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下。
“呜呜呜……”
“嘤嘤嘤……”
连绵不断的抽噎声终于还是惹怒了专心追更的粉发少女。
绯英抓起漫画就要扔过去,想到这是好不容易抢购来的《苍天航路绒绒号》精装版,硬生生刹住了手,换成尺子,重重敲着噪音源头。
“只是借个地方给你养伤而已,你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丛郁顿时嚎得更大声了,“我没有家行了吧!”
景元不要他了,宁愿选那些玩具都不要他!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可从反馈来看,景元明明很喜欢啊?
不是技术的问题……那就是不喜欢他本身?
丛郁,心如死灰中。
“两位小祖宗,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吵起来了?”
秘庭入口处出现两个半的人影,为首的蓝发假面愚者搓着手,脸上堆着怎么看怎么虚假的笑,“我把人带来了,你们看这中介费……意思意思就成。”
丛郁鲤鱼打挺丛地上爬了起来,“这么快?你不会又在骗我玩吧?”
酒馆的人信誉值就没几个是正数,笑得越欢,坑得越深,眼前这个更是如此。
桑博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老桑博哪敢啊,我保证,整个二相乐园,没人比他更能完成你的委托!”
“假面愚者的的保证似乎没什么说服力,而侦探先生看似华而不实的外表也令委托人的质疑加重。”
那半个人影跳了出来,却是一只尾巴卷着香蕉的猴子。
“老白,现在的重点不是解说,而是我们委托人的身份。”
不死途环视一圈,好重的丰饶气息,其中还混杂着巡猎,最符合这个特征的……
“你是仙舟人?”
丛郁揉着发皱的脸,“我可以是。”
“如此精纯的巡猎命途能量,我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你这号人物。”不死途回忆着能对应上的人选,准备拉拉关系,却一无所获。
丛郁坦然道:“那是当然的嘛,我前些天才挨了岚三箭。”
不死途下意识点点头:“原来如此……少、少焉?!”
空气忽然安静。
他瞪大眼睛,右手钉子蠢蠢欲动,旁白也蹬着桑博的腿,跳到他肩膀上。
“嗯?消息传的还挺快,”丛郁起身,绕着不死途转了一圈,“折足之狼,拉曼查,确实战绩辉煌,可你真的能完成我的委托吗?”
那双猩红的眼眸正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不死途肌肉紧绷,手中的狼头拐杖蓄势待发,等会一开打,就让老白先跑,必须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别这么严肃嘛,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桑博嬉皮笑脸地拉开丛郁,免得不死途在应激情况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塞过去一张名片:“不死侦探事务所,遛狗找猫婚前背调邻里纠纷,承接一切委托,当然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死途&旁白:“……”
怎么还抢他们台词?!
无论如何,先探清少焉的目的才是正事:“你要找什么?总不能是失踪星神的下落吧?”
丛郁对那个不感兴趣,“我要知道噬界罗睺现在的位置。”
不死途指尖微动:“找那个做什么?”
只要丰饶令使愿意,不是随时能再点化一颗妖星吗?
该不会……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罗睺与其他活化星宿最大的不同,便是它吞下了整艘苍城仙舟,少焉是要借此报复罗浮?
“当聘礼啊。”
不死途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老了,连耳朵也出了问题。
“哦,当聘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得像梦游,“给谁的聘礼?”
丛郁骄傲地宣布:“当然是景元!”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银狼教过他,大就是好,多就是妙,还是什么是能比一整座被吞噬了千年之久的苍城仙舟更好、更妙的东西!
而且镜流也是苍城人,如果把她的父母找回来,她的态度应该会软化一些吧?
真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嘿嘿,和景元在一起这么久,自己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呢,真期待景元看见这份礼物时的模样——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死途有些抓狂。
情报里不是写的,罗浮神策将军以身为引,才斩灭了少焉吗?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察觉到事态有所缓和,旁白探出头来:“侦探先生对现状一头雾水,或许委托人能给出更多消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按了回去。
不死途目光复杂:“你喜欢……景元?”
“我们两情相悦,只是还没得到他的家长首肯,但那也是迟早的事!”丛郁不满地纠正道,“所以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别人了!”
好怪。
一个丰饶令使说,他和帝弓天将两情相悦。
不死途扶着额头,自己真的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节奏了?
