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太响了。
楚九自己都被突然响起的铃声给吓了一跳。
此时才凌晨五点多,大多数人都尚未睡醒。
他迅速地滑过接听键,手机显示通话中,然而手机那头却没有任何声音。
房门在此时打开。
没了手机铃声,清晨的酒店走廊很是安静,四下无声。
听见开门声,楚九手里攥着手机,下意识地抬起头。
……
陆含章开了门,第一眼没在门外看见人,视线往下,才看见了蹲在墙边的楚九。
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头上戴着顶棒球帽,手机白色的光源映在他的脸上,使得他本就冷白的肤色几近透明,脸上还有红色的压痕,估计是保留蹲着的姿势挺长时间了。
此时就这样仰起脸,眼底映着茫然的神色朝人看过来,给人一种脆弱感。
陆含章当然知道,这种脆弱感不过是一种错觉。
他见过被楚九兜头泼了一杯红酒,就连发梢都在滴水的制片人,就是徐导都没有在他身上讨到任何便宜。
果然,四目相接时,方才看着还有点脆弱的人,轻勾起唇,朝他笑了笑,眼底的茫然悉数褪去,眼波流彩,皎皎生光。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见到蹲在门口的人的那个瞬间,心仿佛被人给狠狠拧了一把。
“怎么蹲在地上?先进来。”
陆含章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把人给扶起来。
牵着他的手进了房间。
楚九在地上蹲了有一会儿了,起身时除了腿麻,脑袋还有些晕眩。
起身时,鼻尖闻见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嗯……脑袋愈发有些昏沉了。
房门关上,陆含章把人带到沙发坐下。
他自己也在楚九旁边坐了下来,牵着他的那只手却并未松开,两人的手还是十指交握着:“抱歉,你给我发语音的时候,我在洗澡没听见。”
刚坐下,就出声解释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接听语音的原因。
楚九通宵录了一宿的节目,没有回自个儿房间,巴巴地跑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人给自己道歉的。
来之前,楚九都想好了,见人了,一定要把人亲得走不动道。
他设想得好好的,唯独没想过……陆含章会只穿着件浴袍就过来给自己开门。
倘若他没有在门外蹲了十来分钟,倘若那通语音一开始就被接起,在开门的瞬间他定然就直接将这人的浴袍给拽住,摁着人后脑勺亲上去了。
偏巧,那通电话没有被接通,他也切切实实地在外头蹲了十来分钟。
他还没洗澡,录制节目时还出了汗。
身上穿的也还是他早上录制节目的那一套私服,他又靠墙蹲了好一会儿,估计身上难免沾了灰。
他记得这人有洁癖的事。
他要是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亲过去,这人会不会把自己给推开?
要不,试试?
算了。
这人一宿没睡,别回头因为他一亲,还得又冲一回澡。
果然,做人不能太清醒。
太清醒了……到手的便宜都豁不出去占。
在房间里还戴着棒球帽有些阻碍视线,楚九将帽子给摘了,放到茶几上。
他的视线勉强从陆含章的唇上移开,他低头捻动着他手腕上的碧绿珠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应陆含章之前的那句道歉:“我听见了。”
温润的珠子来回摩挲着手腕的肌肤,有点发痒。
陆含章随他去,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闻言,有点惊讶:“听见了?”
这家酒店的隔音设备这样不好?
在浴室洗澡,门外都能听见冲水声吗?
楚九知晓他误会了,他捻动珠子那根手指,滑到低端,指腹轻蹭着手串下的那片肌肤,“我听见的是吹风机的声音。”
原本,那通电话没有被接通他是准备回去的。只是一想到一旦回去,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迟疑了一下。
也就是迟疑的功夫,听见里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既是已经在吹头发了,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只要陆含章拿起手机看信息,就一定会看见他拨过去的语音通话。
想着只要稍稍在门外等上一等,等这人吹完头发就成。
一直站着有点累,他现在这具身子吃不消,想着蹲在门边多少能节省一点体力。
结果听着里头传来的规律的吹风机的声音,不小心听睡着了。直到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他才蓦地被吵醒。
也不知是不是想起吹风机那徐徐的风声,勾起了大脑瞌睡的记忆,楚九打了个呵欠。
楚九没提自己等睡着了的事,陆含章却多少猜到了。
难怪他开门时,楚九会蹲在地上,脸上还有红色的压痕。
指腹摩挲肌肤,要比珠子摩挲皮肤还要痒一点,陆含章反手把人握住:“要在我这里睡一下吗?”
