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乱心

关于如何拯救成为万人迷的徒弟

“既然是个假的……那留着你便没什么用处了。”

华言姝感受到颈上的力道在缓缓收紧。

华家信仰天道,对于天道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非仙非妖非魔,乃是种种因果合为一体的鸿蒙清气,而那个男人身上环绕的因果灵气,甚至比她进行卜问时感受到的还要浓厚千倍万倍。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天道才有的清气?

除非,他即天道。

既然天道要华家亡,那便没什么好反抗的了。

华言姝渐渐停止了挣扎,头顶天空是万里乌云压城之势,脚下是一片尸横遍野,流血漂橹,脚边横倒的是华知云的尸身,至死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何会天降灾祸。

在眼前彻底灰暗的前一瞬间,一点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既是天道,为何会以人的形态现身,一言不合就屠了她华家满门?

天道当无生无死、无思无感,而无论什么生命,只要和人沾了边儿,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所偏颇。

那只手却在最后一刻松开了。

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入喉咙,来不及顾及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华言姝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往日里纤尘不染的白裙尽是血污。

“我要你将原定的谶女引到这来。”

原来又是因为华无意吗……她原以为,在他放弃身份、离开华家后,一切都能够回到正轨,没想到兜兜转转三百年,自己竟然还没能逃脱他的梦魇。

华言姝看着手边的华无意,发现对方此时也正朝她看过来,耳尖微动,目光澄澈干净,与生俱来的疏离清冷,只有在望向自己时才有融化的迹象。

今日的阿姐似乎比平日要温柔,平常阿姐虽然不会跟那些人一样捉弄欺负他,还会在下人们羞辱他的时候出手阻拦,却也决计没有这样亲近的口吻对他说过话。

阿姐是华家正经的大小姐,哪怕是善心怜悯,也会时刻与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自己与阿姐始终是不同的——华无意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看出些人与人交往的端倪。

阿姐对他说过,只要他不折腾,不在父亲面前争宠,她就会永远对他好。

他一直谨遵阿姐的话,从不在华知云面前出风头,只是希望阿姐能够对自己再稍微好一些。

华无意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去拉华言姝的手。

新认的师父说,这是人们之间表示亲近的行为,以后不要见人就往别人怀里钻。

他没法说话,自然也没办法告诉游云中,除了母亲之外,自己只成功的钻进过他的怀抱。

他曾经试着想要贴近华言姝,对方却脸色大变,原本还算的上温和的脸庞瞬间冷若寒霜,粗暴的将他推到在地,冷声叫他滚开。

从此之后他便绝了这个心思。

如今阿姐对他说话的语气变得这么温柔,是不是代表着他和阿姐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

啪——

空旷安静的厅堂中,一声不算大的拍击穿梭回荡,打碎了表面安宁的假象。

华无意来不及去揉一揉被打到的手背,他焦急的摆摆手,比难过的情绪先流露出来的是对自己逾矩行为的歉意,在华言姝复杂的目光下默默垂下头去,咬着嘴唇往后缩了一步。

华言姝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她才发现,伪装成三百年前的自己,似乎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松。

三百年前的自己,纵然不会让华无意碰到她,也绝不会下意识的反应如此强烈。

所有人都有些惊愕的看向华言姝,就连华知云都没忍住回头看去。

“抱歉父亲,姝儿今日不太舒服,先行告退了。”

在得到华知云首肯后,她才转身离去,步伐有些慌乱。

华无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该得意忘形的,想要对阿姐得寸进尺。

他不知道的是,华言姝内心此时也是一片翻江倒海的混乱。

她能够将满腔恶意毫不留情的发泄在成年的华无意身上,可面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竟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从前的她清高孤傲,不屑于那些人为伍,其他人越是同流合污的欺凌这半妖,自己就越是要保持跟他们不一样,努力的维持着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渐渐的竟然真的掺杂了两分真心。

可后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逐渐看清了自己——其实说到底,她跟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两样,那些人借着欺负华无意彰显自己的地位,踩低捧高,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他作为一块凸显自己的垫脚石呢?

所以,当这块人人都看不起的垫脚石忽然成了无上荣耀的谶女时,那不堪一击的伪善便彻底被嫉妒的怒火灼烧的千疮百孔。

游云中的眼神冷了一分。

他站起身来,行至华知云身边,没有看他,而是伸向缩在一边的华无意,小狐狸崽子背过手去,努力忍着难过和害怕的情绪,尾巴在身后不安的甩动着,原本竖起的耳朵此时也向两边趴下来。

“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在华无意耳边说道。

华无意没有抬起头来,狐耳在头顶抖了抖,终究还是没跟之前一样伸过手来。

看着游云中被冷落的手掌,华知云皱了皱眉头,刚想要习惯性的责备这孽子不知好歹,就看到游云中自然的收回手,面上没有一点被忽略的恼怒。

“麻烦华家主为在下安排一处住所,这几日他先同我住在一起。”

华知云连忙应下,称早就准备好了。

谢绝了华知云的亲自相送,师徒二人随着侍女离开,独留华知云一人在厅堂之下,心生疑惑。

鹤归真人他并不熟悉,对方的处事风格跟传闻有所偏差也能够理解,但为何言姝也浑身透着不对劲儿来,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动手打了那孽子,莫不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她知道了遴选的结果?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腾升起对华言姝的心疼,越是心疼,他便越是厌恶华无意。

那是一个行走的过错,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当时自己年少轻狂,对着一只狐妖生出了不该有的爱意,这才酿成了弥天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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