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处巷子口,前面泊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后面听着好几辆电动车。
停车位极窄,也难为陆含章能把车子开进停车位。
这辆黑色的越野车是在陆含章停车前就停在这里,司机可能今天一整天都不会过来停车,但也有可能随时都就会过来取车。
雪花落在车窗玻璃上,一会儿就化了,只有小部分凝结在窗边。车窗贴着车膜,只是出于行车安全的考虑,前挡风玻璃的车膜不会贴得太厚,如果司机或者是其他经过的路人迎面走来,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很容易就看见车上的人在做什么。
楚九跟陆含章都没有戴口罩,只要被认出,以两人现在暧昧的姿势,一定会上热搜。
覆在胸口的掌心早就已经暖和了起来,陆含章却没有戳穿楚九“取暖”的借口。
握在楚九手腕上的那只手松开。
在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巷子,纵容着楚九的心血来潮。
雪花“啪嗒”、”啪嗒”地落在车窗上,因着车内开着暖气,不但一点不冷,反而温度愈发低攀升。
楚九心跳得比落在车窗上的雪花还要密。
这人怎么能,这么乖?
没了桎梏,楚九的手便彻底获得了自由。
陆含章身上穿的是驼色貉绒混纺宽松毛衣,只是里面确实如同他所说,不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衣服就比那件毛衣要碍事多了,多少有点束手,楚九倒是兴致未减分毫。
他得了便宜,嘴上还要卖乖,手如滑蛇,抚过陆含章的胸膛,故意挑着最是敏|感,手感也最好的地方,捏了下,眼底的笑意比春日的桃花还要灼人:“今天给陆老师上一课,什么叫神容易送神难。陆老师可后悔了?”
不等陆含章回答,又笑着在人耳畔添了一句:“现在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含章:“……”
……
都说秋冬是最容易贴膘的季节,掌心下的肌理却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同过去一样紧致、结实,叫他沉迷。
楚九手覆在陆含章心脏的位置,对方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两人的视线对上,眸光胶着在了一起。楚九的喉咙干渴得厉害,齿尖也发痒得厉害,好像只有喝下什么,或者咬住什么,方能解渴、止痒。
楚九把手给收了回去,陆含章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下一秒,他毛衣的领口却被拽住。
对上陆含章微愕的眼神,楚九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将人拽向了自己,左手趁机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扣,将脑袋埋到陆含章的脖颈处,张口咬了上去。
犬齿的痒意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人的脖颈向来都是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他再稍微用点力,他的齿尖就能将皮肤咬破,鲜血就会渗出来。
楚九仿佛终于将猎物捕获的猎人,身体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着,无限地刺激着凌虐的欲|望。
身下的人却半分没有要躲的意思,仍旧全然交付着自己的信任,就像是无论自己想要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楚九澎湃的血液稍稍冷却了下来,在齿尖堪堪就要咬破肌肤的瞬间,他松开了嘴。
方才被他咬过的地方,俨然有圈红色的牙印,楚九伸出舌尖,舔了舔被自己咬过的地方。
打在他耳畔的呼吸陡然转粗。
楚九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右手捧住陆含章的脸颊,从方才亲吻的地方寸寸往上,亲吻他的喉结、下巴,唇角……
饭局上,许诗澜点了玫瑰桃胶作为餐后甜汤,陆含章也喝了一碗。
楚九也就尝到了陆含章唇边玫瑰的清幽香气。
那盅玫瑰桃胶,楚九也喝了的,说也奇怪,他喝时,只觉这玫瑰桃胶味道不错,并未觉着这香气都勾人,此时却是不同,只是闻见这香气,都叫他心跳加快了许多。
楚九又轻嗅了嗅,在玫瑰香气之外,还闻见了淡淡的酒气以及清冽雪松的气息,比上等的酒酿还要醉人。
陆含章因着要开车,饭局上就没怎么碰过酒,他身上的酒意是楚九身上染上的。
楚九闻见对方身上沾了自己的气息,愈发受到蛊惑。
这般醉人,如何能忍住不深尝个一二?
