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戎又开始出门了。
连着好几天，他白天都不见踪影，信息也回得寥寥，每天都到很晚才回来。
祝青心里积压了很多情绪，想找他问个究竟，却根本逮不着人。
这天到了晚上九点，还没见到人，祝青实在忍不下去，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裴戎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跟没事人一样：“天天在家太闷了，我在外面呢。”
“在外面做什么？”祝青闷闷地问。
“今天的话，约了以前的朋友出来。”
“你不是要躲着家里吗？不怕被发现行踪了吗？”
“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不会出卖我的。”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会儿就回去。”他轻笑一声，“怎么，想我了？”
“嗯。”祝青声音弱下去，带着点委屈，“我们这几天都没好好坐下来见个面，说句话。”
裴戎“唔”了一声：“可你白天不是要上班吗？我就算待在家里，你也没时间。其实和之前的生活节奏也差不多，对吗？”
祝青无法反驳，抿着唇陷入沉默。
裴戎笑道：“好啦，我也很想你。等周末吧，我们出去约会。今晚你先睡，晚安，青青宝贝。”
挂了电话，祝青拿着手机发呆。
虽然他还是那副会撒娇、会叫她宝贝的恋人模样，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祝青在楼下漫无目的地待了一会儿，没等到裴戎，有些恹恹地回到二楼准备睡觉。
路过二楼的客厅时，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一侧，捕捉到了阳台上伫立着的人影。
时煜不知道站那里做什么。
他穿一件深色睡袍，单手按在栏杆上，身形看起来高大挺拔。月光和庭院灯光交错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沉静而深邃的轮廓。
祝青本想悄无声息地回自己房间，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关于纯人类的资料，她还没有向时煜开口。一来是这几天他很忙，她没找到合适时机；二来，她确实还没想好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理由。
但所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真到了要请人家帮忙的时候，再功利心十足地去求人，心里总归没底。
还是得提前联络联络感情、打点基础，求人办事的胜算也大些。
然而一想到“联络感情”，祝青又犯了难——接过吻的上下级，虽然对时煜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这个普普通通纯人类来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好在截至目前，几天的时间里，时煜对她的神色举止都极有分寸，这让祝青心底那股尴尬的情绪淡化不少。
在原地纠结片刻，她转了个方向，硬着头皮朝阳台走去。
祝青放轻脚步，在距离时煜两步远的落地窗边站定，乖巧地唤了一声：“时总。”
时煜闻声回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还没睡啊？”祝青瞥见他指尖捏着的酒杯，没话找话地搭讪，“是睡不着，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吗？”
时煜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顺势往栏杆上一靠，“我习惯睡前喝一点。”
“哦哦，挺好的，酒精可以助眠。”祝青尽职尽责地扮演贴心小助理，“时总平时睡眠好吗？”
“很好。”
“睡得好精力才好，难怪你每天能处理那么多公事，不愧是大老板。”
拍马屁的套路低级得一目了然。
时煜薄唇微勾，脸上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祝青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奇怪极了。
确实很奇怪，还很刻意，大半夜的主动凑上来嘘寒问暖。
她脸一热，忙不迭走到阳台边缘，欲盖弥彰地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月亮好大好圆啊……时总是在赏月吗？”
时煜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跟过去，低低应道：“嗯。要一起么？”
“好啊！我也挺喜欢看月亮的，月亮……可以表达思乡之情……”祝青感觉自己舌头开始打结，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急忙把话题拽回到正常轨道，“时总平时还喜欢做什么？”
“工作。”
祝青噎了噎：“那……那真的很厉害了。”
时煜抿了一口酒，微微歪头瞧她，眼底戏谑更甚：“你呢？”
“我也喜欢工作……”祝青干笑两声，“真的，就是挺巧的。”
时煜挑一挑眉：“除了工作呢？”
祝青沉默片刻，总算冷静些许。她在脑海里认真搜寻了一圈，最后有些茫然地摇头：“没有，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每个人都有爱好，你只是暂时还没发现而已。”时煜说。
“也许吧。”
