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前的十字路口已经恢复了交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闹市区，四周都是流动的人群，毕竟事情发生有一会了，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苏念一的目光锁定在了路口穿着人偶娃娃卖气球的人身上。
“之前这里发生了车祸你知道吗？”
穿着人偶服的人没有说话，分不清男女，他只是把手中的气球递到苏念一面前，苏念一皱着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一只手从苏念一身边略过接过气球，又拿了几张钱在他面前晃了晃，穿着人偶服的人才摘下头套。
头套下是一张清秀又年轻的脸，是个男孩，没见过，印象中并没有这张脸，但也不能完全确认到底是不是玩家。
苏念一转头看向倪南方：“倪先生，你怎么来了？”
“看见书瑶是自己上来的，就知道你应该会来这，七月那人就这样，我知道楠竹出事跟你没关系，所以你多担待些，别跟七月一般见识。”倪南方笑笑，看向抱着头套数钱的男孩：“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你知道的越多，就能赚更多。”
倪南方指了指一旁的甜品店，里面的人不是很多，玻璃上挂着今日新品——落日亲吻玫瑰，那么一小块价格一千九百九十九，其实光看门口的牌子就知道价格不低，男孩有些犹豫。
倪南方补充道：“其他店内的人不少，你要是放心跟我们去小巷，我也没意见。”
这是为他着想，男孩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两人走进了甜品店。
落座后倪南方没有着急询问，反而问两人想要吃什么，男孩没有接菜单，仅仅是瞟了一眼就被上面那么多的九吓到，倪南方没为难他，随意点了几样，又看向苏念一。
苏念一也没动，她不喜欢吃这些，倪南方了然，点了壶红茶给她。
私密性倒是很好，就是价格不便宜，直到甜品上桌，倪南方将甜点推到男孩面前才开口说话：“我叫倪南方，你叫什么？”
“周岩。”
“周岩。”倪南方点点头：“我之前也见过你，你天天在那卖气球，有的时候还会带一个孩子，我的弟弟对我也很重要，他被撞了，你有看见什么吗？”
“我知道，您之前来买过气球，但您没有孩子。”男孩视线从蛋糕上移开，扫了眼苏念一看向倪南方：“她是您的爱人吗？”
倪南方摇摇头：“她叫苏念一，是我弟弟的爱人。”
“我看见了那辆车，也看见了车上的人，我会画画，但是我弟弟生病了，他需要钱，很多钱。”
“多少钱？”
“他需要换肾，医院说初步需要十万，我没有骗您，我可以带您去医院。”
“没问题。”倪南方一口应下：“我可以给你一百万。”
苏念一皱起眉，陈楠竹他们都是孤儿，倪南方哪来这么多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倪南方知道孟书瑶把手机给了苏念一，他也是通关定位找到的苏念一。
上面的话是倪南方早就编辑好的，陈楠竹出车祸是必然的，跟苏念一没关系，因为在他们进游戏之前就发生了这种事，可以说如果不是进入了副本，陈楠竹应该活不下来了。
所以倪南方一直也不知道陈楠竹来这里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出车祸。
时七月和沈青风进入游戏的时候比他们三个人早，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时七月一股脑的将这一切怪到苏念一身上。
当时车祸后，陈楠竹被送进了医院，倪南方赶到时医生只说能不能醒来只能看天意，倪南方和孟书瑶照顾了一个晚上，因为之前就察觉到了时七月和沈青风的异常，所以他们并没有将两人喊来。
第二天一早，孟书瑶留在医院照顾陈楠竹，倪南方本想去看看警察有没有线索，结果却进入了游戏。
倪南方这次在进入副本后，意识到是陈楠竹出车祸的当天，就是马上就赶了过来，但还是来晚了，两次倪南方都没来得及在陈楠竹车祸前赶到。
管服务生要来纸笔，倪南方让周岩把卡号也写下来。
画上的人有点抽象，但可以看出周岩已经尽力了，倪南方看了一眼苏念一没说话，周岩有些高估自己了，除了能看出是个男人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所幸还有车票号。
周岩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卡号迟迟都没落下笔。
苏念一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另一只手伸到桌下，两条肉眼不可见的黑烟顺着桌角慢慢接近周岩和倪南方，小蝙蝠之前是陈楠竹的道具，倪南方自然知道苏念一想做什么。
周岩只觉得右眼有一瞬间雾蒙蒙的，他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的闪过车祸时的画面。
因为知道倪南方他们一直照顾他的生意，所以当陈楠竹一个人出现在路口时，周岩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还多看了两眼，陈楠竹的表情很严肃，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红灯亮起，陈楠竹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看了看四周，随后低下头不知道给谁在发消息，手上删了打打了删。
