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青动身前往裴家之前,时煜为她准备了多套紧急预案。然而,当她真正踏入裴家大门时,预想中严苛的关卡和层层检测却都没有出现。
她像一位被郑重邀请的贵客,在管家恭敬而冰冷的引导下,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的私人书房。
看来,裴衍并不知道她与时煜的关系,以为她毫无背景、孤身一人。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谈判多了一丝回旋的余地,她为裴戎争取机会的可能性也多了几分,祝青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她在书房等了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
这是祝青第一次见到裴衍。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裤,身姿修长挺拔,神色平静斯文,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界精英。
“欢迎。”他声音温和,唇角带着浅笑,“终于见面了。”
祝青没有接话,垂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握紧,指腹轻轻摩挲过手链上的金属扣——那是时煜亲手为她戴上的信号发射器。只要她按下按钮,时煜的人便会立刻赶到。
裴衍缓缓走近,视线毫无避讳地落在祝青脸上。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轻佻的意味,更没有成年男人看女人的世俗欲望,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病态、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像一位收藏家终于见到了自己寻找多年的绝世孤品。
祝青被他看得后脊阵阵发凉,强撑着才没有后退。
“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柔,“独自在外流浪了那么久,生命体征依然稳定,精神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圆融。”
他忽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长长地慨叹:“……连气味都还是如此完美。”
太诡异了。
祝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终于无法忍受,直接问:“裴戎呢?”
裴衍从那种迷醉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笑了笑:“放心,他很好。只要你愿意回来,他马上就能重获自由。”
祝青敏锐地捕捉到他用词的古怪,皱眉道:“回来?”
“当然是回来。”裴衍理所当然地张
开双手,“你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多么伟大的作品啊……你的身体里还有太多未解之谜,等待我去一一解答。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好好配合我,让我们一起去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纯人类计划。”
诡异的感觉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祝青心里发毛。
这男人就是个彻底没救的疯子。
她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没再与他纠缠,单刀直入谈正事:“如果我答应你,你真的会放了裴戎?”
“当然,我一向是个有信用的人。”裴衍微笑。
是么……真是不敢相信。
祝青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放了他之后呢?他还要去联姻吗?你能保证他获得完全的自由吗?以后会不会再因为我的存在,让他受到任何威胁?”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言辞恳切,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笔交易。
裴衍对她的“识时务”颇为满意,笑着说:“他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会为难他呢。”
“好,那我现在就想见他。”
“跟我去实验室,完成基础检测,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他。”
“我要先亲眼看到他平安离开。”
见她态度坚决,裴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实验对象是没有谈判资格的,祝青。”
祝青没有说话。
裴衍胜券在握地看着她:“考虑好了吗?”
祝青忽然轻笑一声:“考虑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锋利的小型剔骨刀狠狠抵在了她脆弱的脖颈。
空气骤然凝固。
裴衍厉声喝道:“放下!”
祝青捕捉到他眼中的慌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舍不得她受伤,更舍不得她死。
她面无表情地将刀刃往里压了一分,细细的血线立刻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别动!”裴衍猛地向前一大步,声音明显急了,“我让你别动!祝青!”
“原来……你这么怕我死啊。”
她终于抓住了他的软肋。
“你不是想得到我吗?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活着的我才有研究价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裴衍恶狠狠盯着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祝青继续说道:“现在,立刻放了裴戎,否则……”她手腕一动,刀锋再次往前送去,鲜血顺着锁骨滑落。
裴衍眼睁睁看着自己完美无缺的作品出现伤痕,终于彻底失控。他大吼一声,朝她扑去,试图抢夺她手中的尖刀。
祝青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拍,手腕吃痛,刀子被甩落在地。
完蛋了……这招不行。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按下求救信号时,眼前的裴衍忽然整个人停住了。
熟悉的咕噜声,熟悉的竖瞳。
异象转瞬即逝。
几秒钟后,眼前的男人恢复动作,低低唤了一声:“祝青。”
祝青瞬间眼眶发热,狂喜涌上心头,她知道——时煜来了。
时煜的附体时长不定,没有多余时间解释。他一言不发,拉着祝青快步走出书房。
沿途所有保镖看到“裴衍”,纷纷恭敬低头行礼,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时煜顶着裴衍的身份,径直朝地下实验区走去。
祝青跟在他身后,心脏怦怦直跳。直到穿过数道厚重的金属门,一间独立的关押室终于出现在眼前。
裴戎被牢牢束缚在特制的金属椅上,双手双脚都戴着限制行动的装置,脸色苍白,额角和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裴衍”时,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可紧接着,他看见了身后的祝青,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青青……”他声音嘶哑,“哥!求你放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祝青急忙安抚道:“裴戎,没事了!”
