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想失去

心中有鬼

“地包天”刚点上的那根烟,从颤抖的指间掉落,火星在油腻的地面上溅开,被他两脚踩灭。

楚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四肢冰凉。他听不见周围的尖叫,看不见其他人的慌乱,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起重机下那幅恐怖的画面。他踉跄着扑了过去。

王昊的眼球因为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而向外凸出,几乎要挣脱眼眶。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却还是慢慢转动、最后直勾勾定格在楚忘冲过来的方向。沾满油污和血沫的嘴唇微微张合着,似乎想拼命说出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翕动了几下,再无声息。

楚忘僵在原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蛮横地灌满他的鼻腔。

从派出所出来,夏夜的热风拂过,楚忘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他指尖冰凉,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工友们的惊叫、警察程式化的询问,以及王昊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但更多的,是当时汽修店里挥之不去的那抹诡异的红。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地包天递烟给他时候,不远处一个肮脏的下水井口,毫无征兆地飘出一团东西。

那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血色雾气,不断扭曲、蠕动,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的秦莨那样。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整张脸是一片模糊的血红,仿佛整张皮都被硬生生撕扯掉了,只留下淋漓的肌肉纹理暴露在外,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光晕。

它悄无声息地升起,像片没有重量的血污,精准地穿过玻璃门,落在了那台巨大的汽车起重机的关键支撑结构上。

然后,就在王昊钻到车底进行最后检查时,那支撑结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时间,他甚至没来得及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是否眼花,那重达数吨的钢铁巨物就轰然砸落。

在那一片混乱和扬起的灰尘中,那团红影如同享受盛宴般,扑向了刚从王昊那被压扁的躯壳中挣扎坐起、一脸茫然的透明灵魂。

红影张开那模糊的口器,猛地一吸。

楚忘当时本能地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阻止什么。然而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血红,只留下一阵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而在那红影彻底吞噬掉王昊灵魂、心满意足地消散前,没有五官的面孔,仿佛朝他看了一眼,冰冷黏腻,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

楚忘站在街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

秦莨饱餐一顿,慵懒餍足,一如既往地穿墙而入,回到楚忘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前一盏台灯亮着,勾勒出楚忘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秦莨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蹙起:“你怎么了?”

楚忘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疲惫:“你下午去哪了?”

“就去郊外找了点吃的啊。”秦莨挠挠头,想起自己一天没露面,心里莫名有点虚,试图用惯常的调侃缓和气氛,“怎么,查岗啊?”

话一出口,看到楚忘骤然攥紧的拳头,他立刻就后悔了。

楚忘将燃尽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已经堆了不少烟蒂的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秦莨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了他又去拿烟盒的手,力道不容拒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楚忘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将烟盒重重扔在桌上,“王昊死了……我亲眼看见他的灵魂……被吃掉了。”

秦莨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下沉。他明白了楚忘刚才那个问题的潜台词,一股混合着受伤和急切的情绪冲上头顶:“你怀疑……”

“不!”楚忘猛地打断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我知道那不是你。”

秦莨愣住了。

楚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那恐怖的画面,“我看到是一团红影,从旁边的下水道飘出来,就落在起重机上面。然后,起重机就掉下去了……它……吃掉了王昊的灵魂!”

到最后他的声音哽住了,猛地一拳捶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就死在我眼前,我却……我却救不了他。”

秦莨彻底怔在原地,不仅仅是楚忘居然能如此清晰地“看见”并理解灵体作祟的过程,更是因为那个“红影”。

以负面情绪和即将死亡的灵魂为食的鬼怪不少,但能如此精准地操控物品直接制造死亡,一定是恶灵。他心念电转,巨大的危机感。必须立刻去处理掉那个威胁,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要安抚楚忘:“交给我吧。”

“不行!”

楚忘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看到了,它能直接杀人!而你……”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伤人,他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不是说你实力弱的意思。”

秦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不仅没有因为被小看而生气,反而清晰地感受到了楚忘话语里那份笨拙的、试图保护他的心意。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滚烫。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楚忘抱进怀里。

楚忘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像是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但下一秒,他用更大的、几乎是绝望的力道回抱过来,指甲地深深掐进了秦莨后背的冲锋衣里。

“你已经是鬼魂,不能再死一次了,”楚忘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我不想失去你。”

秦莨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因为这句话而震颤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箍得更牢,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冰冷的、不再跳动的心脏里。

秦莨闭上眼,将下颌轻轻抵在楚忘的发顶。

声音放得平稳低沉:“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还有你。”

这个姿势,楚忘看不见他的脸。

秦莨胸腔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楚忘那句带着哽咽的“我不想失去你”,像一把淬了火的钥匙,又一次打开了他心底隐秘扭曲的锁。

他被需要着,被眼前这个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如同最极致的毒药,疯狂地滋养着他生前从病态的未被满足过的、被在意的灵魂深处。他本该为此感到满足和愉悦。

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和焦灼。

那团红影恶灵恐怕和他当初一样,是被楚忘头顶那象征着将死的浓郁黑气吸引而来的。但对方的手段更为酷烈直接。不再是等待,而是主动制造死亡,收割灵魂。

这让他感到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暴怒,以及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深层的恐惧。

他轻轻拍着楚忘的后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我。”

然而,在他衣袖的遮掩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地握成了拳。

他不会放手。

第二天,秦莨不由分说地把楚忘拉到了本市香火鼎盛的大螺寺前。

望着朱红的墙壁和缭绕的香烟,楚忘一脸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秦莨语气轻松,“求个平安。”

楚忘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我不信这些。”他侧头看向身旁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身影,调侃道,“而且,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嘛。不过,这地方“佛光普照”的,你到这里来肯定很不舒服吧?”

秦莨闻言一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蹭了一下。没想到楚忘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他的感受。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随即虚虚推了楚忘后背一把:“你不是不信神神鬼鬼嘛!哎呀,就当出来活动活动了。这点影响,还不至于伤到我。”

寺庙内古木参天,树影婆娑,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虔诚的香客们在宝相庄严的殿宇前焚香叩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楚忘看着那些无比虔诚、三跪九叩的人们,有些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

秦莨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副无所适从的样子,一本正经,“男子汉大丈夫,跪天地跪父母,对着泥塑雕像,鞠个躬就行了,心诚则灵。”

楚忘被他半推半就着,到底还是在那庄严肃穆的氛围里,对着大殿方向,认真地鞠了三个躬。秦莨就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尽管他的鞠躬,无人能见。

从殿前离开,楚忘用手肘碰了碰秦莨,打趣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比如灵气加身,修为大涨?”

秦莨咂咂嘴,一本正经地指着香案上供奉的果品:“没有。但我看着那盘子里的水蜜桃,水灵灵的,看着还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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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情节,大家还是相信科学哈

下章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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