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就这么大，人也就这么多。
苏念一靠在椅背上，低头沉思，长发顺着脸颊垂在胸前。
看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时间，只说了是小女孩，也不一定非要是她印象中年龄很小的小女孩吧，万一她长大了呢，这就是为什么她问了这么久还是毫无线索的原因。
可是列车上的女性也不少，该怎么寻找？总不能一个个询问吧，对方肯定不会承认。
“要擦擦吗？”
正盯着屏幕发呆的苏念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漂亮的手，闻言苏念一抬起头，廖青山手里拿着一包湿巾。
“哪来的？”苏念一问道。
003出售的物品是花钱的，他们系统商城也打不开。
廖青山指了指她身后，宋乐逸正在翻架子上的背包，注意到苏念一的视线，他笑了一声。
车厢链接有两个人趴在玻璃上，正看着宋乐逸的动作，苏念一皱起眉，视线落在那两人身上若有所思，她记得那两人就是坐在宋乐逸现在在的位置上。
那两人看见苏念一看过来，瞳孔先缩了缩，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飞快看向一旁，却又忍不住四处乱瞄。
苏念一把刀扔给范清然：“你们俩去把所有人的行李翻一遍，然后看看有没有没人认领的行李，注意安全。”
“我也去吧，姐姐。”黎孟珊忽然站起身：“我有时候也是挺厉害的。”
苏念一点点头，说了声“注意安全”，她本来想自己去的，可是手臂还是感觉麻麻的。
尤其是被血液浸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更难受了，苏念一拿着湿巾擦了擦，感觉并没有什么用，随手将湿巾丢在一旁。
廖青山看了她一眼：“我刚看见有几个人的行李里有衣服，要我帮你拿来吗？”
“不用了。”苏念一拒绝，感觉穿别人的衣服怪怪的。
003忽然拉开小推车最底下的抽屉，向苏念一伸出手：“三百。”
苏念一瞥了一眼，是件还在包装袋里的新衣服，她怀疑这车上应该什么都有，但她没有钱，苏念一收回视线没理003。
“我可以先欠着吗？”
廖青山扬起一个笑脸，十分动人可是003不吃这一套，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可以啊，但我要先收利息，你想留下上半身还是下半身？上半身吧，毕竟你乞讨的时候还可以留下这张脸对别人笑笑。”
听见003的话，苏念一没忍住笑了一声。
廖青山自嘲道：“哎呀，那还是算了，还以为我这张脸很值钱呢，我再想想办法吧。”
看着廖青山离开的背影，苏念一说了声不用，可对方只是摆摆手，连话都没说。
003将衣服扔给苏念一：“旁边有卫生间，有人已经付过钱了。”
谁？主系统吗？苏念一拿着衣服没动：“不用，反正快到站了，我下去找件衣服就行。”
003：“你就这么确认自己能下去？虽然有交代不能杀你，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确定了就是主系统，苏念一挑挑眉：“交代你的人没说让你以一个赏心悦目的形象出现吗？”
003“哦”了一声，终于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她看了一眼苏念一手中的衣服：“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我再卖别人。”
“你还能卖谁？”
003没说话，看向了车厢的另一头，宋乐逸手里拿着钱，看起来有点迷茫，他把钱递给了苏念一。
“老大，廖先生说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他们不止翻了行李，还打劫了其他旅客吗？刚想嘱咐两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谁成想宋乐逸一溜烟离开了，算了，苏念一将手里的钱扔给003。
这些钱不止三百，苏念一看了眼小推车：“有能治疗的东西吗？”
“不知道啊。”003将最后一层抽屉关上，又重新拉开，里面静静躺着十张治疗卡：“哦，还真有，给你。”
合上前抽屉里还是空的，主系统这是演都不演了？苏念一站起身透过车厢连接处的玻璃看了眼其他人，廖青山正在翻着行李，范清然不知道和宋乐逸说着什么。
003开始跟她搭话：“你就一点不着急？没剩多少时间了。”
苏念一换个方向坐下，看着另外车厢的四个人：“说实话我确实不着急，因为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什么事？你知道谁是小女孩了？还是你想贿赂我。”003好奇问道。
苏念一：“贿赂你有用？”
003摇摇头：“没用，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不是能控制的？苏念一顿了顿：“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003：“我不保证会诚实回答你。”