怕楚九误会,补充了一句,“只是睡觉。”
意识到这四个字仍然有歧义,陆含章没有再出声解释,他相信楚九应该听懂了,因此只是安静地等着听楚九的回答。
楚九也确确实实听懂了。
他将被陆含章反手握住那只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抬手轻抚上陆含章浴袍上的衣襟,脸颊贴近他,温热的气薄薄地打在陆含章的锁骨上,眼神如勾:“如果……我不止是想要睡觉呢?”
陆含章客观地道:“时间上可能不够。”
楚九一夜没睡,大脑不若平时清醒,以至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陆含章那句“时间上可能不够”具体是怎么个什么意思。
他眼睛微微睁大。
似是没想到陆含章会将话说得这般……露骨。
楚九:“……”
是他起的头,可是他话里就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楚九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竟然还当真不由地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
他拨打电话时看过时间,当时是05:09分。
这人早上十点多的飞机,意味着八点多就得往机场赶。
时间上确实不够。
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只有三个多小时,能做什么?
他甚至澡都还没洗!
陆含章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两人时间有限:“我在你这儿洗个澡,你有衣服么?”
等他回房间洗过澡,再过来,太耽误时间了。
再一个……路上得还冒着被人认出的风险,不值当。
楚九没说要不要留下来睡觉,但他主动开口提要在这里洗澡,无疑是变相地答应陆含章之前的提议。
陆含章握着楚九的手微微收拢,他声音低哑:“有。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
陆含章去给楚九拿换洗的衣服去了。
不仅如此,为了方便他洗澡,拖鞋也给他备了一双。
楚九瞧见被放到他脚边的拖鞋,心跳得有些快。
楚九不是没有被人伺候过。
自打他名声越来越响之后,身边最不缺的便是伺候他的人。
可陆含章是不同的。
他不是阿青,也不是他后头收的几个徒弟,犯不着伺候他。
倘若以他们从前的那一套来说,以这人在圈子里的地位,身份上无意是要高于现在的他的。
偏生这人伺候起他来,竟没有半分不情愿,仿佛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陆含章:“你先换拖鞋,我去把给你准备的衣服拿去浴室。”
其实衣服他等会儿顺道一块拿进浴室便好,哪里需要这人特意拿进去。无非是考虑到倘若他待在这里,担心他不自在罢了,所以借口离开。
这般体贴,又这般会伺候人……
这样的宝贝,上哪儿找去?!
楚九从前对他自己没信心,他觉着他自个儿不是长情的人,同时对情爱的信心也不足,如此还不如不要去沾比较好。
倘若最后两人成一对怨侣,还平白失去一个朋友。
眼下既是下决心试试,便愈发觉着陆含章哪儿哪儿都好,觉着自己眼光怎的这般好。
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楚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脱了鞋袜,把拖鞋给换上。
……
楚九也去了浴室。
陆含章在给楚九挤牙膏,见到他进来了,眼底没有任何意外,“换好拖鞋了?我现在就出去。”
他接了水,把挤了牙膏的牙刷放在杯子上,放下牙膏后往外走。
楚九没想到,这人在浴室里还给他做这样的事。
他一直都知道,这人很好,可没想过还能好到这般程度。
他走上前,眸色认真地道:“这些事我自己会做。”
陆含章抬起手,手背贴着九的脸颊上,手指微微曲起轻蹭了蹭:“我知道,我只是想你能够有多一点的时间休息。”
他开口问楚九要不要在这里睡,本意是想让对方能够多休息。
抱着衣服走进浴室的时候,才意识到,其实不应该把人留下的。
如果楚九回去睡觉,他能够睡到自然醒,但是在他这里睡,最多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八点多他要去赶飞机。
他想把这些琐事都给提前做好,这样楚九洗完澡,就能直接洗漱。
哪怕多出个挤牙膏的时间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能够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两辈子加在一起,就没人对九爷做过这样狎|昵的举动。
他就不可能会允许!
可这人是陆含章,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
只是到底有些不习惯,再怎么说……这种摸摸脸蛋,蹭蹭脸颊的动作,应该由他来做才是。
脸稍稍转了转,避开了这人手指的灼热温度,楚九出声道:“我先去洗澡。”
陆含章注意到楚九滴血的耳尖,他恋恋地收回自己的手,“嗯。好。”
出去了。
……
浴室里,水汽没有完全散去。
楚九稍稍往里走,就被氤氲的水汽所包裹,空气里弥漫着陆含章身上的那股沐浴露的香气。
浴室里有一个大浴缸,里面遍布着水痕,说明这浴缸才被使用过,浴缸前面的架子上,还摆了几个瓶瓶罐罐,是酒店自备的精油。
楚九走过去,发现这上面摆的精油都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楚九拿起一瓶,这个牌子的精油他用过,泡澡挺舒服的,怎的一瓶也没用?