依旧是红灯，可陈楠竹像没看见一样，埋着头自顾自的往前走，手上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辆车猛踩了脚刹车在他身后停下，司机摇下窗破口大骂。
陈楠竹没理他，手上动作停了两秒，他看见了那辆来不及刹车的红色跑车，可他却没有躲，手上继续打着字。
车祸发生了，苏念一没忍住皱起了眉，红色跑车逃逸了，她也看见了那张脸，只是个喝了酒的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可陈楠竹却是故意的，因为他完全有机会躲开。
手中的手机也被撞到一旁，紧接着就是惊呼声，有人拨打了电话，警车和救护车赶到时倪南方也到了。
收回黑烟，苏念一扶着头没说话，她感觉全身都脱了力，桌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倪南方打包了甜点，可周岩说什么都不要，所以他要了卡号，这次周岩没拒绝。
送走周岩后，倪南方在苏念一对面坐下，递给她了一张纸：“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
苏念一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降级真是太过分了，她背包里小蝙蝠都成一个黑球，连话不会说了。
“你刚才说时七月和沈青风是先进入游戏的，你们当时就发现了不对吗？陈楠竹来这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毕竟他的举动挺奇怪的，他在给谁发消息？你们都没收到消息吗？你送陈楠竹上车的时候拿走了他的手机吗？”
苏念一的问题还挺多，倪南方无奈的笑了笑：“刚才去找你之前，我就在路边看了一圈了，我没看见手机在哪，但是也可以猜出来他想说什么，如果司机没有问题，那楠竹就是故意的，他知道了进入游戏的方法或者是主系统给他提的进入游戏的要求，只不过消息没发出来而已。”
见苏念一没说话，倪南方继续道：“既然知道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那我要回医院了，你一起去吗？”
苏念一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先不去了。”
倪南方起身的动作停了下，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只是顺口问一句，但事情已经解决，苏念一对陈楠竹的担心不是假的，她没理由不去，除非她还没想好，所以避免靠近陈楠竹。
“听见了吗？”倪南方问道。
苏念一不明所以：“什么？”
倪南方声音平淡：“玩家的死亡讯息，这么多玩家，只要有人先开始，又有人尝到了甜头，那么就是不死不休，你知道怎么结束副本，也只有你能结束副本。”
苏念一桌下的手握紧了些：“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早些动手，趁玩家没有大幅度减少。”倪南方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生死，仿佛要死的不是陈楠竹，仿佛陈楠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手握得更紧了，苏念一直直的看了倪南方两秒，嘴唇微张却只是喝了口红茶，并没有说话。
见状倪南方问道：“你想失去更多的玩家吗？”
半响，苏念一轻轻开口：“我为什么会害怕失去更多玩家？我杀不杀陈楠竹他们都会自相残杀，也就是说，我杀了陈楠竹只是能确保我自己活下来而已。”
“我担心宋乐逸，所以我会拒绝杀死宋乐逸，如果主系统强行带走宋乐逸，它知道我一定会鱼死网破，所以它接受了我的条件，但我同样在乎陈楠竹，可你们没有给我一点拒绝的权力，导致主系统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我像陈楠竹，陈楠竹会为了时七月和沈青风哪怕去死也要进游戏，所以我也会，我会为了我在乎的人去死。”苏念一顿了顿：“但我是我自己，所以我也没有那么像他，如果是以陈楠竹死亡的代价结束，我不介意拖着所有人去死。”
倪南方愣住，苏念一眼底是他没见过的情绪，就连在陈楠竹眼里他也没有见过，坚定又残忍的偏执。
“那宋乐逸呢？”倪南方缓缓开口：“你死了你觉得主系统会放过宋乐逸？段子茶也会死，阮牧昔也会死，江子识、喻双白、幸秋棠这些人你都不在乎了吗？”
“我当然在乎，可我有什么办法？”苏念一脸上表情没变：“廖青山，他其实是年映霄，也就是童年的父亲，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借别人的身份，可能是主系统脱离了控制，可是为什么要让我接过这个烂摊子？我只是一个没名没姓在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的NPC而已。”
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苏念一没有回头，毕竟这就是她的目的，要么来的人是年映霄，要么来的东西是主系统。
“苏念一，你就一定要逼我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