他先是轻咬了口陆含章的下唇,唇瓣轻碾着对方的唇,逗弄够了,舌尖便轻车熟路地顶开唇缝,溜了进去,一点不客气地品尝玫瑰桃胶的香甜。
攥住陆含章领口的那只手松开,掌心抚上他的后颈,齿唇交融。
两人在雪地里走了近二十分钟,陆含章嘴里的甜味已经很淡,再经楚九这种掠夺式的搜刮,那甜味也便更淡了,可不知是不是这人的嘴就是甜的。即便没了玫瑰桃胶的甜,也一如当初他尝的那颗龙须糖,永远散发着甜味儿,勾得他一尝再尝。
“滴,滴——”
“咔哒——”
安全扣跟车子解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被后者的声音所酷覆盖。
楚九吻得投入,听见那连续两声解锁的声音,他警觉地睁开眼,后视镜清楚地照见有人撑伞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停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汽车尾灯闪了闪。
楚九:“……”
这车主来得未免太不是时候。
楚九只好不舍地把人给松开,身体向后,尚未靠回椅背,腰间忽地箍上一双手臂。
陆含章今天开的也是一辆越野车,车厢较高,尽管如此,楚九在被抱过去时,脑袋差一点磕到车顶,他下意识地低了下脑袋。
就是这么低个脑袋的功夫,他的腿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陆含章的腿上。
车窗外,一道身影撑伞走过。
是前车的车主。
但凡对方停下,凑近往车内看个一眼,车内的情形都会被看个一清二楚。
偏偏两人的围巾跟外套都放在了后座,临时连个可以遮挡的物件都没有。
陆含章的那辆保姆车是特殊贴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可这辆车陆含章是借的编剧管骁的,不是他自己的车,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是朝里看能看见什么。
以防万一,楚九扣住陆含章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胸口,这样无论会不会被看见,至少陆含章的脸不会被认出。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被认出,则压根来不及去想,又或者根本顾不上。
前车主终于走到车门边,伸手握住车把,看样子很快就要上车。
他一直扭着头观察前车的情况,这会儿总算可以转过头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楚九一口气尚未完全吐出,下巴被捏住,他的脸被迫转了过去。
“怎……”
楚九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陆含章的亲吻就落了下来。
那车主也不知道上车了没有,他们跟前车的距离太近,只要那个车主转个头,都极有可能会看见他们。
楚九心跳得极快,心里愈发纳闷,不明白向来谨慎、自持的陆含章这一回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酒劲上头了?不对,这人中午压根没怎么碰过酒。
他企图将陆含章的舌给顶出,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力道,推着陆含章的肩膀,让他先别闹。
陆含章把楚九抵在他肩上的双手拿了下来,放在他腰间两侧,扣住他的后脑勺,舌尖再一次侵占他的檀口。
楚九给生生气笑了。
搁这得寸进尺了是吧?
他这人就是这般双标,分明是他自己起的头,点的火苗,这个时候又怪上陆含章了,典型的州官做派,只需自己点火,不许他人点灯。
“嘭”地一声,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是那个车主终于上车了?
