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回忆

关于如何拯救成为万人迷的徒弟

记忆如潮水般迅速涌入华无意的大脑,尽管在祝明有意控制下,那些大量涌入的记忆不会对他的识海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但是那股子昏昏沉沉的感觉却难以避免,胃里翻江倒海,令他几欲作呕。

“睡会吧,孩子,醒来就好了……”

这种感觉,这个声音,都好像在哪里听过见过一样。

华无意被迫低下头来,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拇指用力的揉着太阳穴处,希望能够缓解一点不适感。

却忽然觉得有处冰凉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心中的烦躁似乎被这突然的接触打断了片刻,让他分出来了些心神思索。

有什么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是了,是了。

自己确实并非第一次见到祝明,甚至不止在三百年前的问天仪式上,而是更早些时候。

早在华知云将他送往暮云城之前。

甚至早在华家将浮絮幽禁在落尘苑中,华无意一人孤零零的在这座城主府中,举目无亲,周围尽是白眼和嘲讽,只有跟华言姝还稍稍能说上话,却也有许多顾忌。

有一回,被那些小厮戏弄着,故意引他往华家的祠堂里去,在华无意进了门后,他们便在门外将门栓一扣,便一哄而散,对华知云宣称小公子年幼不懂事,硬要去祠堂玩闹,他们拦不下来,只好急匆匆来将此事汇报给家主。

华知云不是傻子,看这群小厮侍从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没问两句细节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自然看得出来他们是诬陷于华无意。

但当时他正陷在内忧外患之中,外有白家裴家一再施压,内有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浮絮,以及一直窥伺在侧的白璇,周旋于这些人之间已经使他精疲力竭了,再看着这个引来众多麻烦、却还不让人省心的半妖孩子,若是最开始的时候华知云心中尚且还有三分怜悯,现在就只剩下了无尽的厌恶。

因此他便也轻飘飘的将此事揭过,准备先将人在祠堂里关上一阵,等他手头的东西忙完了,再去把人放出来,顺便训斥一顿。

谁曾想这一忙就是三天三夜,等他想起来时,祠堂已是空无一人,唯有一扇年久失修的窗子被人撬开,风吹尘落将精心打扫的物件上都蒙上了薄薄一层。

华知云心虚,在确认华无意安然无恙后,便也没再继续追究这件事情。

自然也没有去细想,一个没有灵力又不会说话的孩子,是怎么熬过这几个白天黑夜的,又是怎么从一众花色形制相差无几的窗户里,找到最薄弱的那一扇的。

白日还好,虽然饥饿,但是温度尚可忍受,但一到了夜里,温度下去了,寒意和湿气便从各个缝隙里钻了出来,又争先恐后的往他的骨头缝里钻去,哪怕他极力缩成小团,拿狐尾盖住自己,也难以抵挡寒意的侵袭。

在抵不住饥饿和寒冷的双重摧残下,华无意便像如今这般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遇见了一个极好的人,虽然相隔甚远,华无意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在梦中竟然可以毫无障碍的跟对方交流沟通。

那人告诉他,他之所以无法开口,是因为自己是被天道选中的谶女,唯有在问天仪式之后,真正受命于天道,才能够恢复声音。

他问,那你是天道吗?

那人说,是也不是。

他问,我为什么会见到你?是因为我快死了吗?

华无意问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十分平静,言语中甚至于有一种快要解脱的期待,听得祝明不由得一怔。

这是他和祝明的第一次相遇。

祝明说,天道受到蒙蔽,已经无法再主动传下谶言,他是替天道而来的。

来做什么,闪烁其词。

华无意又问,那现在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自己的吗?

说罢却又苦涩的摇了摇头,他在华家人微言轻,能够活动的范围还不如一个小厮,天降此任于他,简直称得上可笑。

祝明想了想,说,你去摸索一下这间祠堂西边从左往右数第二扇窗户,那窗户年久失修了,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撬开。

这就是第一件事?

是的,这就是第一件事。

祝明托他做的第一件事,让华无意成功死里逃生。

跟祝明相处下来,他隐约察觉到,虽然祝明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他的似乎只能够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自己尚且能够在城主府的后院中活动一二,但祝明却只能隔着老远,跟自己遥遥对望。

他曾问过祝明,我们为什么不能离得近一些?

祝明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天道无私无情,他以身魂补缺天道缝隙,自然也被天道规则限制在其中,能够跟华无意聊上几句,已经是他这千万年来最大的慰藉了。

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年幼的华无意有些愤愤不平,哪怕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却仍旧忍不住为祝明的情况打抱不平。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些人的生死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里面可也包含着宁宁你呢。

童言无忌,祝明却也不生气,只是温声说道。

要是祝明你能自由,我宁愿一死。

华无意偏执的别过头去。

你这个想法,倒是跟我那个兄弟有些像。

祝明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

祝明你也有兄弟吗?

出于好奇,华无意又回过头来

有啊。祝明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道,说不准我还有孩子呢。

华无意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一双雪白的狐耳高高竖起,尾尖甩动了两下,注意力一分散,那些阴暗厌世的情绪也浅淡了不少。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华无意只是在华家这个环境中待的太久,满腔委屈和愤懑淤积在心中,但本性仍然是善良的,只是缺少一个老师加以引导。

他跟程清还是不一样的。

那你不想他们吗?华无意不知祝明心中的百转千回,好奇的问道。

虽然在浮絮的心中没有给他留太多位置,但他却无法做到对母亲彻底绝情。

在那些雷雨交加的午夜被噩梦惊醒时,华无意躺在又冷又硬的床板上,总是不免怀念起跟浮絮一起生活在步云山的日子,浮絮会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垫在他身下,让他缩成一个球,再将尾尖绕回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扫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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