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无意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游云中的眸子深如幽潭,分明没有实体,落在华无意身上,宛如一道如影随形的网,并不限制行动,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华无意最受不住的便是游云中这样不紧不慢的看自己,落在哪里,哪里便一片酥麻,看似是温柔中进退有度,实则每一步选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最后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双腿都微微发软,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腕,抛下一句“一切全听师尊安排”便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一向听小师叔的话,这种事情上,又怎么能全听小师叔的呢?又不是给他找道侣!”
师弟平日里那么冷静聪慧的人,偏偏就在这件事上,一点主见都没有!
又不是凡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苏承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师弟,连声音都高了一度,但当着游云中的面,却又不能说的太多,倒给自己憋的脸色微红。
“也许……差不多呢?”游云中勾了勾唇角,轻声哼了一句,调转目光落在苏承安身上,“最近很闲吗?怎么突然聊起来这些事了?”
“还不是因为……”苏承安脱口而出,说了一半猛然咬住舌尖,抬头就看到游云中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将另一半话默默吞了回去。
这能怎么说?当着小师叔的面,说我苏承安觉得师弟喜欢你是没有结果的,于是我自作主张给师弟挑了几个还不错的?
气氛一时间诡异的安静下来,就在苏承安抵不住那迫人的目光,准备从实招来时,华无意忽然出声替他解围:“师尊上午去城主府那边了?”
游云中的目光闪了闪,苏承安感觉身上陡然一轻,不由得呼出一口气来,心中想着这师弟果然没白疼。
接着便发觉四周落下了隔音结界,游云中的声音淡淡响起:“城主府失火是人为,玄焰一起,便不死不休,现在的照陵华家,大概没几个人了。”
华无意心中一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自心底弥漫开来,凭心而论,他对华家厌恶至极,以至于离开华家后三百年未曾再回过照陵,但那里毕竟曾是他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却被付之一炬。
况且还有那么多的华家弟子,有的死有余辜,有的却是清清白白,然而现在全被不明不白的烧成了一把灰烬。
“是……程清做的?”他心中还抱了点希望。
游云中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我在城主府周围发现了残存的法阵痕迹,应该是阻止里面的人逃跑的,以程清的能力,不需要这样。”
那便是……
华无意心中一沉,嗓音干涩:“是华言姝……”
游云中看向他的目光轻柔中带着一丝怜悯,心中清楚,华言姝对华无意的意义特殊,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恐怕一时间会难以接受。
他抬手按在华无意的肩头,沉声说道:“玄焰应该是程清给她的,不能说和他完全不相干 。”
苏承安紧皱眉头,面上满是不忍:“难怪我这几日去城外,都没怎么看到守城的弟子,原来是……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华无意冷声应道:“华家尊崇天道,华言姝更是以讖女身份被培养长大,想必她将程清认作天道化身,在她眼中,天道已经抛弃了他们,那么华家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也许还有更深层的缘由,但事情既已发生,再去细究因果也没有意义了。
这种扭曲的信仰,苏承安理解不了,他为人仁善,听闻几百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声音中都带了些沉痛的情绪:“可惜了……若是我能早些发现……”
“玄焰悄无声息,遇到灵气便越烧越烈,当年程清屠杀控魂一族,用的便是这种火焰,城主府外又下了禁制,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这件事的,又怎么会让你轻易发现。”
游云中宽慰着二人,心中却存了半句没有说出口。
若是依照他从前的修为,或许能及时发觉,可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及从前的一半了。
要在程清蒙蔽的天道下汲取灵力,难度宛如登天。
还是要想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
游云中目光一动,便收到了华无意投来的关切的目光,面色一怔,一股暖意缓缓在心中化开。
到底还是瞒不过无意。
他抬手勾了勾华无意的掌心:“不要紧。”
又问苏承安:“萧语竹那边怎么样了?”
“在路上了,估计今晚就该到了。”苏承安忧心忡忡的回道,“但语竹传信来说,白崇山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强行拦下来一部分弟子。”
“小师叔,我们是彻底要和宗里决裂吗?如果是这样,那留在宗里的那部分弟子恐怕有危险。”
白崇山倒是警觉,但如此大规模转移弟子,想要瞒过他这个大长老,想来也是希望渺茫。
所以他从未想过能够瞒天过海。
“你们觉得,白崇山此人,对青霄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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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照陵不比安定城秩序森严,也没有宵禁那么多规矩,以前华家还在的时候,好歹还有守城弟子维持秩序,如今华家陨落,余下零星的弟子做鸟兽散,照陵城一时间隐约有混乱的趋势。
修仙界本来就是凭实力说话,那些大能稍一动手便是毁天灭地的威能,彼此之间还会顾忌点脸面,不会轻易对低修出手。
但像金丹元婴这些层次的修士,却没那么多顾虑,尤其是华言姝之前召来许多散修,这些散修不像仙门弟子有师门约束,在这混乱无序的环境中,原本收敛压抑的恶念便暴露无疑。
炼虚、元婴境界的散修混的如鱼得水,而那些筑基修为、甚至只有炼气修为的普通修士过的则水深火热。
一个独眼壮汉趿拉着鞋子,手里拎着酒瓶,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中央,醉眼迷离着,路人都智趣的躲得他远远的,如今这境况,生怕自己沾上了麻烦。
忽然独眼一眯,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步伐慌乱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