楚九留神去听,也就暂时忘了去咬陆含章的舌尖。
……
车内温度高,雨刮没有工作,车窗外凝了一层薄雾,此时就算是贴着车窗,也再窥不见里面。
楚九不开车,过去乘车时也很少注意到冷热相差大的情况下,车窗就会起雾,也就没发现早在他跟陆含章第一次亲吻时,车内俨然一个独立的、安全的不会被窥探的小世界。
楚九的舌尖被轻咬了一口。
“唔。”
楚九吃疼,注意力自是从后车的动静当中回过神。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他方才没有诉诸行动,竟是被陆含章给抢了先。又似是见到了温顺的兔子忽然张嘴咬人的情形,整个人都充满了错愕。
冷不防撞上陆含章深沉的眸子,也窥见了对方眼底燃着的火焰。
楚九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全忘了,事实上,也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陆含章的唇再次欺压了过来。
像是为了惩罚他的分心,这一次的亲吻陆含章从一开始就来势汹汹。他的舌尖卷住楚九的舌根,吮|吸、啃噬,扫荡着他口腔的每一处,楚九的唇瓣有点发麻,舌根也有点疼。
可这份疼痛很快就又被这炙热的亲吻所冲淡,两个人环在陆含章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拢。
楚九之前的亲吻就没能尽兴,眼下虽说主动权被夺了去,偶尔一两次享受着,倒也不坏,何况他喜欢陆含章的亲吻,也喜欢对方的碰触。
身后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发动声,楚九心弦一松。
只是短暂的分神了下,却还是被发现了,楚九腰间的肉被捏了下,不疼,还有点酥麻。
楚九的注意力得以全身心地回到这个亲吻上。
两人的唇瓣仍旧黏在一起。
陆含章的手探进楚九的腰间,没能直接触摸到皮肤,在卫衣之下,还隔了件针织马甲,内衣,以及一件背心。
这就是冬天不如夏天的地方了,不是手心一探,就能没有任何阻碍。
陆含章把楚九扣在裤腰里的衣服给轻拽了出来,掌心终于如愿所偿,触摸到了心心念念的肌肤。
车内的温度在身高,楚九的身体也暖洋洋的,手下的肌肤温腻如一块暖玉。
车内开着暖气,就算是衣服被拽出,楚九也不觉着冷。
他不是被动的人,在陆含章的手探进他的腰身时,他也不客气地将这人的衣服从腰裤里给掀了出来,在他的腹部爱不释手地摸着。
两个人都迫切地渴望触碰对方更多,都有点走火。
在陆含章的手往下时,楚九呼吸微喘。
他抓住牵着的手腕,脑袋趴在陆含章的肩上,呼出的热气都是烫的:“够,够了……回,回酒店。”
不是楚九保守,在外头放不开,而是不想又向前几回那样,已是箭在弦上,最终又只能换了方式,始终缺那最后一环。
自是得回酒店。
楚九本来就有点情动,心里头的念头一起,身形的变化就藏不住,更勿论他此时贴身坐在陆含章的身上。
“先让你舒服。”陆含章侧过脸,亲吻他的耳尖。
动手去解楚九身上的松紧绳。
楚九耳尖漫上血红,不是羞的,纯粹是太兴奋。
他没法拒绝这样的“示好”。
想着大不了等会儿他再投桃报李,也好好侍弄对方一回也是一样,抓住陆含章手臂的那只手就给放开了。
……
车窗上覆了薄薄的一层雪,窗外天寒地冻。
车内比春日的气息都还要浓郁。
陆含章抽过车载纸巾,擦手。
楚九靠在他的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这段时间忙,又终日琢磨着《响当当》的剧本同傅秋鸿这个角色,连个人纾解都很少,上一次还是跟陆含章在一起的时候。
陆含章从后座拿了他自己的羽绒外套,披在楚九身上。
楚九疑惑地抬头看他,陆含章亲吻他的下巴,“我稍微开下窗。”
楚九哪能不知道陆含章开窗是要做什么。
纵然车内开着外循环,到底不比直接开窗通风要有效果。
楚九脸上还有余韵的薄红,他覆住陆含章按在车载按钮的手上,“不急。”
……
四目相对,陆含章很快就明白了楚九话里的意思。
陆含章有点犹豫。
他的时间相对没那么快,平时在酒店他还能抱着人好好安抚,实在出不来,哄着小九把腿打|开。
在车上没有那么方便,清理工作也不太好做。
“怎么?方才不是还胆大得很,现在又害羞了?”
