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姿随意扫了一眼,眼睛登时睁的比铜铃都大,头也不疼了,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
“阿阿阿……阿岚!”
说罢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将密信递给游云中。
密信交到游云中手上时,她还恳切的嘱咐了一句。
“阿岚你别太生气,那些人都是傻逼。”
游云中有些疑惑的接过信纸,面上瞬间被霜雪覆盖。
李雁姿揪着被子将自己缩在里面,这屋里似乎有点冷了。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长杨宫愿意说服流云真人假意嫁与皇帝,助皇帝破魇。
游云中的手指捏着密信一角,眼眸垂下,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这消息应该是方凌昊秘密得知的,杨崇德既然没有给自己传信,大概率还不知道此事。
王旗没那个胆子作出如此逆天的决定,此事应该是直接报给了白重山。
咔嚓。
指节用力收紧,纸张在手指中滑动,被捏的发出声响。
这老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他看到华无意和萧语竹投来的疑惑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将密信递给华无意。
“明日一早长杨宫那边肯定会派人来劝说,直接赶出去。”
游云中声音冷冷的吩咐道。
“好嘞,明日楼中直接闭门谢客,谁也别想打小徒弟的主意。”
李雁姿忙不迭的狠狠点头。
“等下。”
一直未曾开口的华无意忽然打断二人,将密信传给萧语竹,目光与游云中眼神相接。
“师尊,这其实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好机会。”他定定的看着游云中。
如今一直无法确定背后捣鬼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对方如此煞费苦心的安排,定然有所图谋。
香炉中的乾阳木,得魇症的皇帝,阴阳双刻的双生术,尚书府那个假神棍以及突然出现的玉容教少年,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破魇之时。
那个少年取代了假高人,但对皇帝开出的治疗方案并没有改变,可见在对方的计划中,自己应该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环。
那不妨将计就计,迎合他们的希望,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破魇之时,就是所有隐患齐齐爆发之时!
“这样做,太折辱你了。”
游云中当然知道这么做最为便捷,但是……要让华无意嫁给小皇帝,于情于理,他都下不了决心。
于理,让堂堂流云真人嫁给盛国皇帝,无异于使华无意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哪怕之后对外宣称只是破魇之举,也会被有心人大肆宣扬,成为华无意的修仙路上的一个污点。
于情……
于情,他从内到外有一千万个不愿意。
“我不同意。”
“要找出对方的身份,大可用其他办法。”
游云中沉声拒绝。
“那师尊你说一个,比这更简单便捷的方法。”
华无意算准了,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别无其他。
游云中沉默了。
“而且对方是敌非友,又已经知道了雁姿姑娘的存在,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这是头一回,华无意倒逼游云中让步。
他目光灼灼,神色坦然,仿佛所说的事情跟自己完全无关:“师尊你说过,出剑不为身份,而是为了心中的安宁。”
“如果为了弟子的名声,而要置雁姿姑娘的安全于不顾,弟子心中难以安宁。”
华无意的言语几乎要给游云中气笑了,半个时辰前自己才对他说的那些话,这小子现在就现学现用的拿来堵他。
但他从来都知道,华无意这人犟的很,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思量片刻,游云中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同意了,为师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你。”
他摇了摇头,只觉得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了。
不过无所谓,他是什么样都好。
“你和萧语竹先出去,为师跟雁姿有话要说。”
既然决定下来将计就计,那就做戏做全套,让这个计划不能有一点出错。
甚至不能跟他们二人说。
出门之时,华无意深深地看了一眼游云中,对方眼神沉静,面色如古井无波。
方才游云中的话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此时忽然反应过来。
师尊他已经很久没有用“为师”二字自称过了。
自己此番行为,是否有些太伤他的心了?
华无意陷入沉思。
一低头,看到了左手中指上的青莲戒指。
莲花绽开一点微弱的淡青色光华,令人无比心安。
萧语竹随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华无意手上的戒指,奇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戒指,我记得你从来不戴这些东西啊?”
华无意从来一身白衣素净,哪怕是护身法宝,也不会选一些外露的,更别说这戒指看上去并不像什么绝世灵器,上面的灵气稀薄的近乎为零。
不像是什么法器,倒像是……定情信物。
萧语竹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开,在他师兄身上上下打量着,抖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扇上兰草随着他的手腕摇动,只露出那满满都是八卦意味的双目。
“师兄你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我说今晚去你房中没找到人,原来是趁着上元佳节幽会去了。”萧语竹满脸揶揄,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段时间你我小师叔还有小雁姿日日都在一处,不知你是何时多出来的这么一位佳人啊?”
“休要胡说。”
华无意色厉内荏的斥道,萧语竹对感情方面简直可以算是个中老手,一眼就看出自家师兄定然是在说谎。
看到华无意这般反应,萧语竹更是来了精神,拿扇子给自家师兄扇了扇风:“师兄不要生气嘛,消消火。”
正月正是天气乍暖还寒的时候,他扇的哪门子风,又是消的哪门子火?
无非是给他的八卦之心煽风点火罢了。
“师兄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莲花是何意味?”
“是什么?”
这是真的触及华无意的知识盲区了,他与风月对立两边,从来没关心过这些风雅之事。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折扇猛然阖上,显出底下萧语竹那张故作神秘的俊颜。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诗中讲的是男女相约幽会,女子明明心怀欢喜,却又调侃思慕之人是个迟钝的少年,自己放着大把美男子不去追求,却偏偏喜欢上了这个不开窍的“狡童”。
“但依我说,凭师兄你的脸,你都不算子都的话,那全中州的男子都不敢自称美男子了。”
这话说的发自肺腑,他萧语竹自认是风流倜傥翩翩公子,但面对华无意这张脸,他也不得不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师兄你就透露一点,到底是哪家的绝色佳人,勾动了师兄你这颗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