“叩叩——”
浴室的门被敲响。
“进——”楚九手里拿着精油的瓶子,转过身。
陆含章推开浴室的门,“忘了说了,衣服在浴缸前面置物架的框子里。”
楚九顺着陆含章的视线,看见了浴缸前面的置物架。那个置物架的框在比较低的位置,又正好被浴缸挡着,如果不仔细找,还真不容易被看见。
楚九:“嗯,好,我知道了。”
看见楚九手中的精油,陆含章走上前:“想要泡澡?你要是想要泡澡,我给你放水。”
楚九很心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太累了。”
泡澡时间太久,他担心自个儿会在浴缸里睡过去。
楚九把手里的精油给放了回去。
这会儿总算明白为什么精油没用过了,估计这人也是录制了一天节目太累了,只在浴缸里冲了个澡,这一排精油才会没有被使用过。
陆含章垂眸,询问他的意见:“那我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
连牙膏都替他挤好,杯子里的水也都一并给他接了,他还能有什么事?
嘴里还是应了一声,“好”。
陆含章再次出去了。
浴室的门被关上。
楚九脱了衣服,迈进浴缸。
这一回,浴室的门没有再别敲响,楚九也很顺利地冲了个澡。
……
太累了,稍微冲过澡,楚九拿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他伸手去拿架子上的衣服。
之前陆含章说给他准备衣服,他没多想,这会儿瞧见衣服跟裤子之间多处的那一件深灰色四角裤,喉咙微滚了下。
将T恤套在身上手,鬼使神差地,将那件四角布料,拿到自个儿身前比了比。
郁闷地发现,竟比他的腰身要大了一圈。
楚九盯着眼前的布料好一会儿。
无事,他这身子还年轻,练一练,也会变得壮实的。
内裤既是太大,裤子自是也大了一个号,穿上去,没走几步就往下掉。好在只是滑到腰间垮裤那一段,就没有再往下滑,勉勉强强能穿。
……
除却早年学戏时跟师兄弟们睡一个塌上,楚九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一起睡过。
他先前只想着如果回去洗澡,一来一回地麻烦,现在才想到既是要留在这里睡,免不了要跟人睡同一张床。
楚九揉了揉眉心,他可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有光透出来。
也不知那人睡了没有,还是只是给他留了灯。
一想到他跟陆含章两人只要没掰,早晚都要睡一床,楚九把心一横,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的窗帘拉着,从窗帘的缝隙当中隐隐能够窥见,外头的天色已经很亮了。
屋子里却还是很暗。
其它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灯光。
陆含章还没睡,只是身上的浴袍已经换下,此时穿了件……白色背心,闭着眼,向后靠着,眼底有着倦色。
显然是在等他。
分明是倦极了,只管睡便是,何必……强撑着非要等他?
楚九已经尽可能地把脚步给放轻,陆含章却像是收到感应一般,在此时睁开眼。
刚洗过澡,楚九白皙的脸颊透着薄红,本就漂亮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昳丽。
他的短袖穿在楚九身上,有点大,还有点宽松,短裤也是,松松垮垮地缀在腰间,仿佛只要再多走几步路,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
露在短裤外的那双腿,又修长又白皙。
陆含章呼吸微促。
他克制着,视线从楚九的腿上移开。
注意到楚九微湿的头发,眉心微蹙:“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楚九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头发,“还是很湿吗?”
他擦过了的,只是太困了,没平时擦得那么仔细罢了。
“稍微等我一下。”陆含章下了床。
……
回来时,陆含章的手里拿着吹风机。
楚九当即猜到,这人拿吹风机是要做什么,
“我去浴室吹,你先睡觉。”楚九伸手去拿陆含章手里的吹风机。
这人同自己一样,也累了一天,还要赶一早的飞机,他没理由让人这么伺候着自己。
“不差这么几分钟。”陆含章没有把吹风机递过去,他在楚九腰间轻拍了下,“去床|上等我。”
楚九:“……”
方才是谁为了能让他多睡一会儿,连牙膏跟漱口水都给他备好了?
