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在楼道外面从浴室窗户翻进来的, 他认为我做得不对,一进来就去开门,死了。
我没拦住他, 也不能站在客厅等死,跑到卧室关门上锁, 试图从窗户逃跑。”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从柜子上取下羽毛球拍, 又从茶几上摸到水果刀, 走到浴室窗口边上, 看了看窗口。本来想如果有人进来就打回去,再不然用刀威胁对方不要乱动, 但是, 他没有看见外面有人, 说不定现在出去, 可以躲开这些人。
屋子是个安全区,只要不让人进来,这里不会出事。
但是,同时, 屋子也是一个集火区,只要卫道还在这里,知道房屋地址的人就会源源不绝似的上楼来找他, 一时不慎就有满盘皆输的风险,不能赌,出去反而是一劳永逸。
只不过,如果出去之后, 遇到其他人, 连屋子门窗都没有了, 应该怎么防备?
卫道拉开抽屉翻找口罩, 找到了。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实行。
卫道翻开了日记本。
“我准备洗澡出门,到了浴室发现窗户有点问题,于是提着工具箱准备维修。
邻居从窗户冒出头来,我控制住他,询问他的来意,他老实交代了,身上很多东西。
我将这些东西用在邻居身上,邻居的表情既享受又羞耻,好像我在做什么不能描述的事情。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到离谱。
就当是突然的洁癖,我戴上了两层手套,终于处理完邻居的事情,由于恶趣味的报复,我让邻居假扮成我的样子,动弹不得坐在杂物间安静一会。
我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口罩,在路上和外卖员擦肩而过,外卖员似乎认出了我。
但我并不认识他。”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合上日记本,想了想,再次打开,这次里面的字迹换了新的。
“我准备洗澡,窗户坏了,我提来工具箱维修,看见了徘徊的邻居,我提高了警惕。
邻居想从窗户进来,我将他打晕,他没有看见我。
我将邻居假扮成自己的样子,想出去走走。
为了安全,我上了一层楼,按下电梯。
电梯在我的住处楼层停了一次,走出去一个人。
我下了楼,想去公园,又觉得不安全,于是去了警察局。
我在警察局被要求取下口罩。
我想走,但是他们不允许。
我取下了口罩。”
卫道翻到下一页。
“我死了。”
外卖员如约而至。
他开始在外面敲门。
“请让我进去!我是来送外卖的。”
“呜呜唔唔——”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我可以进去吗?”
“呜呜——”
“我知道了,你被困住了,我这就进来救你!请等一等,不过,我们说好,如果我进去了,你就要答应我的表白!否则,我是不会救你的。”
“……”
“你还好吗?我进来了!不要怕。”
外卖员开了锁,开了门,迫不及待冲进客厅,没看见卫道,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有一张椅子,椅子背靠着墙面,坐着一个人,一块三米多的毯子从中间盖住,两边垂下来的毯子连鞋和地面都遮住了一部分,仿佛是为了假装里面没有人。
他心里有些预料,慢慢走了过去,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伸出手去摸到毯子,摩挲两下,关心又紧张地问:“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了这一层毯子,发现底下的人双手双脚被手铐铐住,还被绳子和边上的其他东西捆在一起,变了脸色,单手将人翻过来一看,整张脸完全被衣服遮住了。
他不能骗自己这就是卫道。
太蠢了。
可是,这里就是卫道的住处,这个人不是卫道,还能是谁?
