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下班回到旅馆房间,屋里没人,只有浴室传出哗哗的水声。
她把包包放下,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手提袋,里面是一部最新款手机。旁边还摆着一张手写卡片,上面用浅粉色的丝带系着一朵不知名小花。
祝青拿起卡片,认出那是裴戎的字迹,上面写着:给青青宝贝的礼物。
青青宝贝……
祝青对这个称呼一如既往地感到无奈,可同时,似乎还漫起了一丝细微的甜蜜。这股复杂的情绪很快转化为浓浓的困惑——
他哪儿来的钱?
好不容易等到裴戎洗完澡出来,她立刻问:”这是你买的?还是别人送你的?”
裴戎一愣,笑着说:“是我买的。”
“你哪里来的钱呀?”
“我二哥的。”
祝青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来路正规。
她把盒子拿在手里翻看,“其实我有公司发的工作手机,你不用特意给我买。”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总得有个私人的。”裴戎走近来,声音轻柔,“喜欢吗?”
他身上带着洗完澡后清爽干净的沐浴露香气。祝青挨着他的那半边身体仿佛在隐隐发热,她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手机盒上的参数,“嗯,喜欢。”
“你连包装都没拆呢,就知道喜欢了?”裴戎笑着打趣,“是因为我送的,所以你都喜欢?”
“收到礼物肯定喜欢嘛……”祝青的脸彻底红了,急匆匆去拆包装,结果越急越拆不开。
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她身侧越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取走了那个盒子。
“我帮你。”
祝青偷偷抬起眼看他。
裴戎察觉到她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可是很快,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他把拆好的手机递给她,眼中光芒暗淡下去。
祝青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今天用我哥的银行卡取了现金,原本以为没事,没想到还是被家里追踪到了。这个旅馆……我不能再住下去了。”
祝青愣愣地接过手机,“我们去哪里?”
裴戎没有说话。
祝青忽然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他走,而不是“我们”。
心口一疼,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
“你要一个人走?我们不一起吗?”她直接问出口。
裴戎温柔地看着她:“我当然想和你一起,但是……卡被停了,我取的钱都用来买手机和电脑,现在只剩几百块。你去恒序才半个月,还没有发工资,我们现在根本租不起房子。”
“那……你准备去哪里?难道要露宿街头吗?”祝青急切道,“如果是这样,我陪你一起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裴戎略一摇头:“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工作也才刚稳定,没必要。”
“大不了就去住桥洞……我们一开始遇到的时候不就在桥洞吗?这没什么。”
“不可以。”他看着她,笑容温和却坚定,“青青,你不能再过那种日子。”
祝青愈发动容,轻声道:“总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沉默中,她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东南湾别墅。
时煜刚洗完澡,正站在空旷奢华的客厅望着窗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晃着红酒杯。
惬意的夜晚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他瞥了眼屏幕,嘴角缓缓勾起。
这才一天不到,就改变主意了?
看来金钱的诱惑,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抗拒。
他慢悠悠接起电话。
“时总晚上好,我是祝青。关于您白天说的那个事情……我答应了,我愿意做您的贴身助理。”
呵。
预料之中的答案。
时
煜满意地抿了一口红酒,声音低沉:“嗯,明天我会让秘书……”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她还要提条件?
时煜动作微微一顿,皱眉道:“你说。”
听筒那头的女声铿锵有力:“我可以接受二十四小时待命,也可以接受住到您家里,但我要带一个人一起搬进来。”
时煜沉默,眉头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对此一无所知的女人还在继续,她得寸进尺地说:
“如果时总没意见的话,我希望我们明天就能搬进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驶进了东南湾别墅的侧门。
裴戎从后备箱里拎出他们唯一的行李,一只褪色的塑料行李箱——那是李隽送给他们的。
祝青站在车窗前,连连道谢:“谢谢你送我们过来,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以为意地笑笑:“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回来找我。”
简单交代了几句,李隽开车离开。
祝青和裴戎在门卫的带领下往里走,穿过一片修剪精致的花园,又走过一段中空回廊,才在一栋主建筑前停下。
一个身穿深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正等在台阶下。
“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可以喊我周姨。”她自我介绍完毕,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吧。”
跟着周姨跨进大门,才算真正进入别墅的内部。
里面的装修简约却极尽奢华,黑白灰大理石与冷峻的金属线条交织,整体给人一种无机质的冷硬感,没什么人气。连带路的周姨,脚步踩在地毯上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是喜欢暖色调的房子。”祝青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裴戎点头:“我也是。”
周姨轻咳一声:“时先生在用早饭,我带你们过去。”
祝青略感惊讶:“他这么早起床?”
“时先生作息规律,有晨跑的习惯。”
走到双开的雕花餐厅门前,周姨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推开门,领着两人进去。
“时先生,人到了。”
餐桌旁,时煜一身烟灰色运动服,额角隐约带着一层细汗,整个人透着刚运动完的朝气。他喝了一口咖啡,视线扫过祝青和裴戎,在裴戎身上微微停顿。
裴戎没有半点局促,微笑着开口:“时总好,我是裴戎。”
“嗯。”
时煜打鼻腔里溢出一个音节,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来之前,祝青和裴戎讨论过“时煜是否认识裴戎”这个问题,最后两人达成共识——两家是世交,隐瞒身份反而是欲盖弥彰,不如开门见山。
“虽然我们没正式见过面,但恒序和裴氏常年有业务往来,时总可能听过我的名字。”裴戎神色认真,诚恳道,“由于个人私事,我暂时不想被家里人发现行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时总能替我保密。”
“如果不可以呢?”时煜淡淡道。
祝青心口一紧。
昨晚在电话里,她提出要带一个人住进来,他明明只是冷笑一声就无所谓地挂了电话,给了她一种“有钱人懒得管闲事”的错觉。
怎么一见面就这样了?
裴戎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那我就现在离开,不给时总添麻烦。”
祝青立刻接话:“是,我们现在就走。”
时煜狭长的黑眸扫了她一眼——这女人,居然还想威胁他?
他随手把咖啡杯搁在骨瓷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放心,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更没有告密的爱好。”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周姨会告诉你们这里的规矩。我不希望有人在我的地盘破坏规则。”
抛下这句冷冰冰的警告,他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