苏念一突然看向她问道：“第二节车厢的旅客已经不需要票了吧。”
003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看见她这个表情苏念一就放心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没有列车员，就不用检票了，但杀了列车员就会出现刚才眼镜男的那种状态。
003：“你要杀了我吗？”
苏念一回头看了眼背后的时间：“还不着急。”
003：“你不怕我还手？”
苏念一不再看她，视线又落回前一节车厢上：“你不是已经用你的强买强卖向我证明了吗？除非旅客触犯规则，像是不给钱，不然你应该不能伤害旅客吧。”
003：“万一呢？”
苏念一：“没有万一，第二节车厢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吗？”
003叹了口气：“唉，都怪小女孩让我暴露了，这也太过分了吧，哪有这么报恩的。”
小女孩？可不管接下来苏念一问什么，003都不再说话她闭上眼，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苏念一皱起眉，003的意思是小女孩让眼镜男杀死了第二车厢的列车员，可是报恩是什么？她做了什么吗？
目光划过过道，尸体已经被扔了，但地上还残留着血迹，是因为这个吗？
说到奇怪的旅客，车厢里一直抱着相机的林恬欣不就是一个，听见可能会死，其他人的反应都挺正常的，只有那个林恬欣，从一开始就抱着相机在座位上没动，除了说过几句话，怪奇怪的，相机里会不会有什么？
去试探一下吧，总比坐在这里强。
厕所内，苏念一拆开包装袋，里面竟然是条白裙，看了眼镜中染血的衬衫，苏念一将裙摆撕开。
再出来时苏念一上半身穿了个吊带，下半身还是之前那条牛仔裤。
“我能坐在这吗？”见对方点点头，苏念一坐在林恬欣的旁边，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背包：“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的。”林恬欣从背包中取出相机递给她，动作温柔，只是整个人被悲伤包裹：“是啊，里面是我妹妹的照片。”
相机中的照片一张张闪过，照片上的女孩跟林恬欣很像，从一开始的面露笑容，到最后的满脸凝重。
最后一张照片的日期停在一天前，是一张葬礼上的照片，中间摆放着一张黑白的照片，前来吊唁的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站在门口的家属更是痛哭流涕，整个房间内只有躺在棺材里的小女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屏幕上好像并没有说小女孩有个姐姐或妹妹吧......
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自己的手上有，相机上也有，苏念一看向林恬欣抱在怀里的背包，味道好像是从那传来的，因为相机一直放在背包里，所以也沾上了味道。
要抢吗？不行吧，眼镜男发疯很有可能跟她有关。
虽然003说是因为小女孩报恩搞出来动静，但她现在也不确定小女孩到底是林恬欣还是林恬欣的妹妹。
苏念一决定看看再做决定：“所以你是参加完葬礼要回去了吗？”
林恬欣摇摇头：“列车上的旅客换了一波又一波，一但上车就没办法再离开了，我被困在车上十年，无法前往往生也无法消失。”
列车中间只停靠两站，起点和终点都是世界站，林恬欣说前往往生，她已经死了是吗？如果列车上的时间也是流逝的话，十年前林恬欣应该也是小女孩，所以照片上的葬礼其实是她自己的吗？那她为什么要说相机里是她妹妹的照片？
先不管这个，如果上了车就不能离开，为什么旅客还会更换？苏念一看见越来越多的人没有一开始的惊慌，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双眼无光。
这趟列车是三零六七次列车，3067，日记本上也有。
【三月六号星期日阴：今天学到了一个新的词语“普鲁斯特效应”，当你闻到特定气味时，就会忽然想起已经遗忘的记忆，我将香水藏在“玻璃”中，直到有人打碎。】
所以会跟日记有关吗？苏念一看着那些人麻木的表情，在列车上会慢慢遗忘记忆，等到所有记忆消失，那个人也会消失。
林恬欣之所以在这是因为相机里的照片，还是执念？她是怎么死的？
手指按下相机，照片一张张往回翻，林恬欣给她看照片时一共有三百多张照片，可关于她口中妹妹的照片并没有那么多。
林恬欣递给她相机时是第237张，第一节车厢76人，第二节车厢81人，第三节车厢算上他们79人，正好236张照片。
就在要翻到前面时，林恬欣突然按住苏念一的手：“车票不是免费的，你能为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