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聘礼,后写婚书……
丛郁再临罗浮,并非是在借噬界罗睺报复,而是真心要和自己议亲?
景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脚下平稳的台面全部变成了柔软的棉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随时都要陷进去,找不到着力点。
噼里啪啦的烟花在他胸腔炸开,搅得那颗心脏狂跳。
自己这七百年真是被夸得太飘飘然了,连丛郁这么显眼的意图都看不出来!
呃……退一万步来讲,丛郁就没有错吗?
曾经虚幻的梦境为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此刻也即将成为百分之百的注定——千万别拒绝,那就是除了拒绝之外,其他的地方全都可以任自己摆弄?
竟连致使殒命的大错都可以一笔带过,再不提及……如此纵容,他真的、真的会再得寸进尺的!
大白猫眼眶发热,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满肚子坏水顺着烟花炸开的口子咕噜咕噜往外冒,故意冲着丛郁敏感的耳朵吹气,看他明明很痒却没有躲开的模样:
“你欲求娶景元,却让景元自己来写婚书,这可不是合乎礼制的做法呀?”
只逗一下,一下就好……如果他迟迟不同意,那双眼睛会不会蓄满泪水,眉头也皱成写满焦灼的模样?
枝叶从脑后延展过来,遮住耳道,免去连绵不绝的麻痒。
丛郁就婚书问题纠结了许久,也尝试过自己写,可仙舟文字太难学了,落笔只像一群蚯蚓在爬……
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拿给景元看!那不是请婚书,是在递罪证,还像把“我配不上”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一般!
实在不得已了,他才求助景元,景元居然还嘲笑他!
“真的不行吗?我不想让别人来写,这是我们之间的事。”锁链悄悄爬上景元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
丛郁加重语气,郑重道:“我们。”
景元差点直接答应了下来,一边唾弃着自己的不矜持,一边挣开已经染上体温的锁链。
丛郁也不恼,只是再度驱使着锁链贴了过去:“你去哪里?”
景元转头,无奈地晃了晃手腕:“要想提前离场,总得先告知诸位同僚吧?”
这些都是以后大婚该请的宾客,大家平日里都忙,到时候得提前打好招呼,看看哪个时间更合适……对了,正好戎韬将军也在,或许可以请她帮忙占个良辰吉日?
诸如此类的安排明显不能指望什么都不懂的丛郁,那就只能自己多费费心了。
景元在爻光身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成亲了……呃,我是说,我要先走一步。”
完了……脑中思绪繁杂,一时不查,竟直接说了出去!
爻光:“?”
她对上景元肩膀后,那双一刻不移注视着这边的猩红双眸,艰难开口:“……恭喜。”
逼迫景元亲自前来通知她们婚讯,怎么可能满意收到除了祝福以外的回答,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诛心的酷刑?
少焉当真是歹毒至极!
完美读懂空气的景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究还是合上了唇。
现在不管他再解释什么,都会被当成别无选择下的无奈之举,只能得到越描越黑的结果。
——怎么想都是丛郁的错!
私下里对他这样那样百般欺负也就算了,现在还连累他的名声也被败坏了个彻底!
爻光没有再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任何询问的话语对此时的景元来说都不亚于一场精神凌迟:“保重,联盟会尽力……”
……尽力什么呢?
多次逆天改命的卜者之尊、堂堂玉阙仙舟的戎韬将军,也只能说出几句谁都知道不会有结果的承诺。
如此苍白无力。
可对于联盟来说,如今的少焉是友……是客非敌,连帝弓司命都默认了他的存在。
又有景元主动用计在前,千亿苍城同胞回归在后,她们哪里还有什么无愧于心的立场,可以去诘问少焉的所作所为?
“不必忧心景元,他……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凶残之人。”
——甚至那个被当成禁脔的人还在替少焉遮掩!
想要得到一只温驯的猎鹰,需要将它熬上数个昼夜;想要得到一位被磨平棱角的天将,又需要折断他几根傲骨、敲碎他多少脊梁?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爻光已经将少焉凌迟处死千百遍了。
可惜没有如果,现实里,她完全没有再朝那个方向投去任何视线,既是不能激怒少焉,也是不愿再让自己的怒火成为他又一份炫耀的资本。
景元试探着解释了一句,得到预料之中却又完全相反的结果,便不敢继续多言,迈出的步子越来越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欢快迎接景元返回的丛郁还没完全把人抱住,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侧,两根手指捏起一小块软//肉,重重拧了半圈。
丛郁倒吸一口凉气,没躲,借着袖口的遮挡,轻轻握住那只手:“就这么喜欢把我弄/疼?”
