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千屿抿着唇低头看医生一点一点在季凌的小腹上消毒,上药。
“嘶~”
季凌忍不住缩了缩,付千屿很快按住她的肩膀,嗓音略显沙哑地开口:
“听话,不要动。”
季凌抬起头来,透过鸭舌帽的阻挡,她这才发现付千屿眼底已经透上了水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心里像触碰到一块柔软的泛着酸的芥末糖。
很辣,尾调又有点甜。
这下她也有一道疤了,和付千屿差不多的位置,谁也别嘲笑谁了。
付千屿则是满心都是自责,她以为把季凌送到季凌母亲身边就可以护她周全,这次她出门也是告诉了自己的,而自己竟然没有警觉让她找个朋友陪同。
这道伤口好像与付千屿的那道疤起了奇妙的联结作用,连那道已经快要淡掉的疤竟也开始隐隐作痛。
它清清楚楚的告诉着付千屿,当时她有多痛,而此时此刻,她的小朋友现在和她经历同一种痛苦。
怎么能不让她自责和后悔。
她尽全力不让季凌走自己走过的任何一步错路,小螃蟹的伤口让她清醒的意识到,她没办法完全保护住她,尤其是遇到这样的情况。
涉及到第三个人,而那个人还是一个和Alpine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一万个责备埋怨的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她们都一样。
不顾自己的傻子。
付千屿只能心疼地嘱咐医生:
“麻烦再轻一点。”
警官简单问了季凌两个问题,了解了关于这次绑架的全过程,还表扬了季凌冷静有勇有谋的性格:
“真不愧是季局长的女儿,连性格都这么像!”
言警官感叹道。
“我进队的时候和季局长出过一次任务,她那时候还是队长,一个爆炸案,当时所有人都说里面没人了,只有季警官坚持要放机器狗进去,最后你猜怎么着,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已经昏迷的门卫。”
“那门卫本来是已经逃出去了,后来舍不得财产又趁着大家偷偷救火的时候跑进去了,要不是季警官这么严谨负责,他小命都没了。”
言警官话匣子打开了,也聊起来自己在警队遇到的一些奇葩事情。
季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皮慢慢开始打架。
实在是太困了,她精神高度紧张过后就很想睡觉,现在还失了血,更是提不起精神来听言警官说一些奇葩事情。
“到了。”
车上突然又冷不丁的响起付千屿的声音,季凌忍不住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付千屿。
付千屿已经不再抱着她,而是安静的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翘着腿凝眸看着她。
“下车。”
付千屿拉开车门,给众人腾出下车的位置。
医院外面还有不少蹲在那里等着的记者,付千屿皱着眉扫了众人一眼,从车缝里抽出一把黑色的伞撑起来。
“走。”
-
医院就诊室,医生给季凌缝了八针才把这个口子缝起来,付千屿去给她缴费,遇到了同样在医院的纪声。
“纪声?”
付千屿拿着付费单子见到队伍里的人,下意识地开口。
“付总监。”
纪声转过头来,见到付千屿立马关切地问:
“季凌怎么样了?还好吗?”
“嗯,缝了几针。”
付千屿看向纪声手里的缴费单子问:
“你也受伤了吗?”
“没有。”
纪声不好意思地收起捏着缴费单子和她解释:
“是优优的,就是季凌救下的那个女孩,她腿有些摔伤了,我和她妈妈带她来医院看一下。”
“嗯。”
付千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下,她现在满心都是季凌的伤势,也没有心思问别的。
回到治疗室的时候,季凌已经包扎好伤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她了。
季凌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Kamusta kagandahan, ang ganda mo~(你好呀女士,你好漂亮~)”
“别跟我耍小聪明,季凌,我不吃这一套。”
付千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堆满笑意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
“到底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自信可以代替警察去和犯罪嫌疑人谈判?”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敌得过一个生理结构差距巨大的男人抢一个缠在他手上的刀?”
“如果他没有在被你激怒之后把刀挥向你而是气急刺向那个孩子,你怎么办?”
付千屿越说越气,她抓起季凌的手腕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了几个殷红的指印。
“万一你营救失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万一那把刀刺向的不是你的肚子而是你的大腿,你的脖颈,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季凌!”
“我……”
“闭嘴!”