甚至倘若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更加浪费两个人的时间,楚九没法,只好先去了床上。
……
吹风机在陆含章的手中,徐徐地吹着风。
楚九盘着腿,坐在床畔,他的发梢被温柔的手指给轻梳着,别说,手艺还怪好的。
耳畔传来吹风机规律的声音,楚九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的身子向后,毫无愧色地将身后之人的胸膛当成靠枕。
随着身后之人拿着吹风机的手臂摆动,胸膛也随之微微震动,震得楚九更困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好了。躺下吧。”这声音,就跟有魔力似的。
楚九强撑的那点意志,彻底丢盔卸甲,他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有人扶着他躺下,脑袋枕到柔软的枕头,被子被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迷迷糊糊间,楚九感到床身微陷,接着,他的身子被搂过去,贴近一具温暖的胸膛。
楚九本能地抗拒被搂抱的姿势,可裹着自己身子的气息太熟悉,又那样好闻,他到底没有挣开。
“晚安。”
额头传来一片温热,有点痒,楚九将脑袋埋进那具温热的胸膛,轻蹭了蹭额头。
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微微收拢了力道。
对此,楚九一无所知,他彻底跌入久违的浓郁的睡衣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
“叮咚——”
“叮咚——”
听见门铃声,陆含章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意外发现楚九也醒了。
陆含章之所以醒得那么迅速,就是因为不想门铃声吵到楚九,没想到,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抱歉,吵醒你了。你先继续睡,应该是卫哥,我去给他开门。”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亲,陆含章下了床。
楚九他之所以会醒,完全是因为他睡眠浅,听见门铃声就醒了。
可他眼睛是睁开了,人其实还没完全醒透。
直至……陆含章方才落在他额头上的那个吻,才叫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记得昨晚上他跟辉哥两人在电梯分开之后,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高枝儿的房间……
楚九昨晚上没喝酒,也没失忆,对于昨晚上发生的事,自然也就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昨晚上他吹着头发,就睡着了?
就这样同高枝儿两人纯着被子,睡了一宿?
噢,不对,他们两人睡着时,天都已经亮了,连睡一宿都称不上。
……
陆含章去开了门。
平时,卫珂过来按门铃,陆含章大部分时候都刚健完身,或者是已经吃过早餐在看剧本。
今天看见陆含章下巴冒出的胡茬,稀奇地不行:“你这是……睡到这个点?难得,可太难得了,竟然我按门铃的时候,你还没起。昨天累坏了吧?”
陆含章把房门关上,压低了音量:“卫哥,稍微小声一点。”
卫珂寻思着,自己刚才声音也没多大吧?
以为他是昨晚上没休息好,头疼,才会让自己小声点。
卫珂配合着放低了说话声,“行,行,我小声点。你早餐还没吃吧?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点早餐。你早上想吃什么?”
陆含章:“您稍微等我一下——”
卫珂:“???”
等什么?
陆含章去了卧室。
……
陆含章进来,就是为了问楚九肚子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早点。
早餐送过来会有段时间,这样等楚九睡醒之后可以刚好吃。
见楚九坐起身,靠着床在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在床畔坐了下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楚九方才看手机,只是为了看时间而已。
七点三十九,算上这人洗漱、吃早餐,整理行李箱的时间,他们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怕一小时都不到。
楚九把手机给放了回去:“醒了就睡不着了。”
陆含章在他的鼻尖亲了亲,“抱歉。肚子饿不饿,想吃早餐吗?”
楚九被陆含章突如其来的亲昵给闹了一个大红脸。
两个大男人……亲,亲什么鼻尖。
他总觉着像是被亲鼻尖、亲额头这种小动作,应该是男子对姑娘做的,可他跟陆含章两人都是男的,没有一方是姑娘。拿不准这是陆含章的喜好,还是怎么的……
哪怕他要跟陆含章好好谈谈,也不是眼下。
眼下他们两人的时间太紧了。
只好暂时忽略心里头那种别扭的感觉。
楚九掀开被子,“吃吧。等会儿面都见不上了,睡过去太可惜了……”
再说,就算他现在继续睡,也睡不了多长时间,还不如回去再补眠。
楚九后面那句话还说出口,陆含章已经因为他前面那半句,心蓦地疼了疼,他握住楚九的手,喉咙微哑:“抱歉,是我不对。”
握住他的手力道有点重,楚九鲜少见陆含章这般情绪外露的模样。
昨日在洗手间,这人亲了自己之后,面色也是一派的平静。
昨晚就更不必说了,两个人竟清清白白睡了一觉!
倘若不是这人先跟自己告的白,而是自己把人给追到手,他都疑心对方是不是受不住自己的死缠烂打,才勉强同自己在一起。
这会儿清楚地感受到陆含章情绪上的波动,意识到舍不得的人不只是他一个,楚九心情受用不少:“你道什么歉?你又不知道……我会同你好上。不怪你。我先去洗漱……”
楚九将手抽走,起身下了床。
变故往往发生在猝不及防之间——
昨晚上还算结实地缀在腰间的短裤,睡了一晚上,松紧带的系绳松了,裤子也便掉了下来。
楚九里面,什么都没穿。
昨晚上那件内裤太大,他穿着实在不舒服,最后给脱了。
陆含章眼露错愕。
楚九的耳朵红得滴血,可他既不是小姑娘,也不是懵懂的少年,被人瞧了个精光便失声尖叫,或者是大喊着慌乱地拿东西遮掩自己。
他看似淡定地重新提拎起那裤子,低头将松紧绳给系上。
系绳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气的!
