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见鬼了

不要欺凌三旬老人

“嘭——”

霍斯诚看着紧闭的书房门, 扶着头自嘲一笑。

一定是这几天做卷子做晕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周斩和他小叔在亲嘴呢?

周斩就算跟彭嘉亲嘴也不可能跟他小叔亲嘴啊!

霍斯诚第二次打开书房门。

里边一站一坐两个人,小叔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 眼上架着眼镜, 隔着一个书桌的距离,周斩就站在那,两个人看起来在正经谈事情。

刚刚那副画面宛如少爷的黄粱一梦。

“霍斯诚这几次考试很有进步。”

“是吗, 辛苦你了,周老师。”

“哪里, 是他自己聪明。”

“还是你教得好。”

霍斯诚:“……”

现在反而显得很刻意了!

他是傻子吗他是?

“小叔……你们俩……你们、刚刚……?”霍斯诚指着沙发,又指着周斩,瞪着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霍斯诚记事以来, 他就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叔,他亲妈很早就去世了, 临时托孤给刚成年的霍索。

小叔在他面前不爱笑,端着架子很有威严,在脑海里的身影总是很高大、很伟岸, 对霍斯诚而言, 他亦兄亦父、亦父亦母。

他不是没想过霍索未来可能会给他找个小叔母,漂亮、飒爽, 可能会跟小叔一样成熟稳重,也有可能是更温柔包容的。

霍斯诚那时很纠结, 他期盼着小叔不再像现在一样孤身一人,能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绊住他的脚步, 同时也很恐慌,他害怕有一个人会抢走小叔对他的宠爱, 分去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亲人的关心。

但千想万想,总归不可能是一个年纪相仿、念同一个学校、甚至还跟自己是多年死对头的周斩吧?

总归不能是周斩吧!

看得出来小叔也很困扰,揉着眉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旁边的周斩倒是一点都不困扰!

甚至被发现了就开始当着他的面对小叔动手动脚,然后被小叔一把拍开爪子。

“我不同意!”霍斯诚憋来憋去,最后憋出来这四个字,然后又发现自己说话在这个家完全没分量,重新扯着嗓子道,“我妈肯定也不同意!”

听到前面那半句,霍索默不作声,转头这蠢蛋又把林森给扯出来,把霍索气笑了:“你妈都死多少年了?她管得着吗?”

把霍斯诚听得眼睛都胀红了,死死的盯着周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师生情瞬间碎了一地,又回归到了不死不休的高一。

霍索叹了口气,推了一把周斩:“你先出去。”

周斩捏了捏霍索的手指关节,半晌才往门外走。

跟霍少爷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咬着牙放狠话:“周斩,我是不会同意的!”

周斩淡淡的看向他:“你哪位?”

目中无人!

霍斯诚更生气了。

“小叔,是不是他勾引你?”

“……”

话也不能这么说。

“小叔,你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霍斯诚神色义愤填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徘徊在头顶上,把那张宠坏了的嘴都变得口不择言起来,“他的性格可糟糕了!在学校里总是旷课,而且特别喜欢打架,还有个杀人犯爹……”

“霍斯诚!”霍索冷声呵斥,“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霍斯诚垂着脑袋,焉了吧唧的。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霍索叹了口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等到你能够独当一面了,再来质问我也不迟。”

霍斯诚还想说点什么,他想问“你确定吗”,想问“什么时候的事”,想问“为什么是他”,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干涩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音节:“……哦。”

他从小就仰望着他的小叔长大,所以他知道霍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欣赏聪明的人,更欣赏那种不困囿于俗世之中,甚至还带着离经叛道意味的。

霍索自己就是这种人,周斩也是。

而霍斯诚活得太顺遂,又被各种各样的人保护的太好,他一直都知道,他满足不了霍索对他的期许。

“小叔,是不是因为我太让你失望了。”霍斯诚看他,那双眼睛有些泛着雾气的迷茫,“如果我也像周斩那样,让你更省心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

霍索难得愕然的愣了好一会:“你说什么?”

