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城市的另一端,某间酒店套房里。
云舒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迸溅四散。
“可恶!”她的声音尖利,眼眶通红。
威廉坐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神色淡淡。
“云,你太激动了。”
“激动?”云舒转过头,死死盯着他,“威廉学长,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你为什么给他递请柬?!你……”
“因为他值得。”威廉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已经带了点冷意。
云舒愣住。
威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云,我们认识五年了。我一直觉得你聪明优雅,有野心……这些特质我很欣赏。但今天……”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淡:“你今天的样子,很难看。”
云舒的脸,一瞬间惨白。
“威廉学长,我……”
“好了。”威廉抬手,打断她,“你和陆先生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是你的事,我不会参与。”
云舒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威廉已经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对了,云。”
云舒抬起头。
威廉没回头,声音淡淡的:“如果你还想利用我,去对付陆先生。那我们这五年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门关上。
云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孤岛上。
四面都是海,无路可走。
茶博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陆茗的名字还挂在热搜上。
#陆茗唐代煎茶还原度#
#非遗传承人陆茗#
#茶博会神仙现场#
三个话题轮流在热搜前十上下浮动。
直播间那段唐代煎茶演示的剪辑视频,在某站播放量突破五百万,弹幕厚得看不见画面。
【我爷爷是茶农,看完视频跟我说:这小伙子是真懂茶】
【博物馆官方背书!这排面绝了!】
【最后那个茶汤分盏的镜头,美得我想哭】
但无论怎样,有一点是共识:
陆茗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在茶文化圈,乃至整个文化界,彻底立住。
陆茗没看热搜。
他坐在顾宅二楼的茶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唐代茶器图谱》,手里拿着放大镜,正仔细比对一张出土银茶碾的纹样。
手机震个不停。
杨婉发了十几条微信,全是品牌合作邀请。
从高端茶具代言到文化类综艺常驻嘉宾,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陆茗扫了一眼,回了句:“都不接,谢谢杨姐。”
杨婉的电话立刻追过来:“陆老师,至少看看条件?有个茶叶品牌,开价八位数,只要求你每年拍一支广告,出席两次活动……”
“杨姐,”陆茗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定,“我说过,不接商业代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婉叹了口气:“行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茶协会那边给你发邀请,希望你去给青年茶人做次讲座,这个接吗?”
“接。”陆茗毫不犹豫,“时间地点发我。”
挂了电话,陆茗继续看书。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是顾擎昀前几天从拍卖会拍回来的,说是安神。
门被轻轻推开。
顾擎昀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进来,看见陆茗专注的侧脸,眼神柔和下来。
“看多久了?”他把果碟放在桌上,“休息会儿。”
陆茗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多久。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下午没事。”顾擎昀在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按揉太阳穴,“杨婉给你打电话了?”
“嗯,推了几个代言。”
“不想接就不接,顾氏养得起你。”
陆茗笑了:“那不成被你包养了?”
“我倒是想。”顾擎昀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可惜某人不让。”
陆茗耳根微红,推开他:“别闹……什么水果?”
“芒果,你爱吃的。”
顾擎昀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陆茗张口接了,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清羽约我明天去古琴协会,说有几个新发现的古谱残卷,想一起看看。”
顾擎昀动作顿了顿:“苏清羽?”
“嗯。”陆茗没察觉他的微妙反应,又吃了一块芒果,“他说江屿也会去。”
顾擎昀没说话。
陆茗抬起头,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怎么了?”
“没什么。”顾擎昀摇头,“就是觉得……江屿对你,有点热情。”
陆茗失笑:“他就是那个性格。而且,他是清羽的朋友。”
“苏清羽的朋友……”顾擎昀低声重复,眼神深了深。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茗准时出现在华夏古琴协会门口。
推门进去,一楼是展厅,陈列着各个朝代的古琴复制品。
二楼是研究室和琴房。
苏清羽正在二楼的一间琴房里等他。
“来了。”苏清羽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书卷气。
他面前的黄花梨木长案上,摊着几卷泛黄的绢本。
“这是上周刚从日本一家私人博物馆回购的。”苏清羽指着其中一卷,“据说是唐代流传到日本的谱残卷,但只有前三段。”
陆茗眼睛一亮,凑过去细看。
绢本已经非常脆弱,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和墨混合写成的工尺谱,很多地方已经模糊。
“我能看看吗?”他轻声问。
苏清羽递过白手套。
陆茗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绢本捧起,对着窗外的光仔细辨认。
“这里……”陆茗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指法,和我在宫……梦里见过的版本不一样。”
苏清羽凑近:“哪里?”
“这个‘搯起’。”陆茗说,“我见过的版本用的是中指,但这个谱上标的是无名指。”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专注。
谁也没注意到,琴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江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这人今天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身是黑色修身裤,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
“哟,两位大师研究得挺投入啊。”对方声音带着戏谑。
陆茗抬起头,看见江屿,笑了笑:“江屿,你来了。”
“来了来了。”江屿走进来,很自然地伸手搭在苏清羽肩上,“苏哥,说好的一起看谱,你怎么先跟陆老师研究上了?”
苏清羽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他,只是淡淡道:“你迟到半小时。”
“堵车嘛。”江屿笑嘻嘻的,转头看向陆茗,“陆老师,中午赏脸吃个饭?我下厨。”
陆茗一愣:“你下厨?”
“怎么,不信?”江屿挑眉,“我手艺可好了,苏哥都说好吃。”
苏清羽轻咳一声,耳根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