楚九指尖勾起陆含章的下巴。
楚九比楚九要高一点,平时两人要是站着,或者是坐一起,少不得得微仰起脸。
眼下他坐在陆含章腿上,便是他微低着脑袋,这种俯视之感跟合他的心意,也就使得他在给陆含章解系绳时,愈发有一种主宰感,也便多了几分兴味。
陆含章:“……不是害羞。”
楚九却是不信,只当陆含章是嘴硬。
他的指尖将陆含章腰裤上系的蝴蝶结系绳给轻轻一拽,那系绳便松开了。
想到陆含章等会儿就要靠在他肩上,脸颊微红,气息粗|喘的模样,楚九心跳得比方才自己等着伺候还快。
他将手探进去。
手机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陆含章扣在楚九腰间的手松开,“……你先接电话,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楚九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真要我去接这通电话?”
陆含章在他腰部轻拍了下,“嗯。去接吧,我没关系。”
等回到酒店再继续也来得及。
楚九才纾解过,身子最是敏|感的时候,陆含章这一拍,他险些又起来了,眼神带着警告地睨过去:“不许乱摸,不然有你受的。”
陆含章是知道楚九身体偏敏|感,闻言,哑然失笑,“……好。”
楚九也没真的生气,得了对方的保证,这件小事自是就这么揭过去了。
他把身上陆含章的外套拿下放到副驾驶,稍稍起身,身子趴着,一只腿跪在车子的中央皮质扶手箱上,伸长了手去拿后座的羽绒服。
“拿到了吗?”
楚九的羽绒服被放在副驾驶的后面,楚九不得不把腰身压得更低一点,伸长手臂去拿。
于是,陆含章转过脸,就看见楚九的臀部高高翘|起,腰身微陷,因着伸长手臂的动作,身上的衣服往上掀,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腰身。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在腰间留下青痕。
陆含章呼吸转深。
现在把人搂过来,还来不来得及?
……
楚九已经拿过羽绒服,从里面摸到了手机。
振铃长时间没有应答,自动停歇。
手机既是拿都拿了,楚九也就顺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自动解锁,振铃声再次响起。
楚九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堂哥”两个字,一时有些恍神。
楚九对“堂哥”、“表姐”这样的称呼很是陌生,上辈子家里太穷,亲戚们都怕极了他们家会上门借米,亲戚之间也就早早断了联系。
这一世,别说是忽然冒出来的堂哥,就是“家人”到现在为止都一个未曾联系过他。
在这个世界里,唯有小含章才是他最亲密的人。
楚九压根没同原身的亲人相处过。
他在脑海里仔细地回忆了下对于这位堂哥的记忆,想着倘若小楚同这个所谓“堂哥”的关系并不亲近,这通电话便不回了。
多半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否则哪里会大半年没联系过。
没等他进一步深想,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事儿”暂时是办不成事了。
楚九也就没坐回陆含章腿上,他把副驾驶上的外套递给陆含章,自己坐回了副驾驶,接通了电话。
……
陆含章把楚九的外套给批到他身上,他自己也把外套盖腿上,稍微降了点车窗。
“楚九,你现在人在哪里?!你快回来!叔叔,叔叔他出车祸了!”
窗外的冷风裹挟着雪花连同电话那头焦急的男声,一并落入楚九的耳里。
这年头骗子太多。
楚九就接过好几通诈骗电话,其中也有谎称是他家里人出了意外,要他打钱的。
因此,他第一反应便是这通也是诈骗电话,他皱着眉,刚要挂断,被陆含章出声劝阻:“先跟对方确认下具体信息。”
这种电话,最好还是先进行身份的确认。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楚九心里已然认定了这定然是一通诈骗电话无疑,陆含章既然这么说,他也便只好应付地走一遍流程,冷声问对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爸真的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的人很是生气,“证据?楚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叔叔现在还在ICU抢救,你不问问我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问我有什么证据!难道你要我拍下你爸被抢救的照片你才肯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啊!叔叔真的是白疼你了!”
