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的声音像浸了冰，可呼出的气息却烫得鹿鸣川锁骨发痒。
“鹿鸣川，让开！”
鹿鸣川盯着对方随呼吸起伏的胸膛，校徽别针不知何时松脱了。
视线向上，是他修长的脖子，
鬼使神差地，鹿鸣川抚上徐知远的脖子，徐知远的脖子上立刻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真奇怪。
鹿鸣川恍惚地想，他为什么会想要摸对方的脖子呢？
就因为想真的摸一摸白瓷瓶吗？
“别摸了，你变态吗？”徐知远的怒吼惊醒了鹿鸣川。
他抬头正看见更衣镜映出他通红的耳根和乱糟糟的头发。
徐知远说得对。
他还真就变态了，
因为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正为那句带着哭腔的骂声而疯狂震颤。
徐知远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像实验室里他总摆弄的蝴蝶标本。
而那吐出刻薄话语的唇，比妹妹梳妆台上所有口红色号都漂亮，
鹿鸣川微微倾身，薄唇轻轻落在徐知远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带着江南三月烟雨的湿润，又似一片薄雾，在晨光里徘徊，不忍散去。
在相触的瞬间，悄悄化开一抹青涩的甜，让人沦陷。
鹿鸣川突然被大力推开。
徐知远的力道完全不像文弱学生，书包带从指间抽离时，鹿鸣川什么都没抓住。
心里空空的……
——————————
“鹿鸣川，你怎么又发呆？球又丢了。”商晏皱眉吼道。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略显仓促的抛物线，本该稳稳落入队友掌心的橘色球体，却因指尖刹那间的错位，擦着指缝斜斜坠向地板。
“咚” 的一声闷响，球身打着旋儿往前滚去，最终滚落到球场外面。
鹿鸣川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某人一闪而过的背影，直到商晏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这才发现他的手还维持着接球的动作，球却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队友都在望着他，鹿鸣川撸了一把头发，“没事，”他扯了扯汗湿的衣领，“最近学习有点累。”
商晏气笑了：“是最近上课睡得有点累吧！”
“我只在英语课和法语课上睡觉啦，数学课我就不睡觉，我画画。”
鹿鸣川嘟嘟囔囔地转身往场外走，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我都会还学什么？我先回去啦，你们玩儿！”
“切。”商晏望着好友的背影，眯起眼睛。
阳光把鹿鸣川的影子拉得很长，
商晏太了解他了，这家伙只是贪玩，又不是傻。
最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打球走神，吃饭发呆，连最爱的限量球鞋发售都忘了抢......
“肯定是偷偷处对象了。”
恋爱这玩意真是傻透了，会降智！
商晏此时暗下决心，他才不要谈恋爱，这辈子都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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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川推开更衣室的门时，
他随手将篮球服搭在长椅上。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好学生，有没有钱，借我们花花？”
鹿鸣川动作不停，打算赶紧还完衣服离开这里，
“有钱。”徐知远的声音很平静，“不借。”
鹿鸣川动作一顿，这声音是……
他连忙转身套上球衣，透过衣柜的缝隙看见几个高大的男生将徐知远堵在墙角。
徐知远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
空气骤然凝固。
“你特么——”为首的男生猛地揪住徐知远的衣领，拳头扬起时带起一阵风。
鹿鸣川的瞳孔骤然紧缩。
“哟，这么热闹？”
他懒洋洋的声线像一把刀，突然劈开凝滞的空气。
那几个男生猛地回头，看见鹿鸣川倚在储物柜边，栗色卷发还滴着汗，嘴角挂着笑，眼底却结着冰。
揪着徐知远衣领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鹿、鹿哥...”为首的男生讪笑着后退半步，“我们就是跟学霸开个玩笑...”
鹿鸣川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限量版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鹿鸣川忽然扣住对方手腕反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他俯身在那人耳边问，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好不好笑，你说说？”
“好笑......好......鹿哥......我错了......”男生疼得直抽气，“再不敢了......”
“不敢什么？”鹿鸣川手上又加了半分力。
“以后看见好学生我就绕道走！”
“乖。”他松开手，指尖在对方校服上擦了擦，
“滚吧。”
那几人踉跄着逃走的背影活像被狼追的兔子。
更衣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徐知远低头整理衣领，被扯松的纽扣在他细白的指尖下重新归位。
“多谢。”他的声音很轻，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鸣川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捡起散落的笔记本。
纸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掉出来，他小心地拂去灰尘，抬头时正迎上徐知远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客气，”他眯起眼睛笑，“同班同学。”
“徐知远，你不是已经不做值日生了？怎么又来球场？”
“因为……这里凉快。”徐知远眼神躲闪。
“哈？”鹿鸣川眨眨眼，突然笑出声。
这个总板着脸的好学生，理由居然这么......可爱。
他卷曲的发梢随着笑声轻轻颤动：“教室有空调呀。”
徐知远的目光轻轻落在鹿鸣川的手上，那只手正放在他的笔记本边缘，徐知远喉结动了动，却只咽下一声克制的叹息。
“教室的空调今天早上坏了。”
“啊！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上午逃课了，幸亏我逃课了呀，否则就要热死我了。”
鹿鸣川一拍额头，他忽然凑近徐知远，“同学，快中午了，一起去食堂？”
“商晏呢？”徐知远后退半步。
“你问他干什么？”鹿鸣川歪头，“那家伙玩心重，一时半会下不了场。”
“哦。”
“哦什么哦？”鹿鸣川直接拽住他书包带，“走走走，同班同学吃个饭而已，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没了。”
徐知远被他拉着往前踉跄半步，
到底也是被鹿鸣川带着走到阳光下。
食堂的玻璃窗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
鹿鸣川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尖，目光落在徐知远修长的手指上，那双手正用纸巾将餐盘边缘的油渍一点点擦净，动作细致得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仪器。
他突然有些恍惚，
他们竟然真的一起来食堂吃饭了。
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