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将杯子轻轻推向哈利,同时指尖捏住那根吸管,将它从杯子里抽了出来,随手丢在茶几上。
哈利毫不在意,他伸出手,端起那杯还剩一半的南瓜汁,看也没看那根丢弃的吸管,直接仰起头,对着杯口大口喝起来。温热的液体带着同样的甜香滑入喉咙,驱散饥饿与寒意。他喝得毫无顾忌,动作带着格兰芬多式的粗犷和畅快。
德拉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哈利牛饮的动作,换做平时早该出口的嘲弄、讥讽,在此刻却异常地半个字都无法说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哈利,灰眸随着哈利吞咽的动作,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又捂了捂小臂内侧,那里火辣辣的刺痛感依旧清晰。
当哈利放下空杯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时,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火焰温柔的噼啪声。之前的惊险、争吵,似乎都被这杯温暖的南瓜汁和极度的疲惫暂时抚平了。
德拉科微微侧过头,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哈利也放松了身体,后靠着沙发,绿眼睛望向天花板。
温热的南瓜汁滑入空荡荡的胃袋,虽然远不足以填饱肚子,但也足够给他们空无一物的肚子一些抚慰,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悄然融化,让思绪也随之飘摇而去。
哈利的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光倒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片冰冷刺骨、暗流汹涌的水域。马尔福,那个苍白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扑下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甚至用彼此最厌恶的方式,将他粗暴摁进怀里,将他拖向生路……
画面是如此清晰,却又如此荒谬,反反复复碾压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哈利猛地坐直了身子,动作有些僵硬。他转过头,绿眼睛直直看向对面沙发里那个凝视着火焰的铂金色身影,火炉内的橘黄色火光在德拉科苍白的侧脸上跳跃着。
“喂,马尔福。”哈利打破了沉默,“刚才在水里,你为什么要扑下来?还像那样……”他囫囵着,含糊地带过了那个“拥抱”的动作“……把我拽上去?”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转头,依旧维持着凝视火焰的姿态,瞳孔却在火光映照下极速收缩了一下。
该死的波特……他竟然问了!他竟然真的问了这个该死的问题!
近乎灼烧的羞耻感混合着被冒犯的愤恼,从德拉科的心底喷涌而上,瞬间灼烧了他的耳廓和脖颈。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缓缓转过头,灰眸迎上哈利的视线时,里面浸满了嘲讽与不屑:“扑下来?我什么时候扑下去救你了?我只是不想任务失败而已。你死了,我就只能被迫跟你恶臭的尸体陪葬。”
他刻意避开那个有关“拥抱”的部分,暗自祈求波特不要继续追问。
但事与愿违。
“你明明可以只抓住我的手,或者借力把我甩到绳子上,”哈利毫不退缩地追问,绿眼睛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德拉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该死的!他怎么知道!
他在混乱的思绪中极力搜寻着一切可能的原因。终于,他像是抓住浮木般,抓住那个猛然闪现的答案。
“当然是为了让你这巨怪脑袋看清楚了——到底谁才‘像只受惊的孔雀’!谁才‘只在乎该死的体面’!你认为‘只在乎该死的体面’的我,会将一个令人作呕的、浑身充满着巨怪气息的波特抱进怀里吗?”
他猛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哈利,“并且,刚才在水里像只受惊的孔雀一样瞎扑腾的,是你,波特。”
哈利直视着德拉科的视线有了一瞬松懈,继而又被吃惊取代。当时在狭小平台上,他们那些因为绝望和崩溃而爆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胡言乱语的对话,他没想到德拉科竟然会耿耿于怀,甚至为了反驳他,做出那般不可思议的举动。
最终,他压下眼底那份情绪,绿眼睛里的探究光芒也渐渐褪去。他似乎接受了德拉科这番解释,扯了扯嘴角。
“……行吧,算我们扯平。”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算我们扯平。”
德拉科听到哈利的话——这无疑是话题终止的信号——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几乎是立刻重新坐回沙发里,目光再一次看向那个跳动着橘黄色火焰的壁炉。
但心脏深处的那份迷茫……依旧存在。
这个答案是他在巨大的羞耻和压力下,在混乱的脑海中艰难搜寻、最终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将其作为最合理的答案说了出来,既是说服波特,也是说服自己。
可除此之外,心底似乎还潜藏着一份……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