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良久的沉默

裁判小姐和她的头号观众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季凌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会在季凌十八岁的时候把她捡回家无微不至的照顾,又为什么在她不清楚性教育的时候用所有的耐心去教她。

报纸上没有提到的更鲜血淋漓的事实是,

警察在时若的体内提取到了冯康的DNA。

在那个性教育缺乏的年代,保育院的阿姨们更是对男女之事缄口不言,孩子们小一点的男女混住,直到13.4岁女孩子们已经有了天然的羞耻心后才会被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十一岁的时若还没来得及分房就被领养,不负责任的父母更不会给她教育任何性知识,后来甚至不让她再接受学校的教育。

十三岁的时若被哄骗、被强迫甚至最后被凌辱。

这样的生活她忍受了三年,终于解脱在十六岁,解脱在她最爱的大海里。

付千屿给小报记者找了一个理由,时一,十一岁,象征着时若噩梦的开始。

所以付千屿在季凌对性教育问题表现出迷茫、不理解和厌恶的时候,付千屿会下意识的用自己的一切去告诉她:

不要怕。

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本该灿烂的笑容。

也是因为时若,她才会对季凌的耳朵这么上心,在季凌的比赛视频里通过和时若相似的动作得出她耳朵不舒服的结论。

她像是有了一块失败的模板,规避着一切季凌可能遇到和时若相似的风险,拼命弥补着已经消逝的遗憾。

原来这么像。

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解离反噬在无形中影响着她的每一个选择,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

时若死了。

而十三岁的付千屿毫无办法。

于是十八岁的付千屿选择了一个和新闻相关的专业,二十二岁的付千屿扔掉进星探的名片选择进入工作室每天和老板吵夸张的用词和扭曲的事实不该发,二十四岁的付千屿捡到十八岁的季凌,她和时若年龄相近,穿着吊带和短裤,花一样的年纪。

三十岁的付千屿再次和被舆论冲击的季凌产生纠葛,在她突发耳疾后不顾一切地找到人。

鲜血冲垮了撕裂的肺管,停滞的呼吸撕扯着心脏停跳了两秒。

付千屿扶住了旁边的柜子,这场凭着记忆和本能描刻的你画我猜的游戏被季凌撕开了遮羞布,露出了血淋淋的人肉真相。

如果没有时若,她会为季凌停留吗?

她想不下去了,没有时间再让她思考了,季凌在等她的答案。

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她不想骗季凌,但更无法说服自己说出那个字,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字说出口季凌就会离开,无尽的悔意会终身啃噬她,她将用余生偿还这个字。

成倍的解离效应在无形中肉眼可见的反扑回来,啃噬着她颤抖的灵魂。

良久的沉默。

季凌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站起来,牵起嘴角给她一个清浅的笑容,融在痛苦的深渊扯得她耳朵嗡鸣阵阵。

她多希望付千屿可以抓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肯定地说一句不是,哪怕骗一骗她呢?

付千屿不肯骗她,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

这是唯一她能给的特例。

偏偏是这特例,伤了她第二次。

在裁判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季凌不想要付千屿给出的回应有一点模糊的边界,欲望的本能让她本就一错再错地和付千屿进行没有答案的身体交锋。

现在,是时候回归理智了。

“你的答案和我的答案相同,你不想说,那我们便交换相同的答案给各自的问题。”

季凌忍受着耳压升高带来的头晕和头痛感,强迫自己完成这场博弈最后的宣判。

“风简的项目我会和乔希对接完,负责到底。”

她提着包,经过已经泣不成声的付千屿时,用极轻的声音问:

“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付千屿的手背抵住被咬出血来的唇,眼泪大滴大滴掉在小臂上,她用力地摇头,哑着声音想要否认: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季凌向前走了一小步,在付千屿要转身之前的一秒抓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转动身体的动作。

她的声音仍旧很轻,寄希望于尽力让自己的耳鸣可以盖过这些撕裂布帛的声音。

“超出三个问题了,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付千屿,未来,爱自己吧。”

其实季凌还想说一句谢谢你,但她已经说不出来这样生疏客气的话了,每一次苍白的疏离语气时刻在提醒着她两个人关系的结束,一次又一次的揭开血淋淋的伤疤只会徒增伤痛,延缓伤口的愈合。

况且她的喉咙已经被堵住,不允许她再说出最后三个字。

-

乔希回到公司,梁柒柒正接手了她修工具的活鼓捣着她在仓库里找出来的零件,看到人来,灰头土脸地扬起一个笑容:

“乔老师,早啊!”

乔希点头,走近她

“早,梁柒柒。”

梁柒柒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修好的工具说:

“里面有根熔丝断掉了,换了新的零件就亮了,还挺简单的。”

梁柒柒有些好奇地蹲在地上问乔希:

“师父,你刚刚干嘛去了?”

