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有马甲可成神

“欢迎各位旅客来到深海。请坐稳列车, 即将抵达目的地,站点——”

口齿清晰的温柔女音反复播报,列车停了下来。

卫道以海族的身份走下列车, 身后紧跟着下来了另一位同行的海族,毋庸置疑, 他就是卫道翻出来的新卡牌, 海神, 绿川四海。

绿色的海藻般蓬松柔软的头发, 蔚蓝色的眼睛,偶尔会随着光线折射而改变, 或是从圆形变为竖瞳, 或是从蓝色变成碧绿, 或是从碧绿变成幽紫色, 或者红色,黄色。

身体挺拔,衣衫宽松舒适,如果不看尾巴, 卫道勉强能保持正常的呼吸,如果看一眼,对海族来说, 密密麻麻的漂亮鳞片是值得炫耀的,对卫道而言,那就是值得动刀子亲自挖下去的东西,为了不让自己和自己打起来, 卫道已经很努力地在保持正常了。

毕竟, 自己和自己打起来, 就是左右手互搏。

他对左右互搏没有兴趣。

卫道真希望自己一点都看不见, 这样他就不用在这里受这样的折磨。

绿川四海拉着卫道往前走,四面都是水波纹,偶尔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其实是被关在玻璃缸内饲养关注的错觉,仿佛是某种动物园的一部分。

那是糟糕的感觉。

卫道如愿以偿地看不见了。

然而师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早上好,我以为你会很想见我。承认吧,我可是你师父,我什么不知道?对你心里的小九九,我可是一清二楚。你要我说什么?请你去死怎么样?对了,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我可是七点半就被闹铃吵起来,七点四十就被讨厌的电话闹起来,八点半就找你了!”

师父挥挥手问:“还不感谢我吗?”

卫道说:“你也太自恋了。”

师父哼了一声,挺着胸脯坐在一株尖锐的红珊瑚上,冷笑道:“我可是为你好。”

卫道骂道:“胡说八道。分明是为了自己。”

师父笑道:“是啊,是啊,就是为了自己。难道你不是吗?难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为自己,那你是完全的利他主义?你这种人早就应该为了其他人奉献自己而死去,现在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跳楼呢?哦,你现在在海里,那为什么不淹死呢?”

卫道闭上眼睛,头昏脑涨,冷笑着回答道:“因为我有避水珠和避水诀。”

他也不知道自己开口发声没有,只是觉得疼痛难忍,像是有一把刀在脑子里转圈。

绿川四海拉着卫道找到了住处,将卫道安置下来,有人问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有点怀疑绿川四海拐卖海族,但绿川四海解释了什么,对方就走了,卫道睁开眼睛,缓了一会,眼前渐渐清楚了,绿川四海拖过来一个垃圾桶,卫道开始呕吐。

绿川四海拍了拍卫道的后背,多少带着点唏嘘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住,你一个不小心就吃了个什么玩意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赶到你边上抓住你的手的时候,你已经吃下去不少东西了,你先吐出来再说。要是吐不出来,恐怕还有麻烦。”

他起身去给卫道端了一杯水,又将水盆和漱口杯递了过来。

卫道漱口洗脸之后勉强抿了一口水问:“那你当时在做什么?”

绿川四海回答道:“我在找住处和人谈价钱呢。”

卫道笑了笑。

绿川四海将东西放好,走回来坐下,看着卫道说:“你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你想让我知难而退呢。”

卫道哭笑不得说:“不至于。”

绿川四海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地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又说:“现在我看着你,一点都不敢走开,虽然这里好像很安全,但是万一我走开了又出事,我对自己都不好交代,以后还能做什么?你说是不是?一时半会,我是没法离开你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卫道蹙了蹙眉说:“不会。”

绿川四海笑道:“那就好啦。”

卫道问:“你从哪里学来这样的语气说话?”

绿川四海有些疑惑地问:“有什么不好吗?我又不会对其他人这么说。而且我是在门口的时候,听见别人这么讲话的。”

他有点委屈地说:“他们都可以这么做,我为什么不可以?因为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吗?你都没有看见。为什么?”

