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被那个女人困在这里受尽折磨,只要能看知云一眼,我也甘之如饴……”
“他说好要爱我一生一世的,可现在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浮絮捂着心口,痛苦的弯下身子,我见犹怜的模样,哪怕是这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可游云中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宁宁呢?”他轻声问道。
因为华知云喜欢孩子,所以她为他诞下孩子;因为她爱的无法自拔,所以不仅自己被囚在华家,华无意也要被迫留在华家。
“宁宁……”浮絮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声音细碎沙哑。
“宁宁曾说要带我离开这里,知云他很生气很生气,他认定是我挑唆的宁宁,说我存心坏了华家的名声……你知道吗?他看我的眼神好冷漠,就像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从那之后他很久都没来看过我,我的好难过,难挨得快要喘不过气了,我就求着宁宁去跟他道个歉,让我能够见知云一面。”
一个寄人篱下、不被父亲所爱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帮助母亲挽回父亲的心?
可是看母亲日渐疯癫,他又于心不忍。
所以当白璇将那个药瓶放在他面前时,出于妖兽的本能,他警觉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想到了煎熬的浮絮,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夫人可能不知道,宁宁为了你,身上被种下了牵丝引,只要你们二人之间相隔太远,就会七窍流血,承受万蚁噬心的痛苦,最后气绝而亡。”
“他本来可以自己逃走的,因为你才选择留在华家。”
游云中叹了口气,世上少有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当他知道这个消息时,那一瞬间的后怕几乎将他淹没。
“暮云裴家最擅长各种蛊毒奇药,裴家主虽然荒淫无度,但不得不承认,他在蛊毒一道天赋卓绝,如无解药,牵丝引下只能活一人,谁先熬不住折磨杀了另一个人,谁就能苟活下去,而他便可以冷眼旁观,看着活着的那个人,眼睁睁的看着挚爱为他而死,困在日后无尽愧疚与疯魔里,以此消磨取乐。”
如果当年的自己没能将华无意救下,而是任由马车离开照陵,照陵和暮云中间相隔七八百里,小狐狸崽子怕是在半路上就会暴毙。
他一死,浮絮自然也活不了。
白璇的心腹大患,一下子就去了两个。
到时候华知云追问起来,也可以解释说并不知情,将矛头指向裴家,而华家此时正缺帮手来抵御兽潮,必然不会为了这件事而轻易得罪裴家。
一个见不得天日的女人和一个半妖血脉的儿子,换的裴家和白家的相助,孰轻孰重华知云心中自有估量。
自己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当年为何心有所动的出手相助,现在也已找不到原因,兜兜转转,只能归结到缘分二字上。
缘分二字,让浮絮和华知云二人纠缠不休,却也将小无意送到了他的身边,使他们之间有了师徒这道关系相牵连。
“你为了一个不再爱你的人,要另一个爱你的人赌上性命。”
说到此时,游云中早已收起了笑意,声音近乎冰冷。
“你确实成功困住了他,直到多年之后,他也没有彻底走出这个阴影,在他心中,用情太深只会害人害己,于是爱和恨都只能藏在心里。”
浮絮听完,怔怔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黑长如鸦羽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那久违的剧痛忽然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一瞬间四肢百骸仿佛从内部生出无数铁钉,一下下狠狠的向外凿去,像是要挣脱骨头的束缚,将困住它的东西全部撕成碎片。
十指粗暴的插进头发里,太阳穴青筋暴起,浮絮的掌心用力按向那突突跳动的额角,那股力量肆无忌惮的在识海中横冲直撞,力度重的几乎要将头颅碾碎,只求能让自己挣脱这份蚀骨的折磨。
游云中一瞬间移动的浮絮的面前,双指搭向浮絮的手腕,却被狂躁的狐妖一把挥开,她的指甲变得尖利修长,狠狠钉在了门板上,那厚实坚硬的木头在利爪之下脆弱的像纸糊的。
她的妖力被禁锢住了,但力道大的惊人,随着她用力一拽,大片木片连带细碎木絮应声剥落,硬生生撕下好大一段。
那银链似乎快要压不住浮絮的妖力,不断的往外渗着妖力,手腕和脚腕处的符文疯狂闪动,想要暴力压制住那疯狂涌动的妖力。
“得罪了。”
三个字轻声落地,两道淡青色的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浮絮的双手双脚禁锢在一起,狐妖猛地扭头怒视,眼中血丝尽显,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线,狐耳高高耸起,在她身后,原本蓬松柔软的狐尾却只剩下了丑陋的一小节。
“杀了我……求求你……”
一线理智在失控的边缘苦苦挣扎,愤怒的眼睛中无望的留下两行泪水。
啪嗒——
浮絮的挣扎忽然一瞬间止住了,她目光怔愣,血色的眼瞳猛地一缩,连周身肆虐的妖力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宁……”
游云中眉头微蹙,看向门外僵住的华无意,心中暗道不好。
他虽然破了落尘苑的禁制,但同时在外面设下了屏蔽结界,不知为何华无意却仍然感受到了浮絮的气息,竟找到这儿来了。
来不及想太多,趁着浮絮愣神的功夫,游云中迅速搭上她的手腕,注入了一道精纯的灵力,引导着浮絮散乱狂躁的妖力稳定下来。
浮絮的经脉已经被各种药物和蛊毒折磨的脆弱不堪,又没了妖丹支持,原本就是靠着一口气吊着,方才妖力暴动之下,灵脉寸寸断裂,隐隐有了油尽灯枯的前兆。
忽然感觉衣袖被人无力的扯了一下,游云中垂眸看去,却发现浮絮蜷缩成一团,眸中绝望和哀求在翻涌挣扎。
“杀了我……求求你……”
她不想让华无意看到自己的模样,尽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在游云中的阴影中,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减少自己的存在。
“宁宁……求求你,杀了我,好不好?”
华无意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那悲恸欲绝的话语,不是现在,而是过去的回响延续至今。
他眸子动了一动,从头到脚好像被水银灌注其中,想要迈步上前,却发现连根手指头都控制不了。
这个情景,好像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