他这是什么运气?
他怎的每回都在陆含章面前出洋相?!
陆含章走过去,手指勾过系绳,熟练地替楚九将松紧带给系好,“我让辉哥给你送裤子过来?”
楚九脸颊温度烫人,语气却是半分不显,听着可平静,可淡定:“辉哥可能还在睡觉。”
他们早上不赶行程,这个点辉哥大概率还没醒。
陆含章替楚九将松紧绳系了个蝴蝶结,松开了手,“没关系,你房卡放哪里了?我让卫哥去他房间走一趟,顺便那你换洗的衣物都给取过来。”
……
陆含章进房间时,房门只是虚掩着,没有关实。
他跟楚九两人的对话声,卫珂虽然不至于听个一清二楚,但已经足够卫珂知晓——
房间里有人。
当然,卫珂也知道,含章是故意的。
以含章的性格,如果不想让他知道房间里有人,就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房门没有关实这件事。
含章的私生活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总共也就对一个人动过心……
房间里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虽然他之前就觉得楚九对含章的态度,不像是不喜欢的。
可只是隔了一天,两人就睡一起去了,这件事还是让卫无比震惊。
房间门打开。
楚九率先从里面走出,神色坦然地同卫珂打招呼:“卫哥,早……”
卫珂:“……早。”
他心里震惊归震惊,不至于当着楚九的面表现出来。
两人既是已经在一起了,往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他早晚得习惯。
不久,陆含章也从里面出来了,他的手里拿着楚九的房卡,“卫哥,麻烦你联系一下辉哥,让辉哥去楚九房间里,把换洗的衣服送到这里来。我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早餐我们自己点。”
卫珂:“……”
卫珂拿上房卡,认命地出去了。
楚九在刷牙。
他听见房门响起的声音,吐出口中的泡沫,“卫哥出去了?”
陆含章:“嗯。去找辉哥去了。”
陆含章注意到,盥洗台上,他的牙刷也被挤上了牙膏,漱口杯里装上了水。
楚九只当没有注意到这人看过来的眼神,转过头去拿毛巾擦脸。
“谢谢。”声音噙着笑意。
楚九“唔”了一声,心道,这般小事,有什么可谢的。
其实楚九不喜欢干伺候人的事。
他在戏班子里学唱戏的那会儿,还没出师时,莫说是师伯、师叔们、便是门房都可随意使唤他们这些学徒。
他厌恶透了被人使唤,还得装出一副笑模样,弯着脊梁骨伺候人的日子。
可方才替这人挤牙膏,装水那会儿,他心里却是一点没不排斥,甚至挺乐意。
高枝儿心甘情愿被他所攀折,他也合该……对人好一些才是。
“陆含章——”
陆含章在拿毛巾擦脸。
听见楚九喊他,他将毛巾拿低了一点,转过头。
手上的毛巾忽地被攥住,他的身体也被一股力道给拽了过去。
楚九左手抓着这人手里的毛巾,右手抚在陆含章的脖颈处,仰起脸亲了上去。
知道卫珂不在,眼下只有他们两人,楚九心中再无顾忌。
这个吻,可比昨天的那个吻要扎实很多。
他终于尝到了。
陆含章的唇是软的,亲上去有点凉,应该是刚刷了牙的缘故。
楚九舌尖描绘着陆含章的唇,舔了舔。
有点甜。
不对,是很甜。
他想了一晚上而没能做成的事,终于在这个早上,在这一刻如愿以偿。
却还是不够。
楚九抚在陆含章脖颈处的那只手来到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在对方的腰间,加深了两人之间的亲吻,似乎要把昨晚上的一块给亲回来。
楚九喜欢掌控,陆含章纵容他,任由他描绘着自己的唇线,舔|舐自己的唇,在他试探着叩开自己的齿尖时,也温柔地张开了嘴,勾住了那份柔软。
楚九隐隐觉着哪里不大对劲。
可陆含章的亲吻太温柔,又那样甜,就跟他小时候尝过的那龙须糖似的,沾唇就化了。
“唔……”
太舒服了,楚九闭上眼双手勾住陆含章的脖颈,忍不住去追逐着那舌,贪恋地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