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掐着德拉科脖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瞠目结舌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对方亲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像两匹争夺彼此空气的豺狼,最终被罗恩尖叫着一把扯开。
这幻境……谁的?是他的,还是马尔福的?
结合前半段,哈利当然不可能希望看见自己的好友被斯莱特林的年级级长悬到空中,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听着,波特,这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德拉科的脸染成了红色,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掰过哈利的脸,强迫对方看向自己,“这只是一场……羞辱,对,没错,羞辱!”
“你是想告诉我……你用亲嘴作为羞辱我和罗恩的手段?”哈利直直盯着他,余光瞥见镜子里两个刚被分开的身影趁罗恩不注意又吻到了一起。
“……没错!”德拉科硬着头皮说,“进到这间屋子之后我才意识到……和救世主接吻是件多么滑稽的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接吻时的表情有多么愚蠢!所以,呃……所以我才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你,顺便恶心韦斯莱,对,没错,就是这样!”
德拉科几乎是在胡言乱语,大脑艰难地跟在嘴后追。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掩饰这一切。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些什么?就好像自己那些小心思如果被面前的男孩掺透哪怕一丝,都会让他像落在火山口的一片雪花,化得面目全非。
他不确定面前的男孩有没有相信,但那双绿眼睛里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拿他的灵魂做担保,如果是几天前的哈利·波特听到这段话,就算不是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也至少该是翻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说“你除了摆弄头发和羞辱别人还会干什么?”
但现在,那双绿眼睛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接着他看到浓密睫毛下的绿眼睛垂落下去,又在下一秒狠狠对上他。
“幼稚透了,马尔福。”
哈利说。
德拉科不是引导自己往那方面想。相反,他刻意让自己的大脑将波特往最坏最坏的方向想,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可置信地解读出了——
那双眼睛里,是失望。
德拉科的呼吸为之暂停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扭转现在有些凝滞的气氛,但好在镜子里的三个家伙没再继续折磨他们,雾气流转后,一个新的画面呈现出来。
一个没鼻子的光头躺在废墟中央,身体化作深灰色的碎片在一点点向上空消散。他眼神涣散,已然死亡,尸体后方站着像群山一样庞大的人群:
中央是哈利·波特,他挂着毫无阴霾的笑脸,正与身后和他长得极度相似的男士、有着和他一样绿眼睛的女士交谈,腿边蹭着一条黑犬。
左手边,油亮黑发、鹰钩鼻的教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双手环抱;蓝眼睛的睿智老人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和蔼地看着他们,血盟在长衫口袋里闪闪发亮;略带憔悴、气质温和的教授和一位粉色头发的女士手牵着手。
右手边,罗恩被赫敏揪着耳朵,连连喊疼的嘴角却扬着愉快的弧度,长相一致的双胞胎在身后鼓掌庆祝;小精灵的手里高举着一只袜子,一个低年级男孩正在给他照相;海德薇高兴地盘旋在上空,机械眼的教授在下方看着她。
……
德拉科下意识在画面里找寻自己,从清晰可见的前排到模糊的后排,哪怕只是一个接近金色的小小头顶……
没有,完全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画面里明亮的色调和明媚的笑脸一起被搅紧了。
就在他眼眶几乎发酸时,画面外猝不及防闯进来三个人。
他们穿着黑压压的衣服,身上沾着血,就像是从追悼会跑进婚礼现场一样极致的不协调。哈利瞪着中央的金发青年看了几秒,然后,位置发生了变化。
哈利和身后的男士女士向左边让出一点点位置,金发青年得意地笑了,站到哈利旁边,揽住他的腰,斜睨地上的尸体一眼,不屑地踹了一脚。走在他两边的另两个年长的金发和黑发的男士女士则站到他身后。
镜子前,德拉科的嘴慢慢张大了。
同样张大嘴的还有他身旁的哈利。
“现在这个……又是谁的幻象?”半晌,德拉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我想,应该……是我的,”哈利的视线从人群转移到镜子里搂着自己的男孩身上,又改了口,“不……应该是你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摇了摇头,像在对自己说,“不……应该是我的。”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雾气又开始迅速凝聚、消散,变幻成下一个场景。魔药学教室里,一个长相刻薄的女孩神情慌乱地够着挂在巨型曼德拉草上的丝绒发带。
潘西·帕金森?
德拉科挑起了眉毛。
镜子里的画面让他完美回忆起了几周前的一堂魔药课。当时潘西想显摆她的新发带,不成想发带却被游走的泡泡鼻烟壶炸飞,挂在了巨型曼德拉草的枯叶上。她踮着脚够得狼狈不堪,裙子还蹭到泥,全班——尤其是斯莱特林内部——笑了她整整三天,说那发带像被地精叼走的战利品。
而此刻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场景,甚至更夸张、更滑稽:潘西依旧气急败坏,可那条丝绒发带不止挂在草叶上,还被曼德拉草晃得转圈;她越急越够不着,袍子后摆还勾住了花盆底座,一挣差点整个人扑进泥里,活像只炸毛又摔跟头的哈巴狗。
看到这幅场景,德拉科实在没忍住,嘴角幸灾乐祸地抽动了好几下。可一转头,身旁的波特似乎不怎么高兴。
拜托,潘西这副模样是个人见了都该觉得好笑吧?但德拉科发誓,他看到救世主那张脸上非但没有要露出笑容的趋势,似乎还有一大片乌云正在他头顶缓缓聚集。
德拉科的笑容凝住了。
那双绿眼睛几乎没有落在过镜面上,而是盯着德拉科的嘴角,细致到抽搐了几次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哈利转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这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先是被羞辱的罗恩和我,然后是……帕金森?好吧,也对,毕竟你们分开的天数足够久了。”
离开的救世主背对着他说,把自己摔进了沙发坐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