大概猜到景元是如何以身为引的了,毕竟少焉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他斟酌着用词:“找到之后,你又准备怎么做呢?”
丛郁不假思索:“让它把苍城吐出来,想活的人活,想死的人死,看他们自己喽。”
——凡有生命者,皆不可剥夺其选择自由。
不死途沉默片刻:“我无法信任你,所以……”
“诶诶诶,别急嘛,委托事项说了,报酬还没谈!”桑博再次隔开双方,吊儿郎当地挤进两人之间,心中欲哭无泪。
乐子神还真是给他派了个棘手的活儿。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们这位侦探先生一般都是先款后活儿,那么,丛郁先生准备了什么报酬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不死途心中默念,却听得丛郁开口:“我没什么钱了,所以打算用其他的方式支付,听说你养着很多受伤的同伴,我可以把他们全部治好,这个报酬够不够?”
丛郁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表明一下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就可以安安心心吃景元的软饭了。
不死途咬牙:“丰饶孽物……”他怎么可能让同伴们变成最痛恨的样子!
“注意言辞,”绯英翻着漫画书,“要骂他可以,别骂我。”
——感情这里有两个丰饶令使啊!
不死途怒气一卸,些许疲惫涌上心间,这回可真是被假面愚者坑大发了。
丛郁歪着头,猩红的眼眸里映着不死途那张紧绷的脸:“我也不信任你,所以我们可以定个契约,将条条款款写个清楚。”
他拿出黑白色对镯,那条编绳被光矢烧成了灰烬,一点都没剩。但以均衡神体铸造的奇物,只会换个表现形式继续存在。
“[互有保证],如何?”
不死途沉吟片刻,“成交……?”
丛郁忽然摔倒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不死途大惊失色:“不是我干的!你…我…哎哟……”
桑博蹲下来,探了探丛郁的鼻息,“没事,只是意识先去其他地方了。”
不死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这是被放鸽子了?”
“也不算,”桑博笑眯眯地掏出一张契约纸,“等他醒了再签嘛,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死途看着他手里那张明显早就准备好的、连条款都写好了的契约纸,沉默了。
“……你是真的坑。”
“过奖过奖。”
-
海棠树下。
景元靠着树干,在清醒梦里阖上双眼,等了许久,那人都没主动出现……
当真不听话。
景元再次睁开眼,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没有任何纹饰的天花板,他想通了,自己堂堂神策将军,早就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为什么非要二选一呢,他明明可以都要!
醒来翻身,拿起玉兆,开始报复性消费,屏幕上的订单界面拉了一长串,保密发货的地址填的物流量最大的那个驿站。
做完这一切,他才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在脑海中勾勒那人的身影。
看着颜色浅淡的雾气逐渐凝实,景元展颜一笑:“你醒了,我已经下单啦。”
!!!
因场景变化还没来得及站稳的丛郁一个踉跄,盯着那两瓣薄唇张张合合,慢一拍才分析出话语中的含义。
下单了?下单了什么……天杀的玩具!
他作势就要扑过去抢,景元躲都不躲,就那般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虚影从实体中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景元故意将购买记录投屏到白墙上,好让丛郁看得清清楚楚:“哎呀,你再着急也是退不掉的,该怎么办才好呢?”
丛郁刚才在幻月秘庭都是装样子干嚎,光打雷不下雨,现在才是真的委屈得要哭出来了,一双猩红眼眸被水汽浸润得透亮,只能提高声音来张扬声势:“你不可以这样!”
景元托着脸,甚至开始对照起商品的性价比来,“为什么不能,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束景元?”
丛郁瞬间焉了下去,也是,他们还没正式的名分呢……
他张了张嘴,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疑惑的少年声音:“将军?您在吗?”
景元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手忙脚乱地将投屏熄灭、玉兆收起,表情不复从容,指着门口对丛郁道:“你先出去!”
刚靠近的彦卿和怀里的咪咪一起同步歪头:“我吗?”
“不,我只是随口一说。”景元盯着丛郁对直接穿墙出去,看不见了才松了口气,“怎么来这边了?”
自从将咪咪拜托给彦卿照顾后,他们就很少见面,尤其是情况不明的现在。
彦卿挠着咪咪下巴:“呃……就是想过来看看您。”
他总不能说司鼎大人建议他来陪将军放松放松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