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餐桌对面，时煜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包。
和祝青截然相反，他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你昨晚没睡好？”他掀起眼帘，淡淡扫了她一眼。
祝青心头一跳，声音小小的：“嗯……失眠了。”
“为什么失眠？”
“可能换了新环境，不太习惯。”
“是么？”时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以为你的适应能力很强。”
劳动人民的适应能力当然很强，但昨晚那不是……
祝青干笑两声，忙不迭放下筷子，“时总慢用，我吃好了。”
她把餐具收到水池边，轻手轻脚想走。
“去哪儿？”时煜看了眼手表，“马上要出门了。”
“我去看看裴戎……很快回来，不会耽误您上班的时间。”
时煜眉头微皱：“对我不用称呼‘您’。”
“……好。”
祝青见他没有别的话，没再多留，一转身直奔裴戎房间。
敲门前，她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
推开房门，裴戎正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翻着笔记本电脑。看见祝青，他笑眼弯弯，起身迎了过来。
“还没出门？”
“马上……我来看看你。”祝青的视线在那张干净整洁的床铺上快速掠过，“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等你们走了我再出去，跟周姨他们一起吃。”裴戎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用担心我。”
“嗯。”祝青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裴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忽然倾身向前，把脸凑到和她同一高度，和她眼对着眼、鼻对着鼻。
祝青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却被他抢先一步捧住了脸颊。
他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怎么这么大黑眼圈？没睡好？”
那种情况……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裴戎见她满脸通红、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心头莫名一动。
“是因为我吗？”他尾音勾着笑意。
不然呢？！
祝青气鼓鼓瞪了他一眼：“我们都那样了……”
裴戎狡黠一笑，故意逗她：“哪样？”
昨晚差点就被他吃干抹净，这会儿却不认账了，神情还这么清白无辜……祝青气结，正要控诉，裴戎忽然偏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样？”
祝青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揽进怀里。
裴戎轻拍她的后背，嗓音温柔得不像话：“今晚再睡不着，就下来找我。”
……还来？！
一想到昨晚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祝青就面红耳赤，身体一阵阵发酥。
白天的裴戎和晚上的裴戎，很不一样。
简直……
判若两人。
“裴戎，我们现在……算男女朋友吗？”祝青靠在他的怀里，终于问出口。
裴戎不假思索道：“我们不一直都是吗？”
他回答得太快，语气笃定而散漫，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必郑重其事。
祝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要的是一个正式的、明确的答案，而不是这种打打闹闹的玩笑话。
“那昨晚……”
“小祝，时总要出门了！”周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祝青的话。
“来了！”祝青应了一声，把其余话咽回
去，对裴戎道：“我要走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
一出房门，周姨就等在拐角处，她递给祝青一个精致的饭盒，“这是刚切好的新鲜水果和两样点心，你带着去公司吃。”
周姨在世家豪门摸爬滚打多年，眼睛毒辣得很。
今早看到祝青和时煜同桌吃早餐，她心里便有了数——这个姑娘不简单，在时总心里的位置，恐怕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高。
祝青自然不知道周姨的考量。
她先是觉得荣幸，很快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给她准备的？分明就是借着她的手，带给大老板的心意啊！
上午十点半，祝青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顺便把水果也带了进去。
时煜看了一眼，那只玻璃饭盒显然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男人挑眉：“你准备的？”
祝青老老实实答：“周姨早上塞给我的，应该是给您……给你吃的。”
公司里什么吃的没有？
时煜心思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周姨那点弯弯绕。
他身边一个个都是人精，瞧出祝青在他这里的特殊地位，便开始变着法子讨好她。
只可惜，被讨好的当事人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完全是个榆木脑袋。
时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吃吧。既然周姨塞给你，那就是给你的。”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时煜顺手接起，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踱步走到落地窗前。
祝青准备开溜，时煜却转过身，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水果，又往旁边的会客区指了指——示意她端过去。
祝青乖乖把水果和咖啡挪到了会客区。再看时煜，他朝她微微颔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坐下，吃。
既然大老板发话了，那就……吃吧。
祝青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安心开动。
切好的蜜瓜冰凉清甜，连吃三块。蓝莓个大饱满，汁水酸甜，一颗接一颗根本停不下来。草莓色泽红艳，香气浓郁，也很不错。
时煜打着电话，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会客区。
女人吃什么都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脸颊一鼓一鼓的，竟有几分娇憨可爱。
因为连吃了几颗草莓，本就饱满的嘴唇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红艳艳的果汁……
看起来。
很好吃。
时煜说话的声音忽然一滞。
中午有一场商务应酬。
祝青跟着时煜去见客户，享用了一顿美味大餐。
高档餐厅，每一道菜都造型精美，食材顶级，滋味堪称舌尖上的享受。
老板们忙着谈生意，心思都不在菜上。祝青没有任务在身，只需保持微笑默默干饭，吃得十分畅快。
时煜和客户碰杯闲谈，余光往身旁一瞥，瞧见小助理眼巴巴盯着转盘上的一道精致甜品。
那道菜离得有点远，她试着用公筷夹了一次，没夹到，便懂事地放弃了。
时煜不动声色地把那道甜品拿下来，随手放到她面前。小助理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高兴地吃起来。
像只小松鼠。
时煜笑了笑，继续和客户交谈：“恒序除了医药生物，这些年也在向更多领域拓展尝试。”
过了一会儿，高汤端上来，他舀了一碗，轻轻搁在小助理手边。
这一回，祝青彻底诚惶诚恐了。
这算怎么个事？
老板怎么亲自给她布上菜了？
到底谁是谁的助理啊？
可老板和客户聊得火热，她也没法插话，只能默默低头喝汤。
不过。
这汤确实极其鲜美！
客户早把一切看在眼里，投向祝青的眼神意味深长。他笑着对时煜道：“时总对用户心理把握得真是精准，养成系这套理念，很有意思。”
时煜靠回椅背，语调慵懒：“让用户产生强烈的心理归属感，觉得这个产品是独属于‘我’的，哪怕只是错觉，他们也愿意买单。这里的产品可以是物，可以是虚拟数据，当然，也可以是人。”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吃得专注的小助理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重点在于，要让用户享受那个……亲自投喂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