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在河边醒来。
她躺在滩涂上，浑身湿漉漉的，太阳照得她眼花。她抬手遮了遮，歇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个空无一人的桥洞。
河岸野草疯长。
汽车从头顶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
呲——
呲——
好像一把橡皮擦，来一下，去一下，擦干净大脑里的所有记忆，最后只剩下两行信息：
祝青，女，25岁。
没钱，没身份，没地方住。
“我想找份工作。”
“不收黑户。”
——这是祝青今天第八次碰壁。
刚醒来的时候，她还没摸清状况，想当然地直奔最近的写字楼找活干。
一楼大堂，门卫低着头在玩游戏。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板而机械：“名字，等级，种类。”
祝青愣住：“……啥？”
门卫不耐烦地换上官方术语，重复一遍：“姓名，稳定等级，物种类型。”
祝青更懵了：“什么稳定等级？”
门卫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嗤笑一声：“黑户啊？”
失忆这种情况……也算吧？
祝青迟疑着点了头。
“胆子肥成这样也是少见……”门卫朝她挥挥手，“走走走，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祝青还想追问“物种”的含义，话语被一声暴怒堵了回去。
“操！这都能死！”
随着门卫的手机传出游戏失败的音效，他脸色骤变，猛地摔下手机，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紧接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耳朵突然窜出细密的绒毛，形状也迅速向上拉长、变尖……
祝青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分明就是一对硕大的狗耳朵！
她吓得连连后退，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你你你你你……”
门卫一把捂住耳朵，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确认没其他人后，他迅速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小玻璃瓶，仰头一饮而尽。
两秒后，狗耳逐渐缩小，恢复成正常的人耳。
“晦气！”他吼了一句，凶相毕露，“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老子能平白浪费一瓶稳定剂吗？！再不滚，信不信我咬死你！”
祝青拔腿就跑。
她逃命似的一路狂奔，直到冲出写字楼才敢停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莫非是在做梦？
祝青站在烈日下的马路边，柏油马路散发出刺鼻的热气，一时间只觉头晕目眩。
她想来想去，一咬牙一跺脚，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嘶……脸颊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不是做梦。
她回想门卫说的话：姓名，稳定等级，物种类型……
再抬头看看那宽得不正常的街道，大得离谱的车辆，还有高耸异常、快要刺破云霄的摩天大楼……
这些玩意儿好像都不属于地球吧？！
所以不是失忆，是穿越？
祝青认认真真思考了三秒钟，然后—— 果断放弃浪费脑细胞。
不管这是哪里，先活下来再说。
祝青沿着街道一家一家问过去，不管是正经公司还是私人小店，给她的答复都很统一：入职必须提交身份档案。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到了一个类似城乡结合部的地方。
破败的小路两旁排着杂乱的铺面，小吃店、理发店、修脚铺……应有尽有。
祝青又渴又饿，在一家快餐店门口守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有人剩下半只馒头，她赶紧冲上去捡来吃了。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从蒸笼里拿出一整笼小笼包，又拿了瓶矿泉水，一起装进塑料袋里递给祝青。
“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连饭都吃不上？”
祝青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接过来，不好意思地答：“我没有身份证明，找不到正经工作。”
老奶奶眼里透出几分同情，想了想，说：“我知道有个爱心老板，开了家旅馆，专门收留一些没身份的苦命人当杂工，你可以去试试看。”
祝青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在哪里？”
“离这边有点距离。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应该就能看到招牌，名字叫港湾旅馆。”
老奶奶指的方向，正是祝青走来的那条路。
祝青提着热乎乎的小笼包上路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条队伍。排队的人大多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流浪汉。
祝青还眼尖地发现，有人帽子底下露出毛茸茸的耳朵，有人裤腿里甩出一截生满鳞片的尾巴。
这个世界的人……还真不像人啊。
祝青好奇，排在队尾凑热闹。队伍尽头处是一栋有些陈旧的政府大楼，门口挂着牌子：
城南片区市民稳定服务中心
走进大厅，可以看到大幅海报，上面写着：
稳定剂免费发放（C级及以下优先），请按序排队，禁止情绪失控
队伍移动速度很快，祝青领到了自己那份。
稳定剂是透明软塑料包装，瓶身歪歪扭扭，标签印得模糊，像地摊上的廉价口服液。但看起来和门卫喝的是同一种东西。
她看了一眼，随手扔回塑料袋，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路边草丛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定睛一看，那里突然开始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她好奇地走过去，拨开草丛。
原来是只兔子。
它浑身雪白，毛色极好，在阳光下隐隐发亮。可惜没什么精神，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半睁着，警惕又虚弱。
祝青抱起兔子检查身体，没发现什么伤口。
“谁家的兔子跑丢了？”祝青直起身喊了一嗓子。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往前挪动队伍。为数不多有反应的人也是露出看见食物的神情。
祝青见状赶紧把兔子揣进怀里。兔子不仅没有挣扎，反而乖乖往里缩了缩。
算了，跟着她总比被他们炖了强。
祝青抱着兔子继续上路。
一直走到天色擦黑，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她又走回到了醒来时的那座桥洞。
这一路上都没看到“港湾旅馆”的招牌，她决定在这里先睡上一晚。
桥洞底下空空荡荡，只有高架桥上的路灯漏进来，还有偶尔驶过的车声。
祝青躺在地上，非常庆幸自己带了一只活物上路，此刻竟然有一种伙伴的错觉。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摸黑吃掉剩下的小笼包，又去河边舀了些水喝，给兔子拔了些嫩草。可是兔子太虚弱，连碰都不碰。
祝青抚摸它柔软的脑袋，轻声自语：“小兔兔，你要吃草啊，这样才能快快好起来。”
她喃喃说了会儿话，忽然想起那袋稳定剂。拿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出于好奇，撕开一瓶尝了一口。
苦中带甜，有点像小时候喝过的咳嗽药。
似乎……没啥特别的。
祝青随手把瓶子塞回袋子，枕着一块平整的石头躺下。她把兔子抱进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小兔兔，谢谢你陪我。”
清晨。
鸟鸣，微风，温暖的阳光洒进桥洞。
……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祝青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压得发麻，怀里原本小巧柔软的毛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热而又结实的触感……
是一个人！
她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睛。
正对上的，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
皮肤白皙得近乎发光，睫毛纤长黑密，鼻梁高挺，嘴唇红润。这建模级别的五官，连睡颜都如此迷人。
祝青完全看呆了，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好半天，才慢慢往下移动——
对方浑身赤裸，一丝不挂，正双手双脚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