冷风吹得脸颊有些冷。
陆含章只是稍微开了会儿窗,在车内气味差不多散了之后,也就再次关上窗。
车窗一关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楚九语气很是平静:“你去拍一张。ICU不好进去,你就隔着玻璃拍,要正脸,像素要清晰第一点,能够看清楚五官。如果没有办法证明证实你说的是真的,我是不会信的。”
与此同时,楚九在心里快速地回忆着原身跟父母的关系。
在他的记忆里,原身跟父母的关系不坏,只不过父母双方已然离婚,后头又各自组建成了家庭,关系多少有些疏远。
他先前未曾觉着有什么,毕竟这个时代年轻男女大都独居,不愿同父母同住,尤其是小楚是明星,不愿意家人也活在聚光灯下因而一个人搬出来住,自是无可厚非。
现在想想,其实很不对劲。
纵然关系再疏远,如何中秋、元旦这样的日子他也未曾收到过来自家人的只言片语。
只因着原身的家人未曾联系过他,他也就从未想起过小楚的家人来。
如今却是忽然冒出一个堂哥……
倘若真的不是骗子,想来原身同这位堂哥的关系亦是一般。
至于原身的父亲,若是当真出了意外,他自是少不得得去探望。
“你……好,好,好!当了大明星就是了不起是吧?可以六亲不认了是吧?要不是叔叔的手术费实在太高,我们才……拍就拍!你等会儿记得看微信!我发你微信!”
“真的是神经病,谁爸爸出车祸了,还要人发被抢救的照片的啊!冷血动物!”
“怎么样?小九接了吗?”
“接了,接了。不过他让我拍照片!难怪叔叔不肯认他,叔叔都出车祸了,他一点也不着急,还让我拍照片,怀疑我是骗子,真的是气死我了!”
“你这孩子!现在是说是个的时候吗?小九有没有说他在哪里,什么时候能能赶过来啊?”
“就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最要紧的是小九什么时候能赶过来。他会赶过来的吧?躺在病床上的可是他亲爸,他不会就这样不管了吧?”
“不会的,这父子两人哪里有隔夜仇。睿睿,小九电话里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有说他会赶过来的吧?”
“你们两个人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啊!还有,他怀疑我是骗子,要我拍照片给他!你们先别跟我说话了,我先去拍照片!还有,什么都不许再问了!你们这么着急,你们自己打电话给他啊!烦死了!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我为什么要守在医院里啊!烦死了,烦死了!”
大概是被楚九气得不轻,对方连手机没有挂断都没发现。
抱怨的男声,妇人念叨中带着些许无措的声音,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也都清晰地被传入楚九的耳朵。
……
应该是对方在拍照时,发现电话没有被挂断之后就结束了通话。
因为没过多久,楚九的微信上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其实在对方把照片发过来之前,楚九就已经猜到对方应该不是骗子。
如果是电话诈骗,电话那头的“演员”应该不会那么齐全,看样子原身的父亲应该确实是出了意外,一家人才会都在医院里。
【楚睿】:[图片]
【楚睿】:[你现在可以相信了吧?!你可是大明星,应该很有钱才对吧?你信了就行,赶紧赚两万块过来,医院那边要求要交押金。我跟我爸妈一下子都拿不出那么多钱]
【楚睿】:[你快点啊,快点把钱转过来。就转我微信上。到时候我去交钱]
【楚睿】:[你到底收没收到图片啊!我靠,我不会还不信我吧?小叔现在又还没醒,我总不能把他给喊醒跟你打招呼吧?]
【楚睿】:[你要是还不信,你可以打电话跟你那个妈确认下,我们也通知了她的。你们母子这一点还真挺像,一样地狠心]
【楚睿】:[你看到信息后就回复下,记得打钱!]
