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关上房间门, 眼前一阵扭曲,头痛欲裂,倒在地上, 发现师父的一只鞋正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卫道站了起来,那只鞋也站了起来, 卫道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鞋就往前走了一步。
卫道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师父啊!”
那只鞋异常激动地扑过来对卫道喊。
卫道问:“你有什么本事?”
鞋子在原地转了个圈, 回答道:“我可以带你杀了饕鬄。”
卫道问:“怎么杀?”
鞋子说:“好简单, 你跟我来,一刀就解决了。”
卫道跟了过去, 手里握着日记本变成的刀。
“在这里!这里!”
鞋子对着卫道大喊。
卫道走了过去, 忽然上半身往下坠落, 他勾住没有垮塌的地板, 在一片黑暗的上方,摇摇晃晃。
忽然有一个人头从黑暗中亮了起来,看了卫道一眼,缩回去, 过了一会,又回来了。
森岛川崎捣鼓着手电筒看着卫道问:“这大晚上的,您怎么出来了?还从窗户走。这里可高得很, 掉下去就爬不起来了。”
卫道摇晃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他问:“你看见别人了吗?”
森岛川崎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见其他人,这里只有您一个。”
他问:“难道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卫道说:“没有。”
森岛川崎将信将疑地对卫道说:“如果您看见了什么,请赶快告诉我,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引诱人跳窗户坠楼这是要死人的, 说不定是谁接了任务没法完成就看你好欺负所以用来抵债。那边才不管这些, 都觉得是破事, 只要死了人,他们都不管死的是谁。除非了不得。”
他问:“您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卫道说:“不是。”
森岛川崎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
他对卫道笑道:“您的力气很好,现在还有那么多力气吗?”
卫道不明所以,但是说:“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森岛川崎摇了摇头,顺着窗户爬上来,对卫道伸出手说:“过来,我带你回到房间去,这里太危险了,您的力气再多也不是这样用的,而且,说话费神,如果身后有人,您就非要掉下去不可了,来吧。”
卫道摇了摇头,但是犹豫着伸出手去。
忽然身后有师父的声音对着卫道大喊:“快丢出去!”
卫道收回了自己的手,师父在他背后,挥舞着自己的两条腿,滚来滚去撒泼似的地大喊:“别信他的鬼话。别信啊啊啊!”
卫道蠕动着回到了地板上,他左右看了看,这里是森贵千岛方安排的房间,四处的摆设都和之前一样,卫道把打开的窗户关上,揉了揉眼睛鼻子,洗了手,脖子有些发痒,一条红线渐渐裂开,原来是他的脖子的皮肤往外流血。
卫道歪着头多洗了两次,头就从脖子上掉下去了,滚落在地上,卫道漠然地看着自己掉下去的那颗头,站在原地看了半晌,那颗头被人踢走了,师父笑嘻嘻从瓷砖里面钻出来,对卫道挥挥手说:“你好啊,我带你去杀饕鬄。”
卫道说:“你脑子好像有毛病。”
师父捧腹大笑:“难道你的脑子很正常吗?!”
卫道说:“但你一定要死。”
师父说:“哼,这就各凭本事了。你别以为自己了不得,死了你一个,还有千千万的试验品等着我去挑选呢。”
卫道微笑说:“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师父点了点头,对卫道挥挥手,手里多出一块粉红色的小蘑菇指路箭牌:“这边这边!”
卫道跟了上去。
师父大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肯定会死,但不是今天。你的永生是很快的事情啊!”
卫道对着他的后背吐血。
师父笑得嘻嘻哈哈蹦跳着往前躲开了。
卫道吐了一颗眼球,打中师父的后背。
师父大为恼怒并扯着衣服对卫道嫌弃:“你看看,好好的衣服被你弄成这样,你陪我!你陪我!”
他说着就要过来扯卫道的衣服。
卫道对着他的脸吐了第二个眼球。
师父被血液和眼球打中的地方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大喊道:“好啊,好啊,翅膀硬了,要教训人了,好痛啊,好痛啊,谁来救我,救命,救命,救救我,啊啊哈哈哈!”
