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没说话。
一时间,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陆含章今天收工早,人已经在酒店,四下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楚九人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脸,一看就是诚心的。
不给看,又故意勾他。
陆含章呼吸也乱了乱。
楚九却在此时轻笑了下,眼尾的那抹绯色愈发昳丽,他舔了下干涩的唇,“你床上的冬被挺暖和的,也很舒服。”
声色慵懒。
陆含章心知肚明,垂落在楚九额头上的湿发绝对不会是因为盖了冬被的缘故,只是告诉他:“……柜子里有换洗的四件套。”
楚九:“噢。”
人却没动。
陆含章目光落在他酡红的脸颊上:“喝酒了?”
楚九懒懒地“嗯”了一声,轻勾起唇:“没有喝太多。”
是在告诉他,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不是酒后“乱性”。
是因为这张床,更是因为这张床上躺过的人。
陆含章攥着手机的指尖收拢。
“酒不足以令我荒唐,含章。”楚九直接将陆含章心中的猜测说破,更是轻笑了一声,于唇齿间缓缓念出的名字。
酒不足以令我荒唐,唯有陆含章可以。
有一簇灼人的火焰如同被点燃的火星,直冲腹部烧去,陆含章的眸色比这冬日的夜色都还要稠黑。
偏偏有人有恃无恐,火上浇油:“陆老师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陆老师是想要吃人。
可是有什么用?
别说是吃,他就是碰都碰不到。
陆含章浅叹口气:“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平日里,都是楚九想说休息的那一个。
楚九故意道:“可我现在还不想休息,陆老师陪我聊聊天吧。”
陆含章眸光注视着他:“好。”
身上的黏腻还在,楚九火放够了,决定还是放男朋友一条生路,留得青山在么,他动了动唇,刚想说自己要挂了,却见陆含章拿着手机,像是在走路……
大半夜的,这人是要去哪儿?
楚九疑惑的功夫,就见陆含章的背景从卧室,换到浴室。
心跳加速,他隐隐猜到了这人要做什么。
手机被放在了盥洗台上,靠着盥洗台上的香精瓶子上,镜头对着淋浴的方向。
片刻,陆含章的身影也出现在镜头里。
背对着他,脱去身上的深色卫衣,接着是里头的黑色背心。
男人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就这样映入楚九的视线里。
接着,弯腰褪去裤子……
楚九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
花洒打开。
洗手间里起了水雾。
两人说是要聊天,可自从陆含章说了那句“好”之后,却分明再没有聊过一句话,视频通话却还是继续,谁也没挂断。
楚九见过陆含章情动时的样子,但此前从未像此刻这清晰、明了,这般……具有冲击力。
楚九连他沾湿的睫毛,绷紧的下颚,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坚|硬的线条都瞧得一清二楚。
楚九再一次舔了舔唇。
他先前在点的那把火,成功地烧到了陆含章,此时却也烧到了他身上来。
方才才偃旗息鼓的无甚,隐隐竟又卷土重来的架势。
不若及时行乐。
楚九的手动了动。
忽地,他瞧见镜头在下滑,屏幕那头的人出了画面。
是手机被放置太长时间,滑下来了?
就在楚九犹豫间,要不要出声叫这人把手机给重新摆好时,他便瞧见陆含章从淋浴间里跨出来。
手机画面被蜜色的腹肌所占据。
楚九眼露满意,心说这人发现得还挺及时。
水汽愈来愈重。
隔着屏幕,楚九被白色的液体淋了个满脸。
事情的走向,大大出乎楚九的意料。
他愣在了原地。
以至于,当陆含章那双同样带着情潮却又蕴着歉意的眸子朝他瞧过来时,他竟也还是维持着原来的神情,仍旧是睁大一双眼睛,神情错愕的模样。
在陆含章的眼里,画面要有多绮丽,就有多绮丽。
陆含章声音沙哑:“抱歉,小九……”
他一个人时还好,当小九的脸就在他的面前,那岩浆忽然燃到了顶点。
他自己也猝不及防。
然而,陆含章道歉的话还没说完,画面里的人已经消失。
陆含章看着忽然结束视频通话的对话框:“……”
……
混账东西!
楚九瞪着手机,脸颊烧成了赤红的霞。
他当然不觉着以那人的性格,会是故意的。
恰恰因为对方不是故意的,可他又的的确确被占了个大大的便宜,以至于他连发火都都不成,仓促结束通话,无端落了下乘!
楚九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扔到了枕头边上。
掀开被子下了床。
楚九没有打开衣柜,他只是将手中的纸巾给扔到垃圾桶里。
他行事再荒唐,也不至于全然没有任何准备——
倘若他在这睡一个晚上,便洗被褥,会叫陆家人如何想他?
是以,他先前将纸巾给带进了被窝,不至当真弄脏了被褥。
……
将纸巾扔了之后,楚九又细心地检查了被褥,确定没有弄脏,这才重新上了床。
手机收到好几条新微信。
楚九瞪着手机好半晌,最终才不情不愿地点开。
【陆含章】:[抱歉]
【陆含章】:[是我失控了]
楚九咬了咬牙关。
这歉道的。
失控,失什么控?