楚九眼底一派冷意。
原身的父亲出了车祸,这个所谓“堂哥”也不见得多关心,从头到尾都只是催着他打钱。
难怪这么长时间里,对方一直没有跟原身联系过。
楚九指尖上滑,去看对方发过来的照片。
是一张病床照,隔着玻璃墙,其实五官什么的都看不太清,可他的眼睛却在瞧见这张照片后蓦地涌上泪意。
是这副身子对照片上的人残余的情感。
无需再仔细辨认,楚九已然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
楚九按照对方所言,给对方转了两万过去。
无论原身现阶段同他父亲的关系如何,凭这具身子的反应,至少曾经关系不错,就当是为小楚敬一份孝意了。
【楚九】:[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楚九】:[在哪里的医院?我现在在北城,我现在就买飞机票回去。你把医院定位发我。我爸有什么情况麻烦堂哥第一时间告诉我]
【楚睿】:[医生说手术还算是顺利,反正危险期还没完全过去。你怎么在北城啊,也太远了]
【楚睿】:[总算知道问哪间医院了,算你有点良心]
【楚睿】:[定位]
那头的人也就没有再喋喋不休,说了楚九一句之后,就很是干脆地发了所在医院的定位过来。
是楚九老家的县医院。
想来应该是在老家出的车祸。
没有被送去上级医院抢救,是不是说明情况还算稳定?
但也不好说,有可能病人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转移。
……
楚睿答应楚世新如果有最新情况,就第一时间通知他,楚九也就结束了跟对方的聊天。
楚九握着手机,对陆含章道:“抱歉,我现在得回一趟江城。”
楚九今天没有别的行程,原计划是要跟陆含章待上一天,因为他明天还有别的工作。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不成了,明天的工作能不能继续,也得先回去看过楚父的情况才能做决定。
陆含章已经多少猜出了楚九的身份,自然也猜到出车祸的那位不是楚九的生父,却还是开口道:“别太担心。我现在订去江城最近一个班次的机票。
你打电话给辉哥,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让他赶去机场。告诉他行李我也会让司机送去酒店,到时候我们直接在机场碰面。”
这样最节省时间,省却两头跑。
楚九对那位父亲全无感情,不至于乱了分寸,此时听见陆含章如此有章程的安排,心里多少还是放松了不少。
他握住陆含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等过了春节,一定好好陪你。”
这一通电话着实是始料未及。
楚九的工作安排密密麻麻,特别是过年那几天,最是忙碌。唯有过了春节之后,行程才没有那没忙。
陆含章:“叔叔的身体要紧。”
楚九:“……”
是了,他的“父亲”可是出了车祸,这个时候他应该心急如焚,无暇他顾此时。
楚九仔细瞥着陆含章的神色,对方脸上只有关心。
也是,含章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因为他对楚父出车祸这件事表现得不够着急,就怀疑他的身份,进而想到怪力乱神这一方面去。
楚九心弦微松的同时,在犹豫,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跟含章交代了,也省得去了小楚的老家后,电话里头含章若是问起,他的情绪一下没能演绎到位,露出什么破绽来。
可若是他照实说了,含章可会信?
若是信了,会不会进而害怕他?