卫道说:“我不喜欢为什么。”

绿川四海更委屈了。

卫道望着他说:“但我们确实跟他们不一样啊。”

绿川四海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卫道说:“我不是在指责你。别难过,对不起,生气也可以。”

绿川四海眼泪汪汪瞪着卫道说:“我才不难过!我也不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低下头去,嘟嘟囔囔说:“我要是、生气了,你肯定也会对我生气,没意思。”

卫道哭笑不得:“原来你是认为不值得才不这样做。而不是因为自己不生气?这么说,你还是又生气又难过了?”

绿川四海撇过头去:“哼,我才没有。”

他说着,觉得这样还是不够,站了起来,凑到窗户边上去,他知道卫道不喜欢外面,特地选这个位置,但是刚刚站住,他就后悔了,担心卫道如果过来看见外面,又不高兴,不管怎么样,自己照顾自己,总不会有错,他和卫道即使本质是相同的,卫道也比他不正常多了。

他不能不担心。

但是如果这样一言不发又转回去,感觉很奇怪,像故意找茬还没有找好,丢面子。

绿川四海的脸都红了。

自己气的。

卫道叹了一口气。

绿川四海紧张起来,眨了眨眼睛,不敢看卫道,怕被卫道发现自己心不在焉没有观察外面的风景而是在窥视身后的室内,又怕卫道不过来了,也怕自己演得不好,不知道哪里露馅,让卫道发现端倪,心里提着一口气。

卫道站了起来,走过来了。

绿川四海浑身上下都紧绷,肌肉线条比之前还明显。

卫道看着他明显变化的衣服,有些无奈地含笑道:“你的鳞片炸开了。”

绿川四海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首先否认,好像不承认就可以抹消自己没脑子的丢脸行为。

“没有!”

他有点底气不足地条件反射似的弱弱对卫道反驳。

卫道站在绿川四海身后不远处的位置,绿川四海可以透过玻璃看见卫道的模样,那是个模糊的彩色影子,外面有水,水波荡漾,一时间仿佛打翻了的调色盘落在刚泼水的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绿川四海看着卫道,仿佛看见眼前多了一条彩虹微光。

他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因为感觉闭上眼睛好像他怕了。

而且,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卫道了。

虽然,他刚才盯着玻璃上的卫道影子看了一阵,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卫道彩色的模糊的影子在水波纹摇晃之中渐渐清晰起来的模样。

绿川四海一路上仔仔细细看过卫道。

他记得卫道的模样。

一时半会也大概不能忘了。

真叫人为难。

绿川四海眨了眨眼睛。

卫道问:“你在想什么?”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绿川四海的目光落在玻璃的倒影,而不是玻璃外。

绿川四海依旧有点紧张地回答道:“想你。”

他本来打算好好回答问题的,但是,一开口,别的答案都不见了,只有这一个,他的脑子也不觉得有问题,顺口就说出来了。可说出来之后,绿川四海猛地反应过来,这话不该现在说,说了就好像他在示好求饶同意自己有错似的。

绿川四海涨红了脸,有些支吾地疯狂背对着卫道眨眼睛,努力为自己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没有原谅你!你要跟我道歉!不,总之,我就是不高兴。我不喜欢你。”

他好不容易将这段简单的文字叙述完毕,皮肤表面泛着有些微妙而漂亮的粉色,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热,恨不得立刻找一个冰库,钻进去,关上门,不许卫道跟上来——

不,不好,不能见卫道,一点也不值得高兴。

照镜子也不一样。

那就等卫道道歉之后才许他进来。

绿川四海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卫道问:“你需要我怎么道歉呢?对不起?”

绿川四海红着脸,恼道:“你没有诚意!你不是真心的。你根本不是为我道歉,你是为自己、自己顺心,我还是不高兴。”

他有点结巴,感觉自己今天真是不顺利,居然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好像是不太占理,但对自己无理取闹,并不算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更何况,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是他们,只是自己,自己和自己玩,没有违法乱纪也没有辱没道德,为什么不可以更进一步?

绿川四海想,我照顾他,对他好,是应该的,他陪我玩,跟我说话,关心我,看着我,也是应该的!这是平等的,是等同的交换和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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