哪天要当真没了节制,那也该是他!
楚九心里头的火还没全消,打字也便比往常多了几分力道。
【楚九】:[闭嘴,睡觉]
陆含章回复得很快。
【陆含章】:[好,你也早休息]
【陆含章】:[宝贝,晚安]
楚九自动略过“宝贝”两个字,回了个“晚安”。
……
尽管谢芝昨晚上叮嘱了,楚九随意睡到几点都可以,楚九还是早早就起床了。
一来他昨晚上睡前被忘了点香,二来他生物钟本就醒得早。
至于他为什么会破天荒忘了点香,楚九决定将临睡前的那段记忆从他脑海里彻底抹去。
楚九昨天在视频里说陆含章的冬被舒服,倒不是他胡诌,确实很软和。
许是因为被褥舒服,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就连枕头都拍得齐整之后,楚九走下楼。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
苍劲、洒脱的戏腔撞入楚九的耳鼓。
楚九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唱得好!”楚九鼓起掌。
听见声音,谢老爷子转过身,朝楚九打了声招呼:“小楚,起了啊。”
“老爷子,您这嗓音透亮、遒劲,真真顶好!”
老爷子也不是没听人夸过他的戏腔,可从楚九口中的夸奖那能是一回事么?
他知道楚九戏曲功底了得,听见他的这句夸奖,可比听见他一众戏友们的夸奖还高兴。
当着楚九的面,又唱了一段,兴致冲冲地问他,哪句唱得好,哪句不够好。
楚九知晓老爷子是当真喜欢唱戏,也就没有专门拣好听的说,委婉给提了几条意见,还逐句逐句地给帮着修声调。
老爷子按照楚九的建议去唱,声色果然在原有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老爷子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楚九的手:“知音!!小楚,你简直就是我的知音!!“
老夫人站在石阶上,“小楚早饭都还没吃呢,你就拉着人跟你聊这些。先让小楚把早饭给吃了先。”
楚九笑着回话道:“没事,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那不行,哪能让你饿着肚子陪我吹凉风。走走,我真好也渴了,回去喝几口茶去。你昨天送来的茶叶,我还没喝呢……”
就这么,楚九被老爷子揽着肩,一块进了屋。
楚九买的中午的机票,吃过早餐,陪老爷子在院子里唱了几段,过过戏瘾之后,就想找机会提出告辞。
两个人还在院子里,陆家的门铃被按响。
……
陆家来了访客,楚九提出告辞的事只好先放到一边。
他随着老爷子一块进屋。
不一会儿,访客也进屋来了。
一进门,楚九只看见一个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直奔沙发上的老爷子而来:“我就知道,这个点您准在家!老爷子,江湖救急,请您务必帮我这个忙!要是您不帮,我……我得繁江去了我!”
楚九视线落在对方怀里抱着的一个画匣上,心中暗忖对方的身份。
大早上抱着个画匣……这人是画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的就要跳江了?是出什么事了?”
叶芝起得没有老爷子、老太太这么早,她先去了楚九房间,发现对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差点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看见房间里的行李箱才放了心。
走下楼,看见楚九果然还在,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自家大哥叶博扬的这一番话,心里又跟着紧了紧。
她脚步微快地走至客厅。
楚九眼露错愕,他再次打量着叶博扬,没想到这人竟是含章的舅舅。
叶博扬一脸焦色,扬语速很快:“是这样。我前一段时间收了幅古画。我自己亲自看过,又找专家团鉴赏过,确定是正品我才收的。结果,结果我昨天直播的时候,评论区有粉丝说我在直播间展示的那幅画是假的!
我肯定不服气啊!我就跟人家对线了!你们也知道的,我直播不仅仅是为了兴趣,也是作为一个买、卖双方的桥梁,赚到的大部分钱,我也都捐出去了。
现在问题是,我被对方说得越来越没底,我担心我可能真的被当初请的专家团做局了。我损失一点钱没什么,我认栽。关键是这画下……我答应一位朋友要上鉴宝节目的,合同都签好了。现在画成假画了,我还怎么去?再一个,要是直播间的信誉要是坏了,往后谁还肯找我?我评论区都快沦陷了,骂我打着做慈善的名义敛财。我可太冤了!哎呀!我现在真的是被架在火上烤了我!”
老爷子听了来龙去脉,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博扬打小就喜欢这些古董字画,要是博扬跟专家团都相继看走眼,那画得是以假乱真到什么程度?
谢芝安慰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也许对方只是诈你,画是真的呢?”
“要真是真的无非就是虚惊一场,就怕,就怕……”叶博扬没再往下说下去。
谢芝却已经猜到,应该是她大哥也对这画起了疑。
老爷子沉声:“画你带过来了吗?”
叶博扬拍了拍手里的画匣,连声道:“带来了,带来了!在这儿呢!”
老爷子当机立断:“走,去我书房。”
楚九迟疑地问道:“陆爷爷,我能……一起看看吗?”
老爷子以为他只是好奇心比较重:“这有什么不能的?走,一起去我书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