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下,外面已经被染上厚重的夜色。
忽地,一声春雷惊起。
大牢内的天窗闪了一道白光,蓦地照亮了地上的血渍。
“你说什么?!”李文斐猛地看向那名官员,声音止不住地拔高。
秦国皇室血脉,居然在赵国潜伏百年之久,还封官加爵,当了赵国的大官,若不是先皇淫乱废政,让秦国蠢蠢欲动想要里应外合生吞赵国,恐怕,苏家还不知道要潜伏多久才会被发现。
难怪,难怪苏家同秦国有来往。
那苏净元……
李文斐倏地抬眼看向苏净元,却不曾想对上了皇帝的目光,那目光如毒蛇般阴冷,单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垂下眸,浑身的血液好似被寒意凝固住,直到帝王的目光撤去,身子才渐渐回暖。
“当真?”赵弃抓住了苏净元的手腕,随后将对方手里的飞刀拿走,安抚性地拍了拍手背。
官员还没意识到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以为皇帝不信他,连忙说道:“皇上!千真万确啊皇上——罪臣有证据、有证据!当初苏家找上我、找上他们时,亲口说的,林峰剑也听到了!还有书信……秦国寄来的书信!”
“皇上信我、皇上信我啊!”
苏净元眼睫微颤,垂眸看着皇帝抓着他手腕的手,原先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还有心思想等对方说完了,自己就一刀将人送去见阎王。
“秦国皇室?一开始苏家便是了?”赵弃冷冷道。
“这倒不是,是十几年前苏家与秦国达成协议,派女眷同秦国皇子行事,”官员忽地抬眸看向了苏净元,眼里划过一丝算计,“依罪臣所知,皇上您身边这位苏大人也流着秦国皇室的血脉啊——”
苏净元攥紧拳头,声音骤冷:“你说我阿娘同秦国皇子有染不成?”
官员眼珠子骨碌一转,“这……大人说不是那便不是罢。”
苏净元扯出一丝笑,“继续说,本官倒要看看你能颠倒是非多久。”
“皇上,”官员越说越起劲,“臣还知道世子所在何处。”
赵弃挑了挑眉,“你的条件?”
官员心下大喜,“臣只求皇上能念在臣知罪就改、将功折罪的份上,恳请皇上饶微臣一命。”
“允了。”赵弃不咸不淡地说道。
苏净元忽地看向赵弃,转眼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名官员上,皇帝说不杀那便不杀,不代表他不能杀。
他目光泛冷,而那名官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在了绳子上,随时随地都能置他于死地。
“据微臣所知,世子与苏家那位小姐正前往秦国,准备再一次起兵立新帝。”
苏净元忽地眉头一皱,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有关这一事的内容,按书中所写,往后一次造反是在赵国出兵梁国之后,也就是说,秦国是趁着赵国兵马一大半在梁国时,借机出兵讨伐,让苏家等人打着立新帝求明君的旗号,把赵国掌握在自己手中。
若赵国顺利将梁国灭国,那秦国只需要出兵夏国即可,届时天下一统,他那秦国皇帝就成了天下共主。
“没了?”苏净元敛起思绪,见对方没再出声,问道。
官员笑了笑,“苏大人还是想想怎么跟皇上解释自己的身世罢?毕竟,没道理苏家上下皆知自己的使命,而苏大人却一概不知啊。”
苏净元确实不知道,自己年幼病弱就被送出府,此后苏家无一人前来探望过,至于秦国皇室血脉,他才不稀罕。
赵弃淡淡:“说完了?”
官员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谄笑道:“回皇上,微臣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其余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弃忍不住轻笑,“那滚吧,朕说过,饶你一命。”
官员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想要出大牢。
赵弃朝一旁的十鸠勾了勾手,十鸠立即领会,将剑递给了皇帝,随后便看到自家主子把长剑递给了小主子。
官员正爬着出去,身后忽地响起剑出鞘的声音。
他身形僵了僵,下意识察觉到危险,手脚并用想着爬快点,速度比先前还快了不少,但迫于恐惧,他爬着出去都能踉跄几下,额头上冒起了薄汗,心跳怦怦地,像极了在打鼓。
忽地,一把飞刀扎在了他眼前的地面上。
飞刀是从他耳边穿过的,耳边响起了刀划破半空的声音。
官员双腿不由得发软,双手不敢怠慢,努力地往前爬着,却怎么也爬不动,地面渐渐有了一摊水渍,带着尿味。
苏净元眉头蹙紧,嫌弃地绕开,剑尖抵在了官员的背上。
随后,他换了一个握剑的姿势,长剑倏地刺穿了后背,鲜血汩汩,染红了衣裳,剑下的人挣扎了几下,血液流了一地,没过一会就咽气了。
赵弃上前把苏净元手中那把沾血的长剑拿走,“阿元做得真棒。”
苏净元闻言偏头看向帝王,喉间有些干涩,“皇上信微臣?”
赵弃顿了顿,“好好地怎么说这番话?”
苏净元眨也不眨地看着赵弃,没有说话,像是在看对方有没有半点起疑心,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疑心?哪怕是皇家人,也做不到对谁能绝对的信任。
赵弃也没有催促,目光落在了被鲜血溅到的衣摆上,伸手抓着对方的手腕,“我带你回去换件衣裳。”
苏净元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帝王离开。
李文斐则是心松了口气,不由得心想,哪怕苏净元真是秦国那边派来的奸细,估计皇上都不会动他分毫。
最好真的一概不知罢。
否则,赵国估计真是要拱手让人了。
李文斐想着,又觉得哪不太对,若是按照他们皇帝的性子,若是知道他那位小兔子给人当奸细,绝对能把秦国灭了,顺手把秦国给人玩玩。
他摇了摇头,忽地失笑。
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衙门离知州府不远,赵弃是直接轻功回去的,稳稳抱着苏净元落地,一脚踹开房门,吩咐人备热汤。
苏净元这时又问了一遍,“你信我?”
赵弃被他这句话气笑,“我不信你,信谁?那死人?”
苏净元眨了眨眼,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知道自己把皇帝想得很坏,自觉理亏心疼,张开手抱住了赵弃,闷声道——
“你要信我,只能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