下一秒,“裴衍”已经伸手解开了门禁。
“他现在是时煜。”祝青快速对裴戎解释,“他有附体的能力。”
“时煜?附体?”
“出去再说。”时煜一边替裴戎解开束缚,一边沉声道,“我不确定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束缚解除,裴戎踉跄着站起身。祝青连忙上前扶住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痕,脸上满是心疼。
时煜看着两人深情的模样,默默撇开眼,什么也没说。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裴家主宅。
跨出大门,许哲早已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后座车门敞开,时煜本体的身躯正静静躺在后座上,宛如陷入熟睡。
“裴衍”没有跟着上车。
按照许哲之前的推测,时煜的意识会自动寻找最稳定的磁场——也就是回到祝青身边。果然,大约十分钟后,后座上的时煜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没事吧?”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抓住祝青的手。
祝青轻轻摇头,柔声道:“我没事。”
裴戎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看着他们,垂眸不知所想。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原来是你啊,时总。”
裴衍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已然恢复意识。
他揉着发胀太阳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祝青今天敢孤身闯入裴家,背后是有时煜在为她保驾护航。
时煜拍了拍祝青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安心待在车里,随后推门下车,顺势关上了车门。
“裴总,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裴衍冷笑一声:“怎么,去我书房?”
“不用那么麻烦。”时煜抬眼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我看那边的凉亭就不错。”
“可以。”裴衍应下。
正准备走,裴戎忽然从车上下来。
“我也一起。”他声音虚弱,眼神却锐利。
凉亭内,三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时煜率先开口:“祝青我今天必须带走,从今往后,裴家不能再动她一分一毫。”
裴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时总,请你搞搞清楚,祝青是我裴家的试验品,她是我的人!”
“她现在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不属于任何人。”时煜的语气毫无起伏,“我不管她是从何而来,从今以后,她是我的妻子。”
“你凭什么?!”
“就凭恒序掌握着全星球九成的医疗资源。”时煜淡淡扫了他一眼,“只要我想,裴家所有违规进行的实验数据、账目往来,都会被同步呈现在公众面前。到时候裴家会面临什么后果,裴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裴衍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他再怎么渴望那个完美的实验体,也不得不忌惮恒序的庞大实力。一旦鱼死网破,裴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见裴衍动摇,时煜适时抛出一颗甜枣:
“裴总,我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更无意与裴家为敌。只要你放手,恒序目前最核心的基因修复项目,可以分出三成的干股给裴家。”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并且这颗枣甜得足以撑起裴家未来十年的辉煌。
裴衍一方面忌惮时煜的雷霆手段,另一方面又对这巨大的利益馋得要命。他咬牙反问:“值得吗?”
时煜毫不犹豫:“她值得。”
在极度的利害权衡与挣扎之下,裴衍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所有的愤怒和质疑都已被强行压下,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利益至上的精明商人。
“好,成交。”
时煜微微眯起双眼:“我还有一个要求。关于祝青是纯人类实验体的所有原始档案,必须进行永久性最高级别封存。如果将来让我听到半点风声,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裴衍后槽牙紧咬,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身戾气大步离开。
裴戎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准备跟着走。
“你还要回去吗?”时煜叫住了他。
“嗯。”裴戎停下脚步,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照顾好她。”
时煜沉默片刻,“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做。如果你想回到她的身边,我没有意见。我们可以公平竞争,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裴戎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用了……和你在一起,她会度过幸福平安的一生。”
裴戎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眷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唯有成为裴家三少爷,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力,才能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暗中掌
握大哥的一举一动。
这是他能为祝青做的,最后的守护。
裴戎不再迟疑,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
黑色轿车平稳地穿行在夜色中。
时煜将刚才谈判的内容挑重点简单告诉了祝青。祝青听得一知半解,隐约明白他们达成了某种商业协议,至于具体细节,时煜一个字都没有向她透露。
“那裴戎呢?”祝青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时煜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他是裴家人,终究要回去的。”
祝青低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车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半边天空被染得壮丽而辽阔。
祝青安静地靠在时煜怀里,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逐渐缀满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