚温导说我语气不对……问我是不是在撒娇。我想请教下您,我要怎么才能说得不要像是撒娇?是语气凶一点吗?但是林软软的脾气就是很软啊,她根本不敢向余淮发火的。”

看得出来,小姑娘是真的完全没有头绪。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派茫然。

说戏这个事情,其实应该去找导演,估计温川川也讲过了,但比起导演的天赋,温川川在调教演员方面火候实在欠佳,许意晚更加不是天赋型演员,明显不得要领,才会又过来找楚九。

楚九:“……”

“你得对角色吃透。是你理解的林软软不敢对余淮发火,还是你自己对余淮不敢发火?”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

楚九攥着剧本的指尖倏地收拢,他缓缓扭过头去。

像是电影里特写的镜头,他坐在椅子上,微仰起脸,视线瞧见的先是一件黑色运动外套,里头搭了件格子衬衫。搭视线往上,黑色口罩,黑色棒球帽压低,在眉眼处投下一片阴影,使得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笼在帽檐的阴影当中。

但仍然能够瞧得出,对方身量修长,气质出众。

楚九纳闷,这人怎么会没有被人给认出来。

忽地,想通了关键。

难怪他今日没有点奶茶,辉哥却说他请大家喝奶茶,分明是趁乱,好浑水摸鱼。

……

楚九视线扫了眼周遭。

他说呢,这人这一身穿搭眼熟得很,现场工作人员几乎全是这样的打扮,格子衬衫,运动外套的穿搭。而且,不少也都是戴着棒球帽,黑色口罩。

楚九:“……”

还真是完美融入。

就是不知是巧合,还是这人“费心”乔妆打扮成这副模样。

还挺成功,要不然不会连他都没有发现。估计来了也有段时间了,否则哪里这般巧,掐着他休息的时间出现。

楚九打量的功夫,陆含章也在看他。

他走近,修长分明的手指轻整了整楚九的深色条纹领带,声线低沉:“很霸总。”

衬衫、马甲、西装,霸总三件套都齐全了。

跟《灼心》里的霍广轩那副花花公子的派头截然不同,将余淮冷漠、禁|欲的气质,诠释出了十成十。

也很……撩人。

陆含章帽的檐压得太低,楚九其实瞧不见这人的眼神,就是莫名觉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灼热。

陆含章松开了手,指尖若有似无地轻碰过楚九的喉结。

楚九瞳孔瑟缩。

他竭力克制住,才没有当着许意晚的面将这人的手给抓住,咬上他不安分的指尖!

“楚,楚哥,这位是,是你的朋友吗?”

替人整理领带这个举动,太亲密,也太……暧昧了。

许意晚其实是有点懵的,但是因为对方紧接着说了一句“很霸总”,就冲淡了整理领带的暧昧,看起来更加像是直男间在相互开玩笑。

而且很明显这位先生跟楚哥很熟,要不然楚哥也不会任由对方替自己整理领带吧?

她一直在等着楚哥给她做介绍,毕竟刚才这位先生说了什么她对角色得吃透……楚哥一直没开口说话,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对方刚才那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不得已,这才主动问道。

楚九起了坏心思,他睨了陆含章一眼,笑着对许意晚眨了眨眼:“这位是我的表演老师。恰巧今天在附近办事,就过来探我的班。”

许意晚恍然大悟。

难怪!

不过楚哥的老师看起来,好年轻啊……声音也好好听。

也是圈内人吗?

“老师,您,您好——”她朝陆含章鞠了个躬。

原本,还有附近的工作人员纳闷怎么楚九旁边出现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工作人员,听见许意晚喊的这一声老师,态度还这么恭敬,也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圈内的某位前辈,也就没有再总是好奇地往这边看。

余光瞥见楚九唇边的狡黠的笑意,陆含章一脸无奈。不过倒是替他省了身份上的麻烦。

楚九头发上抹了发胶,等下又还要拍戏,陆含章不好摸他脑袋,抬手在他的后脖颈处轻捏了下。

被指腹碰过的肌肤像是有电流窜过,楚九抿紧了唇线,给了这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老师,您方才说我对角色没有吃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能请您详细说说么?”

