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江屿脱了演出服还没来得及卸妆,就坐在床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叫了起来:“苏哥!”
苏清羽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江屿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热搜榜:
#江屿演唱会告白#
#苏清羽古琴绝美#
#仙气CP官宣#
三条热搜整整齐齐挂在榜首,后面全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苏清羽看了两秒,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缩回头继续刷牙。
江屿冲进卫生间,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苏哥!你怎么这么淡定!我们官宣了!上热搜了!好多人都在看!”
“嗯。”
“嗯?!就一个嗯?!”他低头去蹭苏清羽的脸,“你开心吗?”
苏清羽吐出最后一口牙膏沫,用毛巾擦干净嘴,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江屿。
他伸出手,把江屿唇上还残余的那一抹殷红轻轻拭去。
“开心。”
江屿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开心,是因为他说开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笑,有笃定,有温柔,有一整个宇宙的星辰同时亮起。
演唱会结束后不久,江屿收到了苏母寄来的包裹。
打开时他手都在抖。
里面是一套苏母亲手织的羊绒围巾,深灰色,针脚细密均匀,织了整整一个冬天。
柔软得不像话,还附了一张便签:“屿儿,天冷了,别总穿那么少。你们俩都好好照顾身体。”
江屿看完这张便签蹲在茶几前哭了很久。
苏清羽从琴房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哭鼻子红红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只是把那条围巾对半折了,一人一半搭在膝盖上,长长的围巾在腿上温暖着两个人。
苏父的态度松动得更慢些。
在那年元旦,两位老人头一次同时出现在苏清羽和江屿共同租的公寓门口。
苏母拎着保温袋和苏父站在门口,苏父还是一副冷硬的表情,但他带来了自家腌的腊肉和两瓶珍藏多年的黄酒,说天太冷,你妈非得来看看你。
苏清羽退后一步让他们进门。
苏母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看见厨房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调料瓶和冰箱里分门别类的食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父站在客厅中央,沉默地打量着墙上的书法——一幅陆茗写的字,落款是“清羽江屿共勉”。
不是名家,但颇有风骨。
老人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表情渐渐松下来,终于问:“这幅字,是谁写的?”
苏清羽正在沏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朋友。陆茗。”
苏父的目光落在字幅上,看着“清羽江屿”并排写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久久地凝视。
他没有继续问,只是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说了句几乎被窗外风声盖过去的话,但苏清羽听见了。
“写得不错,人也不错。”
那天晚上苏母在苏清羽家包饺子,江屿打下手,面皮擀得歪歪扭扭,他包的饺子也歪歪扭扭,苏清羽看着差点笑出来。
苏母笑着把他们俩都赶出厨房,说你们俩去下棋去在这儿添乱。
苏清羽在茶桌这边摆棋盘,江屿坐另一边举棋不定好半天,忽然幽幽问了一句:“苏哥,你爸以前下棋厉害吗?”
“……厉害。”
“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让你一子。”
江屿笑了,苏清羽看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好的决定,就是在那个雨夜没有拒绝这个浑身湿透的人。
时间一晃,到了某个静谧的冬日午后。
陆茗专程登门,送来一把新制的古琴。
琴身是老杉木,漆面温润如玉,琴底刻着两个字——知音。
陆茗坐在茶桌前喝着苏清羽泡的龙井,缓缓开口:“这琴我在北苑的茶室里斫了整整一年,料是陈老从福建深山里寻来的,弦是托人从日本带的。”
“你们俩的名字不刻在琴面上,刻在琴底,只有把琴翻过来才能看见。”
像有些感情,不必示人,自己知道就行。
他说这番话时一如既往的从容,只是看向苏清羽和江屿时眼底多了一份不多言语的了然。
江屿抱着那把琴不肯撒手。
苏清羽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一个泛音在午后的阳光里荡开来,清澈悠远。
“这琴有个名字,知音?”
陆茗点点头:“对,知音。”
江屿抬头看着他们俩,忽然蹦出一句:“那我和苏哥也是这个琴的知音。弹的人和听的人,缺谁都不行。”
陆茗和苏清羽同时抬眼,相视一笑。
天将晚时,陆茗系上围巾准备回程。
苏清羽站在门口送他,外面又飘起了雪花,落在青石板上薄薄的一层。
陆茗回过头,看着苏清羽,忽然说了句:“这琴,是你们的贺礼。恭喜你,清羽。你们等到了。”
苏清羽扶着门框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几天后的大年夜,两家人一同守岁。
苏清羽坐在角落古琴前轻轻拨起《良宵引》,江屿凑过去跟着哼。
忽然有人提议,让他们俩合一首。
江屿站起来,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那首《松烟引》,苏哥给我编过曲。”
苏清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放在弦上轻轻一拨,是《松烟引》的前奏。
江屿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走到他身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唱到副歌时他忘了词,停下来挠了挠头,脸色绯红。
“忘词了。”
苏清羽抬头看着他,在一片烟花炸开的轰鸣中笑了笑:“没关系,我等你。”
江屿弯起唇角,低头看着他:“苏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腊梅枝头。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银色的光铺满整个夜空。
两枚平安扣握在两双手里,贴在一起。
以后的每一年,都会这样。
跨年,守岁,在细水长流里慢慢变老。
有些缘分,不声不响,却覆满了整个人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