时煜轻轻晃了晃酒杯，随口闲聊般扯起一个话题：“上次在影院，你说你和裴戎没怎么约会过？”
祝青极力回避的那个场景，没想到时煜提起来时竟然如此坦然、毫无芥蒂。她也就没多想，点了点头。
时煜顿了两秒，问：“他最近是不是经常不在别墅？”
男人的眼睛洞若观火，祝青低下头，轻声道：“他之前不这样。”
时煜早就看出她这几天的郁郁寡欢。他慢悠悠喝了口酒，清冽的酒精在喉间滑过，语调低缓：“人在面对压力的时候，第一本能往往就是逃避。”
“逃避？”
“比如，明明知道不能靠近你，却又克制不住想要亲近你的冲动。所以干脆在失控前，把自己远远地隔离开。”
时煜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缥缈。
他这是……在帮裴戎解释吗？
祝青心头一震，非常惊讶。可不得不承认，这番话似乎把她这几天的委屈和疑惑都合理化了。
可能，真的就是这个原因。
正在交往的男女，独处时总会忍不住想亲近，连她自己都会有那样的冲动。更何况是本能更强烈的男人……应该是更加难以忍受吧？
祝青下意识问：“你也会这样吗？”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连忙在后面补了一句，“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选择逃避吗？”
时煜没有思索便答道：“我不会。”
“为什么？”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更喜欢解决问题。”
祝青觉得他在说大话，反驳
道：“可是这个问题，现阶段就是解决不了。”
时煜淡淡一笑：“我可以让恒序所有研究人员都投入到这个问题的研究。就算最终还是无法解决，我也不会逃避。”
他定定地看着她。
“我的女朋友，必须牢牢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即使亲密接触会让我兽化，我也会用兽化后的尾巴把她拖回我的床上。”
……哈？！
祝青当场瞳孔地震。
她感到一种颠覆认知的震惊，后背还隐隐刮过一丝冷意。
时煜眸光如静水深潭，嗓音低哑：“觉得害怕？”
祝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就是觉得……您的占有欲，真的很强。”
“嗯。”他坦然承认，毫不害臊，“不仅是占有欲，准确来说，是各种欲望。”
直白且带着某种成人暗示的话语，让祝青的脸颊红了个透，她忽然生出一种逃回房间的冲动。
时煜看着她受惊小鸟一样的反应，低笑一声：“一个人的事业心，本就是由欲望驱动的。如果一个人始终无欲无求，那么他就做不成任何事情，也永远不会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如果心有所求，就必须要有把那样东西整个吞下去的强烈欲望。”
这番话说得颇为正经，祝青仔细想想，若有所思。
裴戎和时煜，真的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你呢？”时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活到现在，有什么真正想做的事情，或者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么？”
祝青想了很久，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那说明你还没有真正地生活过，只是被迫活着。”
祝青自嘲地笑了笑。
现实确实如此，自从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掩饰身份、怎么活下去。反倒是做了时煜的助理后，她才真正体验了一些事情：看电影、打网球、喝下午茶……
祝青低着头出神，一缕头发滑落到脸侧。她抬手把头发随意拨到耳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侧颈。
月色落下来，为那片肌肤覆了一层柔和温润的光。
时煜的视线在那片白皙久久停驻，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祝青终于察觉到男人的注视，转过头，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夜风拂过庭院，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四周反而更安静了，空气悄然间变得粘稠。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祝青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薄薄的嘴唇，再次回忆起在影院里发生的一切。
他说的蛇族信任。
还有那个吻。
身体仿佛重新感受到那次亲吻带来的强烈冲击——滋味太过美好，令人目眩神迷。
以至于连记忆都是滚烫的，祝青被灼伤到，慌忙移开视线，耳根一点一点染上绯红。
时煜把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垂下视线，把杯中最后一点酒慢慢饮尽。
“带你去个地方。”他忽然开口。
祝青被男人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怔：“什么？”
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眸重新看向她。
“带你去体验一下，除了生存之外，更丰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