付千屿失控地吼了她一句,随后蹲下来一把把人抱在怀里,语气里都是后怕呵哽咽:
“季凌,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过那么一秒,想过我?”
“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我在直播里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都要死了……”
付千屿的手揽住季凌的后背,强硬她整个人都埋在她的怀里,季凌的头被放在肩膀上,上面的碎发让她的下巴有点痒,而且刚刚付千屿有点用力,扯得她的伤口都在痛。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没有回一句嘴。
付千屿的心被那场直播一片片撕碎,鲜血直流,直到最后见到季凌才算鱼儿终于得到了水源,窒息的人终于得到了氧气。
“你到底想叫我怎么办啊,季凌……”
付千屿沙哑着嗓子把头埋进季凌的脖颈之间,泣不成声地缴械投降。
来不及回家,来不及上车,所有在记者,在救护车上的伪装都坚持不下去,她崩溃地伏在季凌肩上流下泪来。
所有维持的体面与冷漠的面具在见到季凌还在强颜欢笑逗她开心的时候全部撕碎。
我可以忍受六年的孤寂向上爬,挣更多的钱去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我可以忍受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的烂摊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公关方案。
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谩骂,那都没关系,我见证过太多舆论反转的案例,我可以把一切都轻轻放过。
可是我唯独不能接受再失去你。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对……对不起……”
季凌手足无措地抚着付千屿的后背,没有想到付千屿的反应这么大,她笨手笨脚地从椅子上的包里找出纸巾想要给她擦一擦眼泪,奈何付千屿抱她抱得很紧,快要把她融进身体里一样不肯松开,她只能放弃这个荒诞的想法。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其实箭在弦上,她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况且李承本就是为了针对她而来,她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己私欲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扔下。
季凌手指抚上付千屿的脸颊,上面湿润了一片,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大滴大滴的泪珠流到季凌的指尖上。
原来付千屿大哭是这样子的,原来她失控也这么美。
付千屿抱着她的指尖在颤抖,可能是在害怕,也可能是被气的,她可以感受到付千屿内心涌动着岩浆一样的冲动和冰冷的外皮在疯狂对冲,交织,让她此刻变得脆弱而敏感。
季凌这会有些心猿意马了,她的目光落在付千屿精瘦的脊背上。
她穿着得体的西装,衬衣因为刚刚抱她染上了一点血,但她也丝毫没有在意的跑前跑后给她缴费拿药,原本束起来的头发散落下来一些碎发,盖住她精致的后颈,出了汗,付千屿身上的香味就更浓郁了一些,丝丝绕绕在她的鼻尖。
她轻轻煽动了一下鼻翼,贪婪的将熟悉的气味吞到胃里。
胸膛像是燃起一团暖暖的火,包裹着塌陷的情绪。
付千屿紧紧抱着她,白衬衫的香气就好像成为了她们独有的味道,连她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染上了她的味道。
她的心脏在飞快的跳动,和此刻距离她一寸之遥的对方的太阳穴跳动的频率一致。
她稍稍偏过头去看付千屿浓密的黑发,像郁郁葱葱的森林,从森林里钻出来一只极具神性的母鹿,舔舐她受伤的伤口。
只能看到这些了,啧。
有点遗憾。
不过还是很值得的。
季凌有些作怪的想。
付千屿收拾好了情绪,这会走廊没什么人,她抽出季凌手里的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
“别跟我说什么幸存者偏差。”
“按照统计学数据,绑架案的谈判成功率在93%,专家谈判可以提高到97%,才不是什么幸存者偏差。”
季凌调皮地对付千屿吐吐舌头,觉得付千屿这样简直可爱到过分。
“如果你是那百分之七呢?”
“对我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好好好,我认错了。”
季凌对付千屿软下声音来撒娇:
“我不会成为那百分之七,我一直都记得我有你,我会拼了命成为那百分之九十三,让你百分之百安心。”
“嘴甜。”
付千屿按了按她的鼻尖,轻哼了一声说:
“回家。”
付千屿拉起她的手,瞪了她一眼:
“回家再收拾你。”
付千屿放弃抵抗,不想和季凌掰扯,干脆把人带回了新租的房子。
“你什么时候租下的房子?”
季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有点莫名的熟悉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