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姓华，可是照陵华家之人？”
范云梦的声音有些偏向中性，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是个身材矮小的少年。
华无意手下一顿，目光从杯中移动到范云梦身上。
“这位是？”
“哦哦哦，”终于有一个能回答的问题了，王旗立马从纠结的圈子里挣脱出来，抢先回答道，“这位是弟子的道侣云梦，之前没有给真人介绍，还希望真人不要怪罪。”
范云梦在听到道侣二字时，掩在帷帽下的秀眉微皱，好在帷帽宽大，从外面看不出丝毫变化。
“姑娘想说什么？”
“华家以卜算之术闻名中州，真人若是照陵出身，那谶女的名声就不用在下详说了吧？”
谶女。
华无意握着杯盏的手指一紧，上好的白毫银针忽然变得寡淡无味，他兴味索然的放下杯盏，面上却不动声色。
“家中大人偶然机会与谶女相识，有幸得了几句天命，不知真人可否愿意一听？”
“说来听听。”
范云梦清了清嗓子，声线幽幽。
“东宫有仙，凌绝于岳，玉色惑天，帝魇由生；
四海将倾，八方不宁，仙身归尘，天下承平。”
青霄宗的位置正好在盛国的东边，断云峰凌绝云霄，容貌倾城的仙人，所指的可不就是华无意。
游云中侧头看向华无意，王旗二人离得远看不清楚，他却将华无意的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依稀记得，谢知当年把小无意送上断云峰时，隐约提过那么一嘴。
那些华家人一直念叨着天命。
照陵华家一直神神叨叨的，连云游修行都要先卜筮一番，游云中原本只当他们是一时抽风，并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谶女，他也有所耳闻。
华家虽然卜术高超，但毕竟是窥测天命，十测七准已然被推崇为中州之最，但传言华家谶女却能够感通天地，直接对话天道。
自然，有此逆天之能，代价也是极大，每询问一次天命，都要耗费大量的灵力，甚至寿元。
游云中曾受邀去过一次照陵，还曾与那讖女有过一面之缘。
“天命有言，真人如果非要掺和到这桩事里，恐怕对真人自己也不太妙。”
这几句却不是范云梦自己瞎编乱造的，是真的出自讖女之口。
只不过范云梦心中仍然有几分疑惑，她此行安定城并没有对讖女提过，是讖女主动找到自己告知天命的。
讖女能够预知天命，知晓她此行目的也不算稀罕事，但是为何对方对此事尤为关心，甚至不惜耗费修为来求得一条跟她自己并不相干的天命？
恰巧她从王旗口中得知，流云真人的本姓是华，很可能就是照陵华家的人。
范云梦的心中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讖女这一番天命预测，包括她同意大祭司的邀约，暗中为魔族测算天命，都跟眼前这位流云真人有关。
帷帽下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华无意脸上，眸光锐利，仿佛直直的透过帘幕，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不想对方却只是冷哼一声，面对这极度不利于自己的天命，不屑一顾。
“真人难道对谶女的准确性有所怀疑？”
范云梦没有料到对方是这个反应，不甘心的追问道。
“谶言……自然不会出错。”华无意眸光流转，如寒冰利刃，仿佛能够透过范云梦的叙述，一层层的剖开背后那人潜藏的心思。
他曾答应过华家不会暴露这个秘密，但是这是对方先挑起事端的，而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华未宁了。
“但你如何能够确定，谶女的真假？”
范云梦一愣，这不还是怀疑谶女的预言吗？
游云中在一旁，好心的提醒她：“我师尊的意思是，他怀疑的不是事，而是人。”
华无意不由得偏头看向对方，只有游云中，每每都能够立刻知道他话中所指的意思。
谶女还能有假？
“这不可能！”范云梦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
“若是我所料不错，她所谓测算的天命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是个修为高深些的华家长老都能够做到。”
谶女……呵！
“信不信随你，本尊言尽于此。”
华无意站起身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的话说的很模糊，却在范云梦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不可能……”
忽然一直被当成背景板的王旗笑出声来：“哈哈，云梦你别被唬住了，真人他常年高坐断云峰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肯定不知道容城那回遭遇瘟疫，就是靠着谶女的预言，及时的撤离了城中的百姓，这才没造成太大的伤亡。”
“还有那次。西山妖兽暴动，也是靠着谶女，断浪门才免去了灭顶之灾，这难道也不算是大事吗？”
王旗侃侃而谈，听得范云梦都不禁转过头来看向他，有些惊奇于王旗一个二愣子加半吊子，居然知道这么多谶女的传闻。
感受到范云梦的目光，王旗嘴角压不住的上扬，内心已经乐的炸开了花。
终于让他在云梦面前装了个大的！
这些都是王旗在《狂天》的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人间惨剧，在小说中不过是短短两句话而已。
百姓如何，修士如何，只要不是剧情主线，都不是爽文男主该要关注的。
但是能够在美女面前装逼，他就觉得自己没白记下这些看似没用的剧情。
刚打算对范云梦邀功，就发现对方已经淡淡的转过身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华无意的回应上。
“真人对此如何解释？”
瘟疫，兽潮，如果这些都不能算作大事，那怕是没有事情可以称得上一个大字了。
游云中挑了挑眉，这些事情他也略有耳闻，但因为干预得当，惨剧并没有发生，所以知道细节的人并不多。
人们总是这样，对已经发生的灾难更加刻骨铭心，对于那些幸而没有发生的事情则淡忘的极快。
于是总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所以比起那些灾难，传播更广的是反而是华家谶女天命无双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