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看向顾擎昀。
顾擎昀点了点头:“按他说的去谈。”
“明白了。”杨婉在笔记本上记下。
下午两点,顾擎昀开车带陆茗去医院,直接去了心脏外科的VIP楼层。
主治医生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看到陆茗就呵呵笑:“小陆来了?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陈医生好。”陆茗礼貌地问好。
“来来来,先做个心电图。”陈医生领着他们进检查室。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陈医生拿着报告单,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心率平稳,血压正常,心脏功能评估是A级。”
陆茗松了口气。
“不过,”陈医生话锋一转,“还是要小心,顾总,您可得把人看好了。不能累着,不能激动,不能熬夜。药要按时吃,定期复查一次都不能少。”
顾擎昀点头:“明白。”
“还有,”陈医生压低声音,“情绪波动要控制。大喜大悲都对心脏不好。我看新闻了,小陆现在火了,工作压力肯定大。您多盯着点,别让他太拼。”
“我会的。”
从医院出来,陆茗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陈医生说我可以慢慢恢复工作了。”
“嗯。”顾擎昀应了一声,目光仍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带着不容商量的严肃,“但不包括熬夜拍戏,不包括连轴转上综艺,不包括一天赶三个通告。”
陆茗轻轻撇了撇嘴,侧过脸看向窗外,声音里带着点被管束的小小抗议:“知道了,顾总管。”
这个称呼让顾擎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正对上陆茗悄悄瞥过来的眼神。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漾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刚刚偷到小鱼干,正得意地藏起尾巴尖儿的猫。
顾擎昀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被这笑意轻轻一拨。
“走吧。”他重新目视前方,语气多了几分柔软,“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陆茗好奇地转过身子。
“到了就知道。”
车子没有回顾宅,而是驶向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
最终在一栋古朴的三层小楼前缓缓停下。
陆茗推门下车,抬头望去。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深褐色匾额,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听茶斋。
“这是……”陆茗疑惑地看向顾擎昀。
“顾氏旗下的茶文化空间。”顾擎昀走到他身侧,抬头望向那块匾额,眼神里有一丝怀念。
“老爷子年轻时开的,后来交给我打理。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些真正懂茶的老朋友。”
他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陆茗先进:“进来吧。”
陆茗踏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巧的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角落里几竿翠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穿过庭院,步入正厅。
厅内陈设古朴雅致,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意境悠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那张长条茶台。
整块的黄花梨木,台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一套完整的宋代点茶器具。
茶碾、茶罗、汤瓶、茶筅、兔毫盏……每一件都透着古意,显然被人精心养护着。
陆茗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缓缓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茶碾,最后停在一只釉色温润的兔毫盏上。
“喜欢吗?”顾擎昀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沉几分。
陆茗点头,转过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这些都是……”
“嗯。”顾擎昀走到茶台后,开始取水烧火,“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这些年一直收在这里,偶尔拿出来养护。”
陆茗看着他生疏却认真的动作,有些惊讶:“你也会点茶?”
“不会。”顾擎昀坦然承认,抬起眼看他,“但想学。”
水渐渐沸了。
顾擎昀回忆着曾经看过的步骤,略显笨拙地开始操作:碾茶,罗茶,候汤,调膏,击拂……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眉头微蹙,仿佛在应对什么重大考验。
陆茗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最后,顾擎昀将点好的茶汤分出一盏,小心地推到陆茗面前。
“尝尝。”
陆茗接过那只兔毫盏。
盏中茶沫不算细腻,勉强成形,茶汤颜色尚可。
他低头抿了一小口。
“怎么样?”顾擎昀问,眼里难得地露出一丝紧张。
陆茗放下茶盏,抬眸看他,轻声道:“水老了。”
顾擎昀一怔。
“点茶的水,不能全沸。”陆茗走到他身侧,接过他手中的汤瓶。
“要‘蟹目鱼眼’,水泡如蟹目时,是初沸。如鱼眼时,是二沸,此时的水最宜点茶。”
他重新取了茶粉,重新烧水。
“到了‘腾波鼓浪’,就是三沸,水就老了,点不出好茶的筋骨。”
这一次,陆茗亲自示范。
修长的手指捻着茶匙,取粉、入盏、调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优美。
顾擎昀目不转睛地看着。
最后,陆茗放下茶筅,将茶盏轻轻推到顾擎昀面前。
茶沫在深色茶汤上,竟勾勒出一幅隐约的山水轮廓。
“好美……”顾擎昀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陆茗笑了笑,眼角微弯:“在松烟村的时候,每天看着悦目的景色,不知不觉就印在心里了。”
顾擎昀端起茶盏闻了闻,然后喝下。
茶汤微苦,但回甘绵长,喉间留有清雅的香气。
像极了眼前这个人。
看似清冷疏离,内里却藏着千年的风骨与温柔。
“好茶。”
陆茗淡笑,问道:“想学吗?我教你。”
顾擎昀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想。”
于是,在这个午后,陆茗开始手把手教顾擎昀点茶。
“手腕要放松,但不能无力。”
“茶筅不能碰到盏底,要悬空击拂。”
“注水要慢,要沿着盏壁徐徐而下……”
顾擎昀学得极认真。
他是那种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的人,点茶也不例外。
可这门技艺偏偏最忌刻意。
它需要手感,需要心静,需要与茶对话的灵气。
“不对。”陆茗第三次轻声打断,“力道不对。”
他走到顾擎昀身后,微微倾身,一只手覆上顾擎昀握着茶筅的手背。
“跟着我的力道。”陆茗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廓。
顾擎昀的身体瞬间僵住。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茶香。
“手腕这样转。”陆茗带着他的手,轻轻划过一个圆弧。
“感觉到茶汤的阻力了吗?要顺着它,不要硬抗。”
顾擎昀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茶筅与茶汤上。
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地集中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青年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体温……
“顾擎昀。”几息过后,陆茗忽然叫他的名字,带着疑惑,“你在听吗?”
顾擎昀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
“那我说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