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绞尽脑汁。给一个马尔福送礼物,这想法本身就足够诡异。无论想到什么,似乎都会立刻在脑海里浮现出德拉科收到时那副挑剔又嘲讽的嘴脸,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拖长的腔调把礼物和送礼物的人一起贬得一文不值。
就在哈利头脑越发凌乱,几乎要自暴自弃时,德拉科突然打断了他。
“啧,”德拉科用极其嫌弃的语调说道,“巨怪脑袋,再给你几天几夜你大概也只能想出‘蜂蜜公爵最便宜的巧克力蛙’这种蠢主意。”
哈利下意识就想反驳他根本没这么想,但德拉科没给他机会。
“给你一个简单的建议——”德拉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甚至在话语出口前,自己的耳尖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但他强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用一种极致漫不经心、宛若施舍的语气继续说道,同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这里——如果某个救世主在这里留下一个……”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词烫嘴,然后才一鼓作气地快速说道,“……吻。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下,就当是回礼了。”
哈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听到什么梅林一级恐怖笑话,猛地从德拉科的怀里探出头:“什么?!一个吻?!马尔福,你疯了?你是认真的吗?!”
“有什么不行?”德拉科强作镇定,信口胡诌道,“这、这在一些古老的巫师家族……比如马尔福家,偶尔……代表一种极高的礼仪,收到特别合心意的礼物时,关系亲近的人会这样表达……谢意。”
他越说声音越有点发虚,但很快又强行理直气壮起来,“或者——某个波特承认他毫无教养,不懂规矩,并且打算厚着脸皮单方面接受马尔福家的恩惠,当一个吃白食的——”
“知道了!”哈利羞愤地打断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就义般,梗着脖子抬了抬下巴,然后声音低若蚊蚋地闷声道,“……转过去。”
德拉科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哈利指的是让他把脸转过去。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某种被小心翼翼压抑着的期待,缓缓将侧脸转向哈利,将自己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下颌线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哈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小片肌肤,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踮起脚尖,朝着那张安静等待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上去。
一触即分,快得就像是一阵风。
“好了!可以了吧!”
哈利低下头,脖颈和耳根红成一片,几乎不敢看向那双此刻必定盛满了戏谑的灰眼睛。
德拉科却仍然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意犹未尽。过了好几秒,他才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巨大的失望慢慢转回头,眉头紧蹙,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或者说,表演得极其真实的)困惑:“你亲了?你真的亲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波特,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哈利羞愤得快要晕过去了,热气直冲头顶:“我发誓!我亲了!就在那儿!”他胡乱指向德拉科脸颊刚才被触碰的位置。
“我不信。”德拉科眯起眼睛,摆出一副审视和怀疑的表情,“你是不是忽悠我转过头,再做了个虚假的踮脚靠近的动作?满嘴谎言的蠢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把戏。”他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
哈利满脸的冤枉和不可思议,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马尔福,你、你简直——”
“唉,”德拉科趁胜追击,继续他的“真诚”发言,“看来格兰芬多的品性也就这样了,信口开河,胆小如鼠,脸皮还厚得跟城墙——”
他后面那些编排好的更加刻薄的话被猝不及防再次贴近的脸庞猛地堵了回去。
哈利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引信的炸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架势,再次吻了上去——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吻,更像是用自己的嘴唇蛮横地、粗鲁地一次次撞印在德拉科的脸颊上。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毫无技巧,全是感情,一种羞愤到极致而爆发出的、试图证明什么的强烈感情。
“够了吗?!”哈利终于停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壮烈神色,松开手后还狠狠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嘴唇。
德拉科被这一连串迅猛攻击搞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而急促的触感和热度。他愣了好半天,才凭借本能和一丝残存的理智,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够了。”
他绝不会承认,在心底因为这真实无误的触感而雀跃的同时,又涌起一丝细微的失望和懊悔。
为什么指的是脸呢……
梅林的蕾丝袜啊……早知道波特这么好骗……他刚才就不该指自己的脸颊,而是直接指向自己的嘴唇……
德拉科痛心疾首,德拉科追悔莫及。
哈利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轰滥炸,他“唰”得转过身,几乎同手同脚地就要逃离这个让他失控、让他无所适从、让他心跳失序的高塔。
可他刚迈出两步,手腕却再次被一股力道抓住,轻轻一拽,他便又跌回了那个怀抱里。
他还来不及挣扎或抗议,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就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那是德拉科的嘴唇。
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郑重和……温柔?
“……作为回礼的回礼。”德拉科的声音低低的,响在他的发间,仿佛刚才那个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的少年忽然被月光施了某种沉默的魔法。
哈利彻底愣在了原地,额头上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烙铁一样滚烫,所有的羞愤和慌乱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吻给定格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所有未成形的话语都融化在了倏然柔和的月光里。一片絮状的云彩在此时缓缓飘移,温柔地覆上那轮过于明亮的满月,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与亲密降下朦胧的纱幕。
“……中秋不快乐。”德拉科忽然别开脸,用他惯有的、拖长的腔调嘟囔道,仿佛一句不情愿的认输。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幼稚快意,迅速跟上一句:“……不快乐同上!”
月光如水,静谧流淌,悄然映照着两人泛红的耳尖。远处塔楼与尖顶化作沉默的剪影,共同守护着这个夜晚无人窥见的、口是心非的秘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