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是游云中没想到的，他原以为这蝴蝶只是幻境编造出来的虚像。
他松开华无意的后领，翠蝶像是感受到他的意图，自他指尖凌空飞起，停落在了华无意的肩头。
游云中缓缓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看着华无意露出疑惑的目光，俯下身去温声解释道：“宁宁，我问你答，可好？”
华无意点点头。
“你是在哪里见过这蝴蝶？现实，还是梦里？”
华无意指了指右边的手。
“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几天，还是持续了很久？”
华无意犹豫了一下，先是指向左边，又迟疑着移动到了右边。
大概并不算很久，却也不是从他进入幻境这几天开始的。
那这蝴蝶应该不是幻境的产物，而是三百年前就真实存在的东西。
游云中收回手指，指腹轻轻捻动着，目光落在了华无意的肩膀处。
“你究竟是谁？”他轻声对那翠蝶说道。
翠蝶忽的腾空飞起，兀自化作无数的碎片，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消失在空气之中。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真人，打搅了，我见外面没人守着，便擅自进来了，还望真人恕罪。”
院墙的月洞门处出现了一个纤细的少女身影，正是厅堂上忽然告退的华言姝。
华无意看到华言姝，眸子忽的一亮，转瞬却又暗淡了下去。
他虽然想着要去阿姐那儿问候一下，但具体怎么个问候法，他却还没想好。
华无意揪着衣袖，紧紧的抿着唇，一副想要过去却不敢动弹的模样。
游云中头都没有低，只是将手搭在了华无意的肩膀上。
“今日厅堂之上贸然离场，拂了真人面子，姝儿回去一想，心中甚是不安，觉得还是应该来给跟真人赔个不是。”
华言姝欠了欠身，动作标致的挑不出一点错处。
“无妨。”
淡淡的两个字，连一点客套都懒得伪装。
“还有别的事吗？”
华言姝一怔，以游云中对华无意的上心程度，再加上华无意对自己的亲近程度，她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问上几句。
“真人……不问我一些宁宁的事情？姝儿以为您会对宁宁的事感兴趣。”
“耳闻不如目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过于心急了，自己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华言姝就巴巴的跑来，想要给他透露关于华无意的消息。
她要么就是把自己当傻子了，要么，就是有什么事情乱了她的心神。
他看向几步开外的华无意，这小狐狸崽子趁他不注意，又往外挪动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却也没有直接跑到华言姝身边。
三个人就这么诡异的站成了一个三角形，两个心思各异的，外加一个无法言语的，三个人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华言姝听闻游云中的话后心头一紧，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各种说辞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柳眉迅速弯了下来，神情中透着一股哀伤的意味。
“真人可是在怨我今日打了宁宁？”她起了个话头，不待游云中反应，便自顾自的往下说去，“真人应当听说过谶女一事，上一任谶女已经离世几百年，父亲原本将我当做下一任谶女来培养，可谁知天命却选择了宁宁，我实在是心有不甘，这才没忍住推了宁宁。”
原来如此。游云中的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她火急火燎的来自己这儿，原来是为了将这番解释说给华无意听的。
语气中的歉疚拿捏得很到位，既不会过于谦卑，又不会失了诚恳，单纯的小狐狸崽子听着为之动容，忍不住往华言姝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但我毕竟是华家人，知晓谶女对于华家的重要性，也知道一时任性伤了宁宁的心，这次来打扰真人，除了给真人赔礼道歉外，也是来带宁宁回去的。”
说罢，她朝华无意的方向伸出手去，声音中带着歉意。
一向骄傲的阿姐竟然放下身段，亲自来哄自己原谅，这个事实让华无意受宠若惊。
“宁宁，你能原谅阿姐吗？”
眼下华无意明显的跟她产生了隔阂，她必须要趁着这裂缝还未扩大之前，将华无意的心先拉到自己这里。
“我听华家的下人说，华家这些年对宁宁应当称不上友善，你若是真爱惜他，就更应当放他离开华家，随我去青霄宗。”
“下人的话当不得真，宁宁脾气拗，被欺负了也不肯告诉我，而且因为他母亲那件事……父亲心中也有隔阂，但如今宁宁既然将即位讖女，相信父亲一定会多加关照宁宁的。”
“我知道真人定然是心疼宁宁的遭遇，这才好心想要带宁宁离开华家，但华家毕竟是宁宁的家族，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留在华家。”
她看到游云中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思索的样子，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真人名传天下，并不缺一个弟子，可我华家却确实需要一位讖女。”
华无意此时的位置距离华言姝只有两三步，闻言却转过头来望向游云中。
他个子矮，又是逆着光，根本看不清游云中的神色。
前脚他刚想要逃离这个人，后脚阿姐就亲自来带他回去，还许诺他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他，阿姐口中的这个身份，似乎能够让所有人对他为之改观。
听上去……似乎很好。
可心中闷闷的，说不上来的不得劲，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阿姐的道歉。
愣神的功夫，他听到身后那人缓缓开口。
“不急，这几日我就住在这里，倘若华家真能说到做到，那此事并非没得商量。”
游云中俯视着华言姝的头顶，神情淡然，但心中却有些欣慰，华言姝如此着急，怕是因为三百年前自己就有带华无意离开华家的意思了。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他没能成功带走华无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华无意从未没跟自己提过这段经历，有没有可能是他的这段记忆也被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