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下楼去找李隽，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当初是她求来的工作，人家好心收留她，结果才干了一个月就要跳槽，怎么想都有些过意不去。
李隽正在柜台擦杯子，边忙边听祝青说。当他听到恒序两个字时，手里的杯子轻轻磕在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问：“恒序给你的工作？”
祝青点头，把幸运顾客中奖的事又讲了一遍。
“具体让你做什么岗位？”
“没说。”
“工作时长呢？”
“可能要入职之后才清楚。”祝青犹豫道，“老板，你也觉得这件事不正常吗？”
李隽闻言笑起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一如既往的随和：“恒序是行业巨头，福利待遇都是数一数二的，倒不至于大费周章来骗你。而且三万的薪资对你来说，确实是个很难得的机遇。”
他顿了顿，体贴入微地补充：“既然说是临时岗位，你可以先去试试看。我这边给你批几天假，如果在那边待不习惯，随时回来。宿舍给你保留着，你晚上下班要是闲着无聊，还能来大堂给我帮帮忙，工钱按小时结给你。”
祝青感动得眼眶发热：“太谢谢你了，老板！”
“举手之劳，有帮助到你就好。”李隽准备低头继续忙，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叫住她，“对了，大公司招人，一般会有入职体检，可能会涉及物种和稳定等级检测。”
祝青僵硬地回头：“还要测这个？”
“看岗位，基本都要。”李隽语气平常，“我听朋友说过，如果是基础的传染病筛查项目，不太好拒绝。但物种类型和稳定等级属于个人隐私，你如果不愿意，可以先不做。”
“可以拒绝吗？”
“当然。”李隽温和地笑了笑，“只是大公司流程多，你没有身份证明，可能会麻烦一点。”
有了港湾旅馆这个保底，祝青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她心情轻松地回到五楼，准备把好消息告诉裴戎。
一进门就看到裴戎正在照镜子，他对着自己左摸摸右看看，听见动静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青青宝贝，我好像完全好了！”
祝青不敢看他，“……你别这么叫我。”
“你刚才去哪儿啦？”裴戎没受影响，高兴地迎上来。
祝青假装没看见，侧身绕过他，“我下楼跟李隽说了我要去恒序的事，他不仅答应了，还……”
“你要去恒序？”裴戎忽然打断她，“去恒序做什么？”
祝青有些莫名其妙：“上班啊，这不是你劝我的吗？”
裴戎一脸迷茫：“上班？我劝你？”
“你不记得了？”
裴戎摇了摇头。
祝青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自动把那个实际发生的吻伪装成未遂。
当她说到“兔子发情期频繁，下次就不只是亲你那么简单了”时，裴戎急忙出声否认：“我不可能那么说！”
这下祝青也愣住了。
裴戎盘腿坐到沙发上，喃喃自语：“原来便宜货的副作用这么严重……我居然断片了。”
祝青在他旁边坐下来，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他不记得那个吻了。
也好也好。
那就可以四舍五入当作没发生了。
“好啦，断片就别想了。”祝青轻松地拍拍他的肩，“总而言之，我明天去恒序报到，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放心，你的稳定剂有着落了，以后不用再吃那种便宜的。”
裴戎忽然笑眯眯看她：“所以，你是为了我才去的？”
祝青倒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不全是吧……一个月三万呢，很诱惑的条件。”
“不全是，那就还是为了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祝青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裴戎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那个温暖的胸膛里传达出来的，是纯粹的喜悦和依恋。即使此刻姿势暧昧，祝青也没有感到任何尴尬和不适。
“谢谢你。”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认真而又低沉。
祝青眨了眨眼，原本想推开他的手在空中停住。她别扭地把脸扭向一边，小声咕哝了一句：“……不客气。”
祝青第二天准时抵达恒序总部。
总部和直营中心的风格一脉相承，冷肃、极简，只是规模更大。
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乎听不到交谈声。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刷卡、进门、等电梯、离开，一切井然有序。
祝青站在大厅中央，茫然地寻找前台方向，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穿格子套装的短发女人朝她招手。
她快步走过去。
“祝青小姐？”
“是。”
“你好，我是人事部的胡姐，接下来由我负责你的入职流程。”胡姐的笑容职业而利落，“跟我来吧。”
路上，胡姐终于介绍了祝青的岗位内容——后勤协助。
是的，没错。
保洁。
换个地方做杂工，专业非常对口。
胡姐说话很快，笑容也很职业，一边带路一边确认信息。
“你不用紧张，后勤部的人都挺好相处的。你这个岗位主要负责公共区域清洁，工作内容不复杂，就是细碎。”
祝青默默点头。
扫地拖地抹桌子，她懂的。
胡姐带她去了后勤部，简单介绍了几个同事，随后就是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入职流程：签协议、拍照、领取临时员工卡、录入基础信息。
尽管只是个小小的保洁，流程却一丝不苟。
很快，祝青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员工卡。
“这张卡可以进入办公区、员工餐厅和宿舍区。”胡姐提醒道，“但实验楼、核心资料库以及医疗中心部分区域没有权限。”
祝青不关心这些，问：“员工餐厅免费吗？”
胡姐笑着说：“每个月第一天会有餐补打到卡上。”
办完基础手续后，胡姐带祝青去了医疗中心。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摆着各种她看不懂的仪器。
检查室内，医生递给祝青一张体检单。
祝青接过来，前面的项目都很正常：血常规、传染病筛查、过敏源检测……她一路往下看，视线最终停在最后两行——
物种类型确认。
稳定等级检测。
她想起李隽昨晚的提醒，拿起笔，在这两项后面都打了个叉。
医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检查室另一侧的单向玻璃。
祝青这才发现，玻璃后面似乎还有一个房间。
片刻后，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对祝青道：“祝小姐，这是入职体检的常规项目，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祝青谨慎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恒序医疗中心的负责人，我叫许哲。”
“许先生你好，我没有问题，但出于个人隐私考虑，我只接受基础项目检测，可以吗？”祝青说完，
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如果不行，我也可以放弃入职的，没关系。”
许哲微微一怔，低头扫了一眼体检单，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也可以。”他没有继续劝她，对旁边的医生说：“继续吧。”
许哲转身离开了检查室，胡姐也跟着出去了。
祝青拿着体检单，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做下去，就像以前做普通体检一样。
做心电图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始胡思乱想。
万一。
她其实也不是纯人类呢？
万一她和这个世界的人一样，也有物种类型，也有稳定等级，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至少说明她不是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异类。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或许等哪天有空，她可以去私人医院偷偷检查一下。
走廊尽头，许哲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时煜发了一条消息。
她宁可放弃入职，也拒绝物种类型和稳定等级检测
几秒后，对面回复：嗯
许哲看着那个字，等了片刻，屏幕再次亮起。
不要干预
许哲回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