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呼吸凝住了,眼泪也奇异地止住了。
正在旁边焦急安慰他的罗恩和赫敏注意到他的变化,立即顺着目光望去。
“又是那只臭白鼬!!”罗恩怒气冲冲地说,攥紧拳头,“哈利,是不是他早上又干了什么恶心事把你惹恼了?梅林的臭袜子!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
“不是,罗恩!”哈利连忙拽住自己的好兄弟,“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心情不太好。”
他余光瞥见德拉科移开视线,转身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了。
“是不是因为三强争霸赛,压力太大了?”赫敏担忧地问道,“放轻松点,哈利,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哈利勉强回以一个微笑,余光瞥见德拉科在克拉布和高尔中间落座,那头金发微微低垂,灰色眼睛始终敛着,没有一丝一毫要再次朝格兰芬多长桌这边望过来的趋势。
哈利的心被攥得更紧了。
早饭后的日常课程,哈利心不在焉的,思绪像游走球般在脑海里横冲直撞,魔药课时斯内普教授又一次的点名提问他理所当然没答出来,格兰芬多理所当然地又被扣了十分。
他不受控地看向坐在斜前方桌前的那个铂金色脑袋。换做以往,那片穿着绿色校服的巫师小团体早该投来幸灾乐祸的笑容了,其中就以那个铂金发混蛋为首,但现在,那颗为首的脑袋却是唯一一个依旧背朝着他的。
克拉布和高尔在习惯性回头看好戏时发现马尔福盯着课堂笔记,不为所动,困惑地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视线;斜前方桌子的潘西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仿佛要把头埋进笔记本里的德拉科,什么都没说,但也慢慢悠悠地转回了头,和旁边的布雷斯交换了个眼神。
这表现显然万分不对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包括哈利·波特,也包括赫敏罗恩。
“什么情况?那只白鼬吃错药了?还是突然转性了?”罗恩不可思议地问,旁边的赫敏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哈利张了张嘴,刚想回些什么,却被某道阴冷黏滑、如同地窖寒风的嗓音猛然打断:
“看来格兰芬多的宝石沙漏里红宝石还是太满了,以至于波特先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为它‘锦上添花’?”
蝙蝠教授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旁。
哈利闭嘴了,无精打采地盯着面前那口翻涌着可疑液体的坩埚。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很想回答罗恩的问题。
下课之后哈利确实犹豫过要不要找德拉科谈谈——哪怕被当成疯子,被嗤笑,他还是不甘心那段记忆真的就这样被单方面封存心底,可仅仅只是犹豫了几分钟,再抬头时,斯莱特林桌前已经空无一人,那群绿袍早已收拾好东西前往下一门课的教室了。
哈利失神地僵立着,直到被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拽走。
他们后续的课程并不完全重合,但就重合的几堂课来看,哈利确信魔药课的岔曲不是偶然——一个以前的马尔福绝不可能在草药课他被脓液沾到手腕时丢来清水,不可能在走廊上相遇时避着他走,也不可能在看到秋·张跟他打招呼时投来仿佛要将人贯穿的死亡射线。
更重要的,他发现以往那宛若焊死在对方头上的、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消失了,德拉科·马尔福额前的金发散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的随意感。
由此看来,德拉科·马尔福绝对绝对就是万分的有问题!
可如果那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德拉科也拥有那段记忆,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相反甚至……躲着他?难道一个保有记忆的德拉科·马尔福,也要对他说话不作数了吗?
斯莱特林……是这样的吗?好像,在利益与自保面前……斯莱特林确实就是如此的作风。他或许本就不该相信那段特殊环境下的口头承诺……
但不可否认,这比面对一个毫无记忆的德拉科·马尔福还要更让哈利受伤。晚上上完课、回到寝室后的哈利在窗台坐了很久,一直到月光爬上窗棂,带着几分不服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他最终俯身趴到地毯上,伸手朝床底摸去。
火焰杯开始后他就很少使用隐身衣了,比赛和接踵而来的麻烦分去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与精力,他也再没什么机会和心思去夜游城堡。但现在,这位老朋友显然得重新派上用场了。
手掌在床底的灰尘和杂物间来回摸索,可他并没有立即摸到那片属于隐身衣的奇异触感,反倒是触到了某种普通的布料质地。
哈利把摸到的东西抽了出来,呼吸骤停了。
那是一件衬衫。一件与他在房间的最后一天所穿的、一模一样的衬衫。
哈利极力克制住面部表情,将微微颤抖的手探进了上衣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下一个瞬间。
“哈利!很晚了,你要去哪里?”
“不用管我罗恩!我今晚不回来——我是说,我晚点回来!总之记得帮我保密!还有,晚安!”
哈利在罗恩震惊又困惑的目光中披上了隐身衣。寝室的门无声地打开,又自己关上,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穿了过去。
一般来说哈利会等到室友们都睡着后再开启夜游活动,以防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刻他真的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他飞速冲离格兰芬多塔楼,冲下旋转楼梯,朝着最底端的斯莱特林地牢奔去!风在两边呼啸,隐身衣下摆被吹得肆意扬起,他紧跟在前一个绿色校袍的巫师身后混进了斯莱特林休息室,尽力克制住不匀的呼吸环顾四周。
他想过德拉科·马尔福或许不在休息室,如果那个家伙在宿舍里,他一定会沿着楼梯上去将每一扇门都开一遍直到找到那个躲着他的胆小鬼;又或许那个家伙会待在休息室最瞩目的中央区域,享受着众人的簇拥和注视。
但他猜错了。
德拉科·马尔福确实在休息室里,但并不在人群簇拥的中央。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扶手椅上,那双长腿交叠着,灰眸专注地翻阅着一本书籍,绿光在他身上摇曳。即使坐在角落,那头金发却依旧显眼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