卫道看着他闹。
师父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就像一个翻身而起的杂技演员兼职弹簧。
“我们走。”
师父对卫道挥了挥手。
他在路上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蘑菇杆中间的人脸却没有消失,直勾勾盯着卫道,本来在正前方,缓缓扭头,蘑菇绞成了麻花的形状,眼睛最突出,几乎像青铜色的望远镜,人脸则缓缓蜕变成一种人脸的形状痕迹,暗色的,不仔细区分就只会被吓一跳的样子。
卫道对着他吐了一口血。
师父啊的一声跳起来:“你不能这样!你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去了。”
卫道说:“对不起。”
他擦了擦自己的脸,满脸都是笑容:“我谢谢你。”
师父哼了一声,转身跑路。
卫道跟着跑得飞快的师父,二人一路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卫道问。
“这就是那个饕鬄!”
师父高高举起双手,在原地抬起一条腿,仿佛固定好姿态的发条八音盒里面的小人模型,转了许多个圆溜溜的圈,声音恍惚而细弱地从虚影里传出来。
“我看见了,它就在这里,你也看见了,它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难道不是饕鬄的胃袋吗?”
师父停下旋转,啪的一声躺在地上,翻了个滚,锤着红色的起伏的布料似的柔软地面,哈哈大笑。
然后,他在卫道面前,消失不见。
卫道摸了摸头发,掉下来一大把。
一阵恼怒的巨大的怪物的吼声将卫道惊醒。
他拿着自己的刀,一刀扎下去,这只怪兽更加凶猛地哀嚎起来。
但是很快,饕鬄就一动不动地翻身,躺在地上,地面震动,仿佛一阵巨大的地震正在进行。
卫道在饕鬄的胃里翻滚起来,这是不受控制的,周围一片光滑,别说找东西抓住就是扣住某条皱褶都会被甩飞出去。
卫道的刀还在手里,他将刀扎进肉里,没想到,眼前一黑,刀扎在森贵千岛方的身上,就在肩头。
卫道大惊失色,忙不迭将刀拔了出来,森贵千岛方闭上眼睛,似乎昏过去了。
卫道握着刀,有些神志恍惚,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人啊的叫了一声。
“哎呀,你被吓到了?”
森岛川崎笑嘻嘻地站在卫道身后,探头探脑地望他身前去看,满是好奇的脸上,毫无血色。
“杀人了?!”
森岛川崎猛地一愣,随后看向卫道,拍了拍手说:“真是了不得。”
他用惊叹的语气对卫道挥舞手臂说:“你有出息了!”
卫道很讨厌这种语气和这句话,捅了他一刀,他当时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仿佛早就死了,血液流干那样的颜色,一动不动的,卫道注视着他,看了很久,尸体没有复活的意思,卫道转身,森岛川崎就跳了起来,大喊:“生日快乐!惊喜哦~嚯嚯。”
卫道猛地转过身来,发现森岛川崎又软绵绵地躺回去,好像还想伪装成尸体骗过去。
所以,这种时候,他即使真的蒙混过关了,又有什么好处?
卫道想多捅他一刀,但是担心看见的森岛川崎不是森岛川崎,收敛了一点自己的杀意,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起来起来,快点杀了它!他要来杀你了。”
卫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巨大的怪物,浑身眼睛和粉红色的肿瘤肉,挂着数不清的赘肉,一层叠着一层。
这是什么玩意儿?
师父仿佛会读心术,立刻回答道:“你要杀的饕鬄!”
卫道起身去,绕着饕鬄走了两步,忽然想,刚才不是已经杀过了吗?
难道没有死?不应该。屋子里还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尸体,饕鬄居然没死?那才是更不正常的事情啊。
卫道对着师父捅了一刀,师父哎呀流着血跑走了。
卫道捅了饕鬄一刀,师父又爬回来,趴在饕鬄的头上对卫道语重心长说:“这种怪物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所以,如果你一刀没有杀死,多两刀就好了,嘻嘻嘻。”
饕鬄猛地一抬头,师父从饕鬄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呜咽两声,被饕鬄一脚踩成了烂乎乎的肉酱,雪白的骨头往上直愣着,像死也不甘心的枯树枝在问天骂阵。
卫道将饕鬄杀死的时候,饕鬄就变成了一堆白骨,身体的皮肉都变成了肉酱,顺着地面流淌,满地都是脏兮兮的东西,卫道有些嫌恶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抗什么。
师父从一堆肉酱里面爬出来对卫道撑着下巴笑道:“你可以回去了,你的朋友在门口找你呢。”
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