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将至。
窗外,远远开始响起鞭炮和烟花的轰鸣,璀璨的光芒照亮夜空。
“新年快乐!”
顾老给每个人都发了厚厚的红包,连陆茗也有份。
“顾老,这……”陆茗推拒。
“拿着!压岁钱,图个吉利!你也是孩子!”顾老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顾擎昀也递过来一个红包,比顾老那个薄,但很精致。
“我的。”
陆茗抬头看着他。
“新年平安顺遂。”
陆茗心跳快了几拍,接过红包,指尖碰到对方手指,温暖干燥。
“谢谢……新年快乐。”
苏婉晴也给了陆茗一个红包,笑容温和:“新年新气象,一切都好起来。”
“谢谢苏姨。”
守岁过后,各自回房休息。
陆茗回到东厢房,坐在床边,看着手里三个红包。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酸。
这是他在这个千年后的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收到的第一份“压岁钱”。
他打开顾擎昀给的那个红包,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卡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凌厉的小字:“密码是你生日(新历)。顾。”
陆茗看着那张卡和那行字,久久不动。
这份礼物太贵重。
但他明白顾擎昀的意思,不是施舍,而是给予他毫无保留的支撑和底气。
他将卡小心收好,又拿起手机。
微博和微信里,祝福的信息还在不断增加。
茶协的群里,那些老前辈们还在热烈讨论着他的书法。
墨老先生甚至直接@顾老,说开年后的青年书法展一定要给陆茗留个位置,还要邀请他参加书法协会的交流活动。
这一切,都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热闹,温暖,被接纳,被认可。
正月十五过后,年味渐渐淡去。
顾宅院子里的红灯笼还挂着,但彩灯已经收起来了。
陆茗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确实好了不少。
这天下午,他正在书房帮顾老整理一些旧茶谱,手机响了。
是陆家的管家,声音恭敬疏离。
“陆先生,老爷想请您来老宅一趟。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
陆茗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地址发给我。”
下午四点,陆茗按照地址,来到了城西的陆家老宅。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
那名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陆先生,请随我来。”管家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陆茗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月亮门,走过一条条回廊。
园子里种满了竹子、梅花,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古朴雅致。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临水的水榭前。
水榭里坐着三个人。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陆怀仁陆老爷子。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拄着拐杖,神色肃穆。
左边坐着陆文渊,还是那副商业精英的模样,但眼神比上次在展示会上复杂得多。
右边......坐着个年轻女人,穿着杏色的旗袍。
一双眼睛,看着陆茗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陆茗认得她。
陆芷馨。
陆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陆文渊的女儿,周邵的......白月光。
也是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用怜悯又轻蔑的眼神看他的“陆家大小姐”。
“小陆来了。”陆老爷子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坐,喝杯茶。”
管家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水榭中央,正对着三人。
陆茗坐下,脊背挺直。
“陆老,陆先生。”青年微微颔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今日叫我来,有什么事?”
陆老爷子没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孩子,”陆老爷子摸了摸胡子缓缓开口,“上次在展示会上,你说你那些茶艺,是自学的?”
“是。”
“看了哪些书?”
“杂书,记不清了。”
“那......”陆老爷子顿了顿,“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陆茗指尖收紧。
“我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陆文渊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陆老爷子抬手制止了。
“孤儿......”陆老爷子喃喃重复,“那你可知道,你父母姓甚名谁?为何......将你遗弃?”
陆茗抬起头,直视陆老爷子的眼睛。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这次开口的是陆芷馨,声音很好听,但带着刺,“难道你不想认祖归宗?不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陆茗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撞。
陆芷馨的眼神里,有探究,有挑衅。
“陆小姐,”陆茗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我的亲生父母真想找我,二十二年,够他们找很多遍了。”
“我何必,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你……”陆芷馨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陆文渊一个眼神制止。
陆老爷子深深看着陆茗,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孩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父母,当年是有苦衷的呢?”
“愿闻其详。”
陆老爷子沉默了,他转头看向窗外。
“二十二年前,陆家,出过一桩丑闻。”
陆茗眼神一凝。
“我有个小儿子,叫陆文修。”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哑,“他从小聪明,但性子叛逆。二十岁那年,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对方是个戏子,出身低微,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陆家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儿媳?”
“我反对,文修的母亲反对,全家都反对。但文修铁了心,甚至扬言要脱离陆家……和那女人私奔。”
说到这,陆老爷子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后来......那女人怀孕了。文修高兴坏了,说就算陆家不认,他也要把孩子养大。”
“可就在孩子出生后,那女人却带着孩子......突然失踪了。”
“文修疯了一样找她,找了整整三个月。最后......在城郊的河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水榭里死寂。
陆茗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文修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崩溃了。在医院住了半年,出来后人就废了。”
“他把那女人的死,怪在陆家头上,怪在……我的头上。”
“然而就在五年前,他......自杀了。”陆老爷子睁开眼,眼眶微红。
“他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恨我,恨陆家。还说......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让我永远别去找他。”
“他说,陆家不配。”
陆茗坐在那里,全身冰凉。
他想起院长妈妈的话:“那天早上,门口停过一辆车。黑色的,很气派。”
黑色的车。
陆家的车。
“所以,”陆茗开口声音干涩,“您怀疑......我是那个孩子?”
陆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长得......像文修,但又不像。”
“你那些茶艺......文修的母亲,跟我一样是茶道世家出身。文修从小跟着她学茶,天赋极高。”
“如果你真是文修的孩子,那这些......就说得通了。”
陆茗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徐徐开口:“陆老,就算我真是陆文修的儿子,那又怎样?”
“二十二年前,你们因为我母亲出身低微,因为她有病,所以不接受她。二十二年后,你们因为我会茶艺,因为我有价值,所以想认我?”
“陆家......就是这么现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