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浓雾消失了,那个充满强大吸力的墓碑也消失了,他倒在两个歪歪扭扭的墓碑之间——那是与哈利彻底失联前,他所在的位置。
幻境破碎了。
颅内滋啦作响,像是断开的信号在一点点重新连接,他逐渐听到细微的声音,类似“马”、“福”、“科”之类的——看来他跌入幻境的期间,某个救世主一直在姓氏和教名之间来回切换地喊他。
“别喊了,还没死。”他佯作不耐地说道,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遗骨。
眼窝空洞,两角断裂了一截。是鹿的头骨。
通讯逐渐变得稳定,哈利的声音终于能清晰地传入脑海,尽管沙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样?刚才你,你的身体——”
“我没事。”德拉科说,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头脑异常清醒,“是幻象。我找到破解办法了。”
他快速将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无字碑……只有照片……”哈利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身体的原因,“所以真正的目标墓碑……”
“是有名字,没有照片的。”
德拉科接口,目光扫过四周。雾散后,墓园清晰了许多。他快步穿梭在墓碑间,寻着记忆找回那片幻境中走过的区域。
找到了。
在墓园右侧深处的一个角落,一块灰白色的墓碑安静矗立。
照片被棕黄的不明物体盖住,下方名字刻着:“无名的徘徊者”。
就是它。
德拉科立即弯下身开始挖掘。很快,他碰到了硬物。那是一具与成年人体无差的骨骸,缺少头部。
他将手中的鹿形头骨小心翼翼摆到缺失的位置,下一秒,尸骨快速的腐蚀转化,一只淡紫色的形似鹿的幽灵从中跳出,绕着墓地轻盈跳跃,再回来时,尸骨奇迹般化为了普通的鹿遗骨。
转化后的骨头并不大,德拉科一只手就可以捧回去,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一切都在按着他先前的猜想……进行。
“波特,”他忽然开口,“玫瑰花瓣、独角兽鬓毛、琥珀、鹿的遗骨……你知道这些东西加上合适的辅助载体……会变成什么吗?”
“会变成什么?”哈利脱口问道,思考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答,“……某种治疗药剂?”
德拉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是魔药学白痴。”
“那是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神情却愈加复杂,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沉重。
*
迷宫的浓雾已经完全散尽了,深处隐隐现出天光。
德拉科将鹿的遗骨放入最后一个空陶罐内,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咔哒”一声,桌前剩余未解锁的木盒全都同一时间解了锁,露出剩余物品——
凤凰尾羽灰烬、月光苔藓、夜莺心血以及,誓言铜戒粉。
至此,所有材料,齐聚。
已经没有退路了。
“东西都放进去了,为什么还……”
哈利的声带已经严重受损,带着异物堵塞的嘶哑感,德拉科轻声打断:“需要熬制它。”
“……做魔药?”
“嗯。”
“做什么魔药?”
“……”
德拉科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出声,震耳欲聋的坍缩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哈利猛地抬头看去,遥远的迷宫尽头,靠近日光的那片玫瑰园区,荆棘狂舞、玫瑰翻飞,正中央的泥土里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向四周扩散,不出几秒,整片园区搅成了一片血红焦黑的废墟!
而这浪潮未停,它咆哮着冲出玫瑰园的边界,穿过隧道,很快抵达了迷宫内部的藤蔓墙壁。
迷宫开始坍塌了!
德拉科不敢再有丝毫停歇,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按着记忆里的知识开始操作。
陶罐已经将内部的物品自动过滤成需要的样子,德拉科依次取出,倒入坩埚,然后滴入珍珠母贝浸泡液、无根水,再是作为催化剂的凤凰尾羽灰烬、月光苔藓,最后,夜莺心血和誓言铜戒粉。
坩埚内的液体开始混合、旋转,在加热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迷宫的坍缩并未直接冲向中央,而是沿着顺时针方向,先经过南,然后西,然后北……直到外沿全都化为灰黑混合的废墟,那股强烈的震荡开始向中央聚拢!
德拉科努力想稳住重心,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左摇右晃,身侧的藤墙呻吟着,面前的坩埚抖动着,手里的搅拌棒不停搅拌着……他现在只能等,等时间到,等药剂制作完成,然后祈祷,药剂制作成功就是逃离迷宫的最后一步。
坍缩距离德拉科所在的中央只剩最后几十米。哈利想呼喊,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他低头,那些禁锢自己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身体,几朵玫瑰从手臂、肩颈处生长出来,刺尖滴着晶莹的露珠。
“啪嗒。”
一声轻响,他的眼镜掉了。
紧接着是刺痛。
他的左眼,绽开了玫瑰。
坍缩的巨尘已经扑到德拉科脸上,巨大的震动让他的耳朵近乎耳鸣。液体,坩埚里的液体开始散发出气味——
苹果木的清香、飞天扫帚的木头味、发蜡的淡淡香气,还有一种……像是雨后的魁地奇球场的青草气息。
德拉科的瞳孔颤动了一下。他讨厌最后一种味道,他发誓。
这些气味越来越浓烈,当最后一丝遗骨灰烬消融在坩埚里,沸腾停止了,液体折射出万千种流动的彩霞。
魔药炼制成功了。
可坍塌,没有停止。
“该死……!”
距离最近的藤墙已经不堪重负地折叠倒塌,险些砸到德拉科身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一股恶寒从心底窜上来,然后,他的眼前,那口坩埚的上方,他看到了,一个词汇缓缓浮现——
“Dr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