这样简单的工作还不值得乔希去求助别人,而乔希又不是一个喜欢擅离职守的人。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付总监的影子。

俩人在密谋什么,怎么把她抛弃了?

“没什么。”

乔希蹲下来检查零件的完好程度,嘱咐梁柒柒:

“风简第一期的尾片花絮做出来了,你一会拿给叶霖,让她和运营的同事对接一下。”

“好,不用和付总监说一声吗?”

梁柒柒把零件递给乔希,擦了擦鼻子上的灰。

乔希的镜片反光了一瞬,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才说:

“不用。”

她大概自顾不暇。

梁柒柒乐呵呵地拿着尾片花絮的硬盘去找叶霖,旁边就是付总监的办公室,已经中午11点,付总监的办公室百叶窗拉开着,里面仍然一个人都没有。

梁柒柒把硬盘递给叶霖,叶霖这会正忙着帮付千屿推上午的工作和整理文件,她匆忙之中抬眼给了梁柒柒一个微笑:

“谢谢啊小朋友,放这吧。”

梁柒柒眼睛瞄着付千屿的办公室,半蹲下来悄声问叶霖:

“付总监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

叶霖只能又百忙之中抬眼看了一眼消失的总监,无奈地说:

“来了,有事又走了。”

她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

“哦哦。”

梁柒柒知道再打听下去就不礼貌了,于是赶紧直起身子和叶霖嘱咐一句:

“我师父说这个硬盘下午下班之前要还给她的啊,别给她搞丢了。”

“知道啦!”

乔希本来对硬盘能还回来不抱希望的,样片要经过付千屿审批,再和业务部沟通细节,提出具体的修改方案才能拿回来,如果业务部和创意部都没什么问题,才会转到运营部去进行投放。

层层审批下去,明天中午能拿到就不错了。

但挺意外,硬盘下午4点就完好的躺在乔希的工作间桌子上了,还附上纸条:

后期制作不错,制作师加鸡腿。

乔希感叹叶霖工作能力真不错,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走完了流程。

直到下午4点半的会议,乔希提着电脑走进偌大的会议室看到会议桌上的付千屿才明白一个深刻道理:

牛马是没时间伤心的。

项目负责人更没资格。

付千屿坐在会议室最前端右边的办公椅前,叶霖在她右边播放PPT,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西装,里面也是深咖色的衬衫,头发高高的束在耳后,眉眼一切如常地看着会议室对面投屏的PPT。

今天的付总监化的妆比以往要浓一些,眼妆用深色勾勒了轮廓,眼线也略夸张,让本就五官硬朗的付总监更是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开口刀人的错觉,配合上她紧抿着的唇和目光如炬的瞳孔,让每一个站起来的发言人不自觉都在打哆嗦。

“所以我们目前在做的工作就是把网上这些素材收集起来,制作成一个合集,等风简第一期结束后用来做第二期的预热。”

张力播放着PPT,目光瞄着皱起眉头的付千屿。

总感觉今天的总监有点不正常……

每个汇报的人都情不自禁得缩着脖子祈祷付总监不会在会议上大发雷霆让百姓遭殃。

但很显然,他们的祈祷没有实现。

“所以你们现在就是在盲目的抄作业?”

付千屿在下一秒就不耐烦的打断他。

张力尴尬的举着切换笔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也不能说是抄作业……我们也是有选择的过滤信息……不符合我们……”

“如果只是对现有信息不加新意的整合输出,短时间内迎合市场可以取得效果。但风简不是一款程序类小游戏,上线割一波韭菜就撤,公司上上下下对其投资了数亿美金,不是让你们抄抄作业宣传的。”

付千屿冷冷地把激光笔对准屏幕上的宣传视频截图画出一个圈:

“你们想的文案、画面都太过贴合网感,不符合风简经典动作网游的定位,会让玩家觉得风简没有自己的风格。以后周年庆的时候,难道你们就打算让这些网络爆梗和流行语出现在我们的纪念汇报视频中吗?”

“这个……”

张力满脸通红地点着鼠标,企图找到一些有特点的画面,付千屿却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她示意叶霖直接把PPT关掉,面色严肃地和剩下要汇报的人说:

“你们贴合大众潮流这一点固然没错,但大众具有盲目性和滞后性,很多时候的观点在KOL引导之下一夜之间就会大反转,到时候方案已经出来了,谁会再陪你去改完全相反的观点?客户会觉得我们不够专业,被大众牵着鼻子走。”

“后面汇报的人,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直接把你们的PPT扔掉,上来个人汇报。”

如果心碎有声音,现场估计已经一片狼藉了。

大家默默吞了个口水,跟着张力心都死了一半。

“下一个,乔希。”

乔希提着电脑上去,叶霖想要提醒她不用开PPT,她却摇摇头说:

“我没有准备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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