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棋逢对手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段棋愣住了。

陆茗看着那枚落在天元上的黑子。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惊讶,慌张,愤怒,这些旁人以为会出现的情绪全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三十秒,或者更长。

计时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你必须落子了。

可他没动。他想起那张打印在A4纸上的棋谱。

周老临走前最后摆的那一手天元,只是摆在那,没有机会落下去。

现在有人替他落了。

不是华夏人,是一个毕生想把古谱智慧带到自己棋里的顶尖棋手。

然后他拈起一枚白子。

蛤碁石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他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前世看父亲和祖父下棋时,总听他们说不要转棋子,会滑的。

可每当他真正开始认真思考,手指就会无意识地转动它。

然后他落子。右下角,星位。

不是争,是让。

你取中腹,我取实地。

天元虽大,可棋盘有四个角。

茶道有云:茶性俭,不宜广。

棋道亦然。

陆茗不和井山裕太争天元的锋芒,他把战场拉到整个棋盘的尺度上。

井山裕太看见这一手,眉梢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

他没有丝毫挑衅的神情,只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想赢,但他更想知道,那九百年里,到底藏着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

观战席上,聂老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这孩子应得好。不争。争就输了。”

段棋侧过头看他。

聂老没有解释,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只是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第二手,黑子落在左上角。

第三手,白子落在右下角。

第四手,黑子落在左下角。

第五手,白子落在右上角。

前五十手,双方落子如飞。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计时器上的数字几乎没怎么跳,快到观战席上那些业余五段的老棋迷来不及在脑海里摆变化图,快到常昊不得不弯腰凑近棋盘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手。

井山裕太的黑子以天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而陆茗的白子从四个角开始向中心渗透。

不硬碰,不退缩。黑子前进一步,白子就从侧翼削弱它一分。

白子像水,渗进黑子的每一道缝隙里。

老宅大厅里没人说话。

只有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的声响。

啪,啪,啪……

清脆,沉稳,节奏分明。

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这落子速度......他们两个在想什么?】

【不是没想,是想得太快了。所有的变化都在脑子里,不需要长考。】

【井山在用天元测试陆老师的防御深度,陆老师在用四角实地测试井山的扩张极限。这不是棋,是对话。是两个顶尖棋手在互相试探、互相理解。】

【两个人都是怪物。】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句话今天我才真正懂了。】

嘉宾席上,常昊缓缓坐直了身体。

段棋声音沙哑:“常主席,这两个人的棋,不在现在的谱里。”

常昊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井山起手天元,是故意走进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他想在陆茗最熟悉的棋道上跟他交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懂。”

“而陆茗,也在配合他。”

第六十手,井山裕太在中腹发动第一轮攻势。

黑子齐头并进,碾压式地压向白棋中腹的一条小龙。

这一手很重,重到观战席上几个业余五段的棋迷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井山裕太的力量棋在日本棋院被称为“令和の铁锤”,他的中盘战斗力在当今棋坛能排进前三。

他用天元辐射出的“势”来压迫白棋,这就是天元的作用。

不是占角那点可怜的空,是利用中央辐射力操控全局的厚度。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战术,但是要求执黑者有极强的大局观和极深的算路。

井山裕太都具备。

他的第一轮攻击只是试探。

像两军对垒,前锋轻骑掠过对方阵前,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看清对方的阵型纵深。

他想知道陆茗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陆茗没有硬顶。

他拈起白子,落子。

不是防守,是脱先。

白子落在左侧大场,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你不是要中腹么?给你。但左边是我的。

井山裕太看着那一手脱先,眉毛上挑。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吃激将法,不会被对手的挑衅带着走。

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节奏。

天塌了,他的棋还是他的棋。

第七十一手,井山裕太突然变招。

黑子落在白棋左下的厚势边上。

这一手极其无理,像一个人突然把棋子扔进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位置,粗暴得近乎蛮横。

观战席上几个职业棋手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井山的风格。

但陆茗知道他是认真的。

陆茗没有立刻落子。

他把右手伸到棋盘侧边,轻轻按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脉搏。

那个动作很轻,但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顾擎昀。

他站在观战席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有坐下过。

他看见陆茗按脉搏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陆茗在茶室里养成的习惯:每次需要冷静思考时,就会下意识去确认自己心跳的节奏。

陆茗在长考。

这段时间是井山裕太的时间,黑棋的秒针在走。

他用对手的时间来思考,这本身就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战术。

然后他落子。

白子没有直接反击被靠住的那块棋,而是飞压右下角黑棋的单关跳。

不回应你,反压你另一个阵地。

这一招来自《周氏弈谱》第六卷第十三局,应对蛮横进攻的经典手法。

我不在你选定的战场上和你打,我另辟一个战场让你来应。

主动权,不能全给你。

井山裕太看着陆茗落子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他久久凝视,然后微微点头。

嘉宾席上,聂老忽然开口了。

“这一手,周老下过。”

段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聂老的目光还钉在棋盘上,声音沙哑却笃定:“十年前我去周老家,他给我摆过一局古谱,跟这一手一模一样的应法。”

“我问这手叫什么,他说叫回风。风往回吹,把对方的力引到他自己身上去。”

段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知道聂老是怎么从几千盘古谱里认出这一手的。

但他知道,聂老这辈子下过多少盘棋,记过多少手变化。

他说是,就一定是。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发现了这场对弈的玄机。

【他们俩下棋怎么跟聊天似的?不用说话就能交流,每一手都是在对话。】

【井山刚才点头了。他认出来了,那手飞压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毕生在等的就是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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