许意晚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很冒昧,但是,方才是这位老师先出的声,说明,说明对方应该是愿意指导她几句的吧?

陆含章拉开楚九旁边的两张椅子,“我们坐下说?”

“啊,好,老师,我,我自己来吧。”

许意晚赶紧将其中一张椅子接过去,并给乖乖地选择了距离楚九远一点的那个位置坐下了——

生怕再被以刁钻的拍到,又上热搜。

楚哥现在人气太高了,她可不敢“碰瓷。”

陆含章:“在你心目中,林软软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意晚:“啊?嗯,我觉得林软软她,她漂亮、善良,她……她,她嗯……”

陆含章鼓励地道:“没关系,慢慢说。”

也许是这位老师的语气太过温柔,许意晚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心底生起一股勇气,做了几次深呼吸,开口道:“还很天真?这算吗?因为她从小被余家收养,就想着独立离开余家,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她一个孤儿,脱离余家之后,她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吧?”

陆含章跟楚九的位置挨得很近,楚九将腿稍稍往外放了放,两人的膝盖就碰到了一处。

隔着裤子的布料,说不出的暧昧。

陆含章瞥了眼在搞小动作的恋人,勉强将注意力回到许意晚身上:“你说得都没错。但是,这是你理解的林软软。”

许晚意嘴巴微张。

陆含章温声道:“不要只是去解读角色,去感受她,成为她。如果你是林软软,你在寄人篱下十几年,终于成年,大学毕业,你会想要做什么?”

许意晚怔住。

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的哥哥对你很好,但是余淮姓余,你姓许。你知道,余淮是为你好,你上学时,他每天都接你上下学,你工作,他仍然每天接你上下班。周末,你想跟闺蜜出去逛街、看电影,他打来电话,问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语气一向的不疾不徐,像是玉石轻叩溪涧那般,温润轻缓。

楚九没有见过慕晴口中,陆含章身为大学客座讲师的那一面,但此时似乎窥见出几分端倪。

这人当真……很有老师的风范。

他微滚了喉结,这人到底要给许意晚“授课”到什么时候,进而有些烦躁,是不是无论是谁,这人都会这般耐心细致地指点对方?

许意晚一脸欣喜:“好,好像是挺窒息的。我好像悟了!谢谢您!!老师,我,我可以跟您握个手吗?!”

楚九:“……”

陆含章绅士地伸出手,许意晚伸出两只手,感激地握了上去,捧着自己的剧本,重新研究角色去了。

……

“她太依赖你了。难怪那天视频,你欲言又止。”

陆含章手搭在楚九椅背上,他瞥了眼许意晚离开的方向,低声道。

陆含章并没有好为人师的喜好,如果不是为了楚九,他不会插手许意晚的事,更不会有这一堂“授课”。

楚九没想到,那日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叫这人来探班,这人今日竟当真来了,也不知道具体来多长时间了。

不仅如此,还当真看了许意晚的表演。

像是喝进一口甜汤,胸口甜甜胀胀,楚九解释道:“本来是想同她说清楚的……就是上热搜的那天,就是要找她说这个的。”

这不是计划没赶上变化。

心软的小狐狸。

“你怎么会对《独家占有》这个剧本这么熟?”方才他就觉得纳闷,只是许意晚在,他不好问。

陆含章棒球帽下的眼睛注视着他:“你当初发过我一份,不记得了?”

楚九眼露疑惑:“……嗯?”

陆含章掏出手机,搜寻两人的聊天记录,楚九凑过去,瞧了一眼。

【楚九】:[剧名《独家占有》剧情简介:江余淮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病,且病得不轻。他疯狂地喜欢一个人,喜欢她喊他余淮哥哥,喜欢她只对着他一个人笑,更喜欢,弄哭她……]

楚九蓦地想起某一段久远的记忆,“莫不是,你当初拉黑我,便是以为我故意发你给你个剧本,后头又让你将疹子拍给我看下,彻底恼了,所以将我拉黑?”

陆含章声音噙着笑意:“嗯。当初觉得你这个人,不正经,心术不正。是我的错,不该一开始对你抱有偏见。早知道还是栽你手里,还不如一开始就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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