景元瞬间抽手,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一点气音来:“不是说回家吗?还不快走!”
这人的变态程度实在难以招架,甚至还故意绷紧了腹肌!
丛郁眨眨眼,笑意从心间泛起,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他抬手召来一艘星槎:“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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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空荡的宅院里亮起几盏柔和的灯火,为室内室外都渡上了一层名为放松的温度。
景元第一时间奔赴浴室。
他不像丛郁那般身体能自行清洁,情绪骤起骤落地忙活这么久,早就受不了了。
温水从头顶浇下,浸透毛发后顺着重力打湿每一寸皮肤,浴室内的雾气浓得仿佛化不开的云层,将他的轮廓熏染得若隐若现。
浑身湿透的大白猫将刘海往后捋去,光洁额头上的水珠顺着优越的眉骨直接滴落,跳过了微眯起来的鎏金色眼眸。
外面安静得有些过分,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外也没有一个在蹲守着的身影。
还以为丛郁会找个借口,例如给他送东西什么的,直接闯进来胡闹,他连浴袍都提前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冲掉最后一点泡沫,景元推开门,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肌肤,周身的水汽还未散尽,带出一片暖融融的温度。
目光在室内搜寻一番,才找到那个行为有异的身影:“丛郁,你在做什么?”
正沿着墙根挪动的阴暗大蘑菇回头,咧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找你偷吃的证据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景元:“……”
幸好他生性谨慎,哪怕想到可能会常用,也把那些东西放在了更隐秘的位置,否则这回被丛郁打了个猝不及防,万一发现他没藏好的东西,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他果断选择转移其注意力,甩过去一块毛巾:“过来,给我擦头发。”
毛巾被恰到好处的力道展开,落在丛郁脸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洗浴用品的香味,后仰的角度使得项圈覆盖下的喉结滚动愈发明显。
得到阳光的大蘑菇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滑落的毛巾:“来啦~”
景元坐在镜子前,湿漉漉披散的白发洇湿了肩膀和背后的布料,吸水材质温和地接纳了这一切。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身后那人还是没有动作,懒懒抬起眼,镜中的目光撞上丛郁的,明晃晃写着催促。
显然,大型猫科动物不喜欢现在浑身湿透的状态。
丛郁视线不自觉地追着那截白腻后颈上的水珠,看它们沿着脊椎凹线一路下滑,直至没入浴袍的间隙,悄然隐匿。
他拿着干毛巾往景元头上一盖,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着发丝,手中渐渐染上湿意。
镜子里,仔细捻开每一缕发尾的人眼神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地步,好似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物。
微凉的指节时常擦过他的耳廓,偶尔也会蹭到领口边缘,作势要继续往里探去,很难说丛郁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景元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别动。”
尚未干透的皮肤被呼吸一扫,凉意更甚,又在下一刻触碰到温度更高的唇/舌,被激得微微战栗,为方便擦拭,及背的长发被轻轻拢到了同一侧,同样也方便了丛郁的动作。
那截从方才起就一直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没有丝毫遮挡。
锁链同时缠上两人咽喉,姿态宛若交颈的天鹅般亲密,平和的湖面下暗涌波涛——只要其中一方轻轻一动,便会带来一份共享的难耐窒息。
“景元,你吃过泡芙吗?”
纤尘不染的镜面清晰映照出两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锋利的牙齿轻轻陷进皮肉里,随之而来的是即将被撕裂的本能惊惶。
“咬破脆弱的外壳后,香甜的奶油夹心就会迫不及待地从里面钻出来,淌得满手都是那样的粘腻触感,是一种只有一口吞下整体,直接咽入腹中,才不会显得那么狼狈的食物。”
“但它太稀有了,稀有到全世界上仅此一个,再无其他替代品。吃掉是最浪费的结局。”
牙尖停在临界点处,不敢再进半分,眼底流淌的猩红不复澄澈,那是被搅乱的血液,亦是被污染的河流,混浊的欲念肆意翻涌着,迟迟不肯再度沉底:
“——景元,我想吃掉你。”
镜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近到没有距离,从正在交换呼吸和体温的脸上蒸发出的氤氲水汽,将那簇即将燎原的焰火,晕成了一片朦胧。
景元没有说话。
伸出的指尖在镜面上划出一道无比清晰的短暂痕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