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杨宫那边还在为谁先给皇帝看病一事赔上了青霄宗的面子，游云中这边，已经在曹供奉的带领下，先一步来到了皇帝寝宫前。
“真人请稍等，老朽先进去请示一下方供奉，不会太久，去去就回。”
华无意微微颔首。
游云中站在华无意身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皇宫的环境。
从一进皇宫内城他就感觉不太对，有一丝极淡的魇气漂浮在空气中，除非神识特别敏感，否则根本不会察觉到这一缕魇气。
一路行至皇帝寝宫，这魇气逐渐浓重了起来，浓烈的紫气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将整座寝宫包围了起来。
寝宫前的广场空无一人，侍卫和太监在离他们很远门口把守，虽然知道那个少年还在跟王旗周旋，但以防万一，游云中还是抬手布下隔音结界。
“皇帝是因是果？”
他忽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华无意只是沉思片刻，回答道：“是果。”
魇兽是有人带入宫中的，这点可以肯定，但梦魇不可能凭空产生，魇兽需要吸食宿主的欲望才能膨胀变强，进而产生困住人的梦魇。
看大殿周围环绕的魇气，这梦魇形成已久，一个一国之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真龙紫气的保护，有什么东西会变成他如此求而不得的欲望？
“是有人的梦魇加注到了皇帝身上。”
游云中缓缓开口，目光在空中穿梭，从千丝万缕的魇气中辨别着它的来源。
忽然，殿门缓缓打开，曹睿垂首跟在一个老者身后，从殿内走出来。
“流云真人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方凌昊拱了拱手，他看上去跟周尚书差不多大，身姿清癯挺拔，眉目舒朗，双目炯炯有神。
游云中却没有忽略他眼底的一丝疲惫。
他是皇室大供奉，也是同时也是小皇帝方元宸的叔父，也是小皇帝病重之后唯一能够随侍左右的人。
“方长老。”华无意简单打了个招呼。
方凌昊之前就听说青霄宗的流云真人性子淡漠如水，清冷孤高，从不多言半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陛下刚醒，请您和您的弟子进殿详谈。”
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等下陛下做了什么……比较怪异的事情，还请真人见谅。”
怪异？能有多怪？
很快华无意心中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二人随着方凌昊步入寝殿之内，殿内十分安静，四下垂着厚重的明黄纱帐，光线昏沉柔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充斥着又苦又涩的药味，味道直冲脑门，纠缠在纱幔上挥之不去。
鎏金香炉中香烟袅袅，正是那清苦味道的来源，青烟漫过雕龙描凤的床榻和铺着绒毯的地面，将整座宫殿都裹在一片沉肃之中。
那香中至少有百味药材混杂制成，哪怕是游云中，一时之间也难以辨别出来。
“师尊，那里面，有乾阳木。”
耳畔传来华无意的声音。
阴阳合欢散的余毒虽然解了，但他的身体却对于乾阳木的味道极为敏感，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的行动，但乾阳木给他留下的阴影却无法磨灭。
他的眼神一暗。
此时脑海中闪过冷泉之中，那人被他勾动着，无法自持的在他唇边落下的一吻。
华无意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印象，那日对战苍阳老祖，他只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替师尊挡下一击，剧痛之下意识全失，只觉得就此死了也好过承受这碎骨裂魂的痛苦。
后来有了一点意识，感觉身体好像被人温柔的放入冰寒彻骨的水中，那人身上的松柏香气令他无比安心，连带着身上灼热的火焰都消减了许多。
再后来，他醒来时，身边就只有师弟萧语竹。
萧语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同他说是鹤归真人送他回来的。
但关于那冷泉之中发生的事情，他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华无意的手指，不确定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似乎上面还留有蛛丝马迹，能够证明那日的场景并非是他的所思日久产生的臆想。
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苍老严厉的声音如警世洪钟瞬间响彻脑海，幼时那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声音杂乱，逐渐盖过了暧昧的思绪。
他下意识的看向游云中，对方没有注意到华无意瞬间煞白的脸色，心思全在那一炉奇怪的香料上。
华无意无声的松了口气，将那些有的没的重新压到心底深处。
如今的日子已经是他偷来的时光，他不能再贪图更多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方凌昊扶着皇帝起身向他们走来，转头看向华无意时，他的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刚才内心翻江倒海的心绪变化。
“陛下，这是青霄宗的流云真人，是专程为您的魇症而来，您……”
话还没说完，只见原本倚靠在方凌昊怀中的少年皇帝忽然精神起来，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挣脱了方凌昊的牵引，眼神清亮的根本不像一个卧病数月的病人。
他猛地扑向华无意，小皇帝方元宸比华无意高半个头，但比身材略显清瘦单薄的华无意壮了不止一点，碍于对方的身份，华无意无法将人直接打飞出去，只是用定身术定住了方元宸的脚步。
“爱妃！是朕的爱妃来找朕了！”
简短又离谱的话语，如雷击般劈在华无意身上，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方元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游云中这才想起来，碍于天谕书的限制，他还未曾跟华无意说起这个小皇帝的梦魇，原本入宫之前想要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结果因为玉蓝的事情，将这事情抛之脑后了。
没抓住方元宸的方凌昊看到这一幕，也很是尴尬，他的老脸感觉都在这一刻被皇帝丢尽了。
只能连连替小皇帝告罪，劝说华无意不要放在心上。
“自从半个月前，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秀女图中混入了流云真人的画像，陛下就跟中了魇症一样，痴狂的迷恋那画像，连朝政也不处理了，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眼看着人日渐消瘦，非说要……”
方凌昊老脸一红，当着正主的面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爱妃，爱妃！朕要封你为皇后，朕只要你一个，嫁给我吧爱妃！朕定会让你成为中州最幸福的人！”
方元宸疯魔一般，眼中只有华无意一人，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爱妃要同自己保持距离，拼命挣扎中，真龙紫气乍现，灵气相接，定身术瞬间破碎，猝不及防的，竟然让他挣脱了华无意的控制。
眼看着他就要扑到华无意的身上，忽然从侧边伸来一只修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