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青霄众人抵达朝龙谷。
这里群山环绕,十分隐蔽,谷口如龙门紧锁,两侧是数百丈高的绝壁,唯有一道蜿蜒栈道可入;谷身九曲回肠,中段豁然开阔成坪,应该就是谷中的议事大殿所在区域,深处则是崖壁重叠,均被白雪覆盖,云雾缭绕,树冠参天,看不清晰。
飞梭在谷口止步,因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结界阻挡了去路。
萧语竹收了飞梭,上前几步,用手里的扇子戳了戳结界,这结界看似柔软脆弱,但却毫不留情的将折扇阻隔在外,哪怕萧语竹暗中用了几分灵力,也无法前进半分。
“这是朝龙谷的护谷结界,是由一位化神期的前辈所设,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也很难打破,不过有使用次数,唯有朝龙谷面对灭谷之境才能够请用,算起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安阳全身包裹的不露一寸肌肤,头戴垂幔斗笠,跟萧语竹一样去碰结界,少年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怀念。
游云中注意到,安阳的手指并未触碰到结界,只是挨的极近,却不肯触碰结界。
他在锻剑渊中灭掉那两个炼虚分身,本体应该立即就感应到了,眼下放出护谷结界,心里打的估计是避而不战,跟他们耗时间的谱。
他问安阳:“这结界能维持多久?”
“短则两三个周,长则一个月也是有的,就看维持结界的灵力能供应多久,并且结界开启之后,只有朝龙谷的弟子能够自由出入,外人是进不来的。”
游云中点点头。
“那日有人夜袭朝龙谷,这结界开过吗?”
华无意与他并肩而立,此时忽然出声问道。
“并未。”安阳摇摇头,“那神秘人夜袭十分突然,根本来不及启动结界。”
这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消耗如此之大的结界,无论是启动还是生效都需要时间。
游云中忽然曲起手指,碰了碰华无意的手背,他没设防,剑修最敏感的地方就是手,虽然不是持剑的右手,但那人忽然的触碰,瞬间温热的触感也让华无意的手指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叫萧语竹他们留下,分布四周堵住出谷的通道,你我安阳入谷。”
游云中用秘术传音,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好像他正贴着自己的耳畔低声细语。
这里人多眼杂,他不好强行维持弟子礼节落后一步,虽然游云中从未对他有过这些尊卑分明的要求,但他自己知道心中那些心思,与其说是恪守礼法,不如说他是在用这个方式,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失了来之不易的幸福。
能够与对方并肩而立,能够不只看到他的背影,华无意的心中就已经十分欢喜。
华无意抿了下唇,掩下眸中神采,按照游云中的要求吩咐下去。
萧语竹听到他的安排,凑了过来,低声问道:“这结界我试探过,化神以下绝对无法破除,你虽然越阶斩杀过化神邪修,但你我都知道那是在什么情况下,眼下这情况,你们要如何入谷?”
他说完,还没等华无意回答,又自顾自的说起来:“说起来咱们宗主师兄也太不够意思了,就让我们几个来,也不派个化神期长老跟着来,万一我们兴师问罪,结果被堵在人家门口,连人家家门都没进去,这传出去不是让别人笑话吗?”
“你看他请得动吗?”
华无意看着领命而去、井然有序的青霄弟子们,俨然是一派名门大宗的凛然气象,心中却知道,哪怕是外表看上去风光无比,内里都或多或少会有外面看不见的孔洞,他们谎称是支撑大厦的梁柱,但实则是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轰然倒塌。
“也是,他这个宗主,当的也是很为难啊。”
萧语竹闻言也是叹了口气,扇子一甩,摇了摇转身走开了。
只剩下两人一魂在原地。
“走吧,”游云中拍了拍安阳的肩膀,“你在朝龙谷这么久,又是谷主亲传弟子,应该知道哪里的结界最薄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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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小的时候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经常漫山遍野的疯玩,全谷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久,朝龙谷中地形复杂,一时之间他还得花些功夫找出具体位置。
他去前方找位置,留二人在身后难得独处。
“他会不会回去告密?毕竟我们要围攻的,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宗门。”华无意挥了挥手,那些半人高的杂草顿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向两侧,为二人腾出一条小道。
“我要是说,他已经对宗门失望透顶,决心叛出宗门,只为了给自己的师父报仇,你信不信?”
华无意摇摇头:“如果他年纪再大一些,前半句说不准有可能。”
他看过不少宗门长老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愤而叛出宗门。对他们而言,宗门的归属感远远没有能到手的利益更加重要。
“但他这个年纪,后半句我相信。”
虽然不会背叛门派,但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也要为死去的师父报仇。
游云中偏过头去,看到华无意的侧脸,日光从右侧打过来,勾勒出他精致姣好的轮廓。
他忽然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揉一揉他的头发,可惜碍于身高限制,也只是想一想罢,游云中不无遗憾的想到。
“我替他聚魂七日,这期间他的一举一动都与我心神相连。”
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无规律的轻点着空气,好似有无形的丝线,透过偃师手指的一点一放,牵动着台上木偶的一举一动。
“这聚魂一法是我一个朋友教我的,论傀儡之术她才是个中翘楚,整个中州或许都找不出比她更强的。”
“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一下。”
华无意温顺的点了点头,好像哪怕对方说的是带他去闯邪修的老巢,他也是会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现在没有其他人,说一说青霄的事吧。”
游云中自然没错过方才在谷口,华萧二人提起苏承安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华无意嘴唇紧抿,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师尊已然飞升,按理说不应该拿这些俗事相扰。
游云中看出他的为难,没有直接催他说出实情。
他取下腰间挂着的亲传弟子玉牌,在手中摇了摇,日光照耀下,玉牌温润,其上云纹随着左右摇晃,似在天空中舒展缭绕。
“别忘了,我现在也算是青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