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这是要为了两个普通弟子,跟庄峰主杠上了?
围观的弟子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不知为何平日里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宗主,今日态度这么强硬。
“老夫认为,庄锦的提议可行,只是宗规不可无视,由落云峰自行处置未免有徇私枉法之嫌,不如将那三个弟子交由执法堂处理。”
白重山垂着眼皮,一句话便给此事定了性。
他这话说的很耐人寻味,明面上给足了庄锦面子,却又没有完全驳了华无意的提议,但细究下来,仍是偏袒了庄锦,将罪责加在了那三个落云峰弟子上,将真正的罪魁祸首摘了出来。
庄锦闻言,往后靠了靠,将半边身子隐到阴影里。
看来白重山心中的那杆秤,正在往落云峰这边倾斜。
他心中冷笑一声,苏承安还是太年轻了些,只想着维持在弟子中的声望,却忘了这宗中执掌大权的,还是他们这些老人。
为了替两个普通弟子出头,而去为难一个大乘期的长老,这显然是不是桩划算的生意。
想到此处,庄锦不由得挑了挑唇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语气却更加诚恳:“白长老说的是,确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依白长老所言行事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此事似乎眼看就要草草了结。
“慢着,”苏承安忽然沉声说道,“庄峰主这结论下的未免太快了些,那三个弟子与伤者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不惜无视门规,也要去欺凌一个外门弟子。”
“再者,据这二位弟子所说,事发之后依照门规上报执法堂,却无端受到落云峰的罗长老以性命相要挟,落云峰那三位弟子,可犯不上罗长老屈尊为其出头啊。”
他将目光转向华无意:“不知峰主长老恃强凌弱,对无辜弟子私下动用刑罚,是个什么罪名?”
“依情况而定,轻者罚俸一年,禁闭一年,重者夺去长老之职,逐出青霄宗,最重者,杀人偿命。”
苏承安点点头,转而看向落云峰的平台,罗长老站在庄锦背后,对上苏承安的视线时,目光不自然的躲闪了下。
“庄峰主必然铁面无私,不知依庄峰主所见,此事是从轻还是从严?”
言下之意便是,今日这伤人者,必须得给出个交代了。
庄锦却没有立即回应,视线在白重山和苏承安之间逡巡,苏承安一脸正气凛然,而反观白重山,眉头却微微一皱。
电光火石之间,庄锦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心念已百转千回。
他拍了拍手,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从严,”庄锦面带微笑,只是笑容中多少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自然要从严。”
“峰主!”
罗长老一听便慌了神色。
宗主和流云真人分明就是要拿他开刀!先前庄锦将三个落云峰弟子当替罪羊踢出来的时候,他还暗自庆幸自己子侄逃过一劫,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的如此之快。
庄锦抬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眼睛却直直的对上苏承安,眼底流露出一丝阴狠来。
“无故私下斗殴,擅用私刑,以致同门伤残至死,自然要从严处理,罗长老擅自对弟子动手,好在并无伤亡,依本座看,不至于最轻,却也算不上最重,宗主你说呢?”
见庄锦如此轻易就改了口,苏承安的神色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愈加凝重,片刻才点了点头:“庄峰主深明大义,胸襟气度令人折服。”
“谈不上,”庄锦并不接他这一句虚情假意的场面话,看向华无意,声音已彻底冷了下去,“本座也有一事要问流云真人,若是不仅伤人害命,外加污人名节清白,这两条罪名,是否依规从重处刑?”
苏承安猛然看向华无意,心中已隐隐察觉出不对。
华无意抿了抿唇,手指不自然的屈了一下,长睫压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是。”
庄锦冷笑一声,自雕花木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殿中俯首跪拜的冯群和郑华二人心中疑窦丛生,问题这是……解决了?那个挑唆伤人的罗小公子得了惩罚,而他背后的靠山罗长老也被夺去长老名号,逐出青霄。
他们原本在来之前,只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那罗洪虽然言辞恶劣,心思恶毒,但也没说错,如今的青霄宗,确实快变成了白重山和落云峰的一言堂。
他们虽然求助于华无意,但心中也知道,断云峰比起落云峰来,还是势单力薄了些,哪怕流云真人再怎么天赋异禀,终归也还未至化神境,化神期的小境界之间都是天差地别,大乘期和化神期之间,更是云泥之别。
但如今……庄锦松口的这样快,反倒让他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既然已经解决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庄锦掀了下眼皮,眼底是一片浓重的嘲讽之色。
二人又看向华无意,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彻底放了心,恭恭敬敬的朝着六方平台叩首道谢,退了出去。
大殿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天光泄进来一缕,但很快又随着闭合的殿门而消失不见。
此事便算是就此了结,但殿上的几人,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愈云峰那边,出席的是峰主的亲传弟子,见其余的几峰峰主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逐渐有些不安起来,他常年浸淫草药之中,对于这些弯弯绕绕属实不在行,出门的时候,师尊也只嘱咐说,无论其他人怎么争执,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但哪怕再怎么愚钝,此时也能察觉出氛围不对。
就在他踌躇着该如何撤退时,落云峰那边,庄锦的声音缓缓传来:“既然诸位今日都到的这么齐,择日不如撞日,劳烦诸位再耽误些时间,我这里也有一件事,需要各位一起重新议上一议。”
他转头对上愈云峰弟子不安的眼神:“师侄,可否请你师尊移步议事堂。”
那弟子巴不得如此,闻言立即应声离开。
庄锦的目光略过苏承安,落在了白重山身上,理了理衣襟,对着白重山一拱手。
“白长老,百年前我峰谷长老惨死宗中,经过查证,实是被人陷害污蔑,我请求即刻进行五峰议事,共商此事,还谷长老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