外卖员心里不可抑制涌起一股怒火,猛地掀开了遮在这个人脸上的衣服。
衣服底下也不是一张脸,而是可笑的眼罩,牢牢挡住眼睛,细绳套在耳朵边上,耳朵里面堵着耳塞,嘴里堵着口球,口球的大小似乎不对,所以还有帕子堵住了缝隙,最外层,用一个塑料口袋从头上套下来,在脖子处,打了个死结。
这些东西虽然对辨认面目有些影响,但外卖员已经不能欺骗自己。
这不是卫道,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外卖员猛地将被子丢在这个人身上,将人杀死,怒气冲冲提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这个人就是卫道那个从窗户翻进来的邻居。
口球、手铐、绳子都是卫道从邻居身上搜出来的。
处理邻居之后,卫道脱下手套,丢在了垃圾桶,料定进来的外卖员不可能有心思解救一个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奇怪陌生人。
外卖员确实没有解救邻居。
他只是把人杀了,还留下尸体在卫道的屋子里。
卫道不准备扫尾,他本来想,等外卖员走了,就把邻居丢出去。
现在好了,邻居死了,他要是搬运尸体,少不得惹祸上身。
他现在想戴上口罩出门去报警,如果可以,待在警察局也不错。
卫道翻开了日记本。
“下午两点半。
我准备去警察局报警。
为了不被发现,我戴上了口罩。
走在路上,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生走了过来。
他是个寸头,断眉,三白眼,六边形银色边框的眼镜,小麦色皮肤,穿着短袖内衬和长袖休闲拉链外套,黑色长裤,一双运动鞋。
我往前走,本来没有注意他,但是他一过来就伸手拍我的肩膀,我还想走,他干脆揽住我,好像我们应该很熟悉,对我问,为什么不肯看看他呢?
我瞥了他一眼,他不满意,让我认认真真好好看一次。
我不得不仔细打量他的外形,如果不是正在赶去警察局的路上,我或许真有心思多看两眼。
但是我很着急,看完之后就要走。
他松开了手说,我会后悔。
我没在意。”
卫道翻了一页。
“我死了。”
卫道走出房门,将日记本放好,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
一个年轻的男生走到了他的身边。
卫道警惕起来,转头一看,这个人和描述一模一样,但是,没有攻击性。
“黑暗?”
“是我。”
男生抬起鸭舌帽,回答道。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但是我要去警察局。”
“到警察局,或许需要摘口罩,你愿意吗?”
“我不摘口罩难道过不去吗?”
“你要告诉他们的事情,也不是戴上口罩就不会被列为嫌疑人,更何况,他们很有可能让你在房间里待满七十二小时,你能保证七十二小时都不会出事?你能保证,那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对你心怀善意?”
黑暗笑了一声说:“做梦比较快。”
“那里面又不是只有公职人员,控制行动的东西和办法都很多,你要想好。”
黑暗看着卫道说。
卫道垂眼考虑了一会,看向他问:“去哪?”
黑暗说:“我家。”
卫道同意了。
黑暗拉着卫道到了家里。
卫道在这种时候需要足够的距离。
黑暗说:“我不保证自己不会杀你。”
卫道就没有再后退。
进了黑暗的家门,这里四面都是白色,几乎没有私人物品,也几乎没有个人特点,黑暗关上门说:“这是我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对卫道笑道:“为了找你,特意选的地址,你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卫道实在没办法让自己放下警惕问:“这里能住人?”
黑暗说:“可以,本来只有我,我也没打算让你住在这里。”
他给卫道搬了一个凳子说:“请坐。”
卫道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黑暗回答道:“杀了你,这是支线任务。保护你,也是支线任务。主线任务是,美梦成真。”
他翻出来一个笔记本递给卫道。
卫道翻开第一页。
“我是黑暗。
我是个孤儿。
我曾经见过一个几乎完美的人。
我想,成为他,代替他,或者,杀了他。
但是,我走丢了。
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他的面目在我这里已经模糊许多,我为此担心。
我想见他。
我找了很久。
我终于找到了他,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他应该能认出我,我需要他能认出我。
我想去找他,在路上拉住他,问他,我是谁。
他会认出我,我就带他回家,我的家,第一个。
这里有一整个屋子都属于他。
我将在这里看见我的心。”
“他会感激我。”
感激被划掉了。
“他会喜欢我。”
喜欢也被划掉了。
“他会爱我。”
爱我也被划掉了。
“他的反应会怎么样?”
怎么样被划掉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比我更爱他,即使我们只是在路上偶遇。他认出了我,这很好。”
“这是我毕生所求。”
这是我被划掉了。
“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因为我爱他,就像他爱自己那样。
我会保护他,如果他爱我。
我会杀了他,如果他讨厌我。
我会看着他,如果他不能认出我。
我将美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