这世间,嘴里头嚷嚷着不怕鬼的多了去了,倘若当真活见鬼,想来没有几个人真能淡定。
楚九“嗯”了一声,心里无端升起一些烦躁。
一时不确定,老天爷究竟是要他坦白从宽地好,还是一切照旧好。
楚九只想了片刻,心绪实在有些乱,便也就不去再去想了。
现阶段,如同含章方才所言,还是楚父的平安要紧。
无论如何,人命关天,还是希望原身的父亲没事吧。
其他的,且走一步看一步。
……
下雪,航班延误,考虑到后面的航班大概率还会停飞。
陆含章只好买了去隔壁市的动车票,到时候去隔壁市再转飞机回江城。
楚九也打电话通知经纪人去北城西动车站等他。
陆含章开车送楚九去动车站。
司机已经等在候车大厅。
林彦辉也已经在赶往动车站的途中。
楚九跟陆含章和司机师傅在动车站候车大厅碰头。
“师傅,怎么多了两个行李箱?”楚九看见多出的两箱行李,不解地问道。以为司机是不是多拿了其他房客的行李箱。
陆含章出声道:“是我的。我陪你一起回去。”
楚九拧眉:“不用。你还不是留在北城还有其他的事情么?我明天还有别的工作,就算是今天会了江城,如果我爸的情况不太严重,我可能明天一大早就要飞。”
他是工作在身,不得不这般周转,这人又何必跟着他吃苦受累的。
陆含章握住他的手,“照顾病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帮忙。让我陪你一起回去,嗯?”
即使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小九的生父,既是名义上有这一层关系,定然少不得得跑前跑后。
何况,在经纪人面前不露出破绽不难,面对楚家人,只怕不好说。
楚九完全不知道陆含章心中已经绕了几个弯,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更想叹气了。
他不是小楚,最多是请人照顾楚世新,不会亲自照顾,自然也谈不上累不累的。
……
人行李都已经带过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楚九只得无奈点头:“行。如果太累,到时候你就留在酒店休息,不用跟着我去医院。”
“好。到时候看情况。”
楚九一听这“看情况”就知道对方是没打算要听他话的意思了。
总归现在还没到医院,等到了医院再做决定确实也不迟。
既然顺利拿到了行礼,陆含章也就让司机先回去,他跟楚九两人等林彦辉过来。
下雪天,林彦辉在赶来的路上,遇上一桩车祸,路上堵车。
赶不上动车,楚九只好把行礼寄存在服务台,让林彦辉自己改车票信息,飞机票也得改,只能再到老家跟他会合,他跟陆含章两人先走。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真的是太寸了!啊啊啊!我眼看着司机导航从黄变红!!!要是一段没发生追尾,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赶到了。”
林彦辉在电话那头很是着急。
家里人出车祸不是小事,林彦辉担心楚九的身体会吃不小心。
陆含章一个人要拿两个行礼,楚九的那个行礼也便自己拿。
他将行李箱推进车厢:“不是一个人,哥哥会陪我一块回去。”
因着他们这会儿已经上了动车,在找两人的位置,车上几乎满座,隔墙有耳,楚九也就没有说陆含章的名字,特意用哥哥这个称呼指代他。
陆含章找到了两人的位置,听见楚九的这一声“哥哥”,转过脸,眼底着噙笑。
陆含章的脸都被大半口罩给挡住了,楚九瞧见他的一双笑眸,只觉心尖发痒得厉害,恨不得把人摁在座位上亲。
奈何地点是在不允许。
“哥哥,你不是独子吗?噢,不对,你爸妈重组家庭后都各自有了孩子,你不是独生子了。那也不对啊,那也是多了弟弟妹妹,怎么会多一个哥……”
林彦辉的话说到一般,忽然反应过来。
他就应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楚楚哪里喊过其他人哥哥!!
他在电话那头默了默,过了好一会儿,“……陆,陆老师有心了。既然有陆老师陪你,我也就放心了。你也别太担心,伯父一定会吉人天相的。等我这边道路一通,我就会第一时间赶去江城跟你会合。”
楚九对楚父谈不上多担心,但希望对方能够平安也是真的,他应了一声,让经纪人不用太着急,注意安全,也就挂断了电话。
……
凑巧又不够凑巧,最后竟然还是陆含章一个人陪着楚九回到“老家。”
抵达老家县城,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酒店后,两人打车去往医院。
抵达医院,陆含章跟着楚九一块下车。
楚九:“我一个人上去,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他们两个人若是一起上去,太惹眼了。
再一个,他先前没有同楚家人打交道的经验,也不知道见面时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还是由他一个人想上去较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