这蠢蛋还会自我反思吗?见鬼了。

“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但是你很欣赏周斩,我看得出来。”霍斯诚说,“如果我也能再独当一面一点,能够帮你撑起机宏就好了。”

“你跟他比什么?”霍索对于侄子的感性吐露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你能够独当一面,那干脆你来当这个小叔好了。”

霍斯诚不想说话,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就坐在霍索的脚边,脸轻轻搁在小叔的大腿上,像小时候被霍家放弃的那年一样,两个人相依为命,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珍惜彼此。

霍索揉了揉他的脑袋,第一次问出这个午夜梦回吵得他不得安宁的问题:“霍斯诚,你怪我吗?”

“什么?”

“当年你妈让我带你离开滨川,她不肯让你卷进霍家这个泥潭里。”霍索看着霍斯诚,终于惊觉这个小时候只会抱着他哭问小叔我们该怎么办的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长成这么大一个了,眉眼间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来,“如果不是我非要回来,你现在可以跟你的同学们一样。”

而不是要守着机宏这个可恨的遗物。

在医院见到林森最后一面的时候,她就嘱咐过,

“姐姐最信任你的,小钥匙,霍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他们不会放过斯诚的,这小子最黏你,你带着他,躲到国外去,躲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至于你姐夫,让他去死也可以。”

霍索一言不发,林森就断断续续的交代了很多后世,还是没听到这低着头的人吭声半个字:“喂,霍索,你姐都西去了你也不要说句话吗?”

她话语卡在半路,才发现这人咬着牙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僵硬得颤抖,

林森顿时有些恍惚的意识到了什么,最后也只余下一个近乎无声的叹息。

那是她跟霍索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第三天,灵堂前戴着假面的人群幽幽散尽,留下一个佁然不动的身影,仿佛要守得海枯石烂,把仇人都守到行将就木才肯罢休。

——凭什么呢?

霍索跪了一天一夜,指针转钟的那一刻,他忽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凭什么要他们东躲西藏呢?

——你千辛万苦要给你儿子争个出路来,临末了凭什么要功亏一篑?

——这家人个顶个的废物,只会仗着你那点抹不干净的圣母病下阴手,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

林森要是想到这小子就连她死前遗愿都敢阳奉阴违,估计要从骨灰盒子里蹦出来吹他个一脸的灰,叉着腰大骂你这小狗崽子姑奶奶的话都敢不听,还带着你侄子继续躺那浑水,你要死不要?

霍索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摸了摸旁边小孩的毛茸茸的脑袋:“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他能不能长命百岁干什么,真当我干奶爸的啊?”

“保佑我们吧林森,要是失败了,我就带着你魂牵梦萦的这玩意下去给你送终。”在霍索三言两语的独裁下,轻描淡写的敲定了叔侄俩的命运。

这个命运的齿轮一直洋洋洒洒的转到今天,才终于从单枪匹马往前冲的霍总嘴里珍贵的吐露了出来几分迟疑。

“小叔,和我的同学们一样是什么意思?”霍少爷的表情也很迟疑,“意思是没有别墅、卢姨和马尔代夫吗?”

“……”

“就算我怪你,小叔,你会选择带着我走掉吗?”

“不会。”

“我也不会,小叔,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霍斯诚跟霍索说话的时候,很喜欢每句话都带上一个称谓,仿佛只要一直强调他们之间难以割舍的联系,就能够弥补两人血缘纽带上的缺席。

“但我还是不同意!”

“有你什么事?”霍索今天对霍斯诚的耐心已经透支了,强忍着一脚把人踹远的冲动。

“我要是跟你朋友谈恋爱你同意吗!”

“你都成年了,爱跟谁谈跟谁谈,关我屁事。”

“我要是跟秦助理谈呢?”

“你敢!”霍索头晕眼花的,撑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秦隋不一样。”

“那宋耀叔呢?”

“也不行。”

眼看问题就要演变成了叔侄之间的权利不对等问题,霍斯诚怒抬头准备据理力争,却看到一点刺眼的猩红落了下来。

他惊得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叔……血、你流鼻血了。”

霍索轻轻甩了甩雾蒙蒙的眼睛,朝他摆摆手,刚想说“没事”,第一个音才发到一半,霍斯诚已经大呼小叫的跑出了书房。

“卢姨!张叔!”

“喊什么?”周斩正蹲在门口刷单词,看到他匆匆忙忙的跑出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小叔他,流鼻血了……”霍斯诚下意识道。

只见周斩迅速的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转身到哪去拿了一个毛巾,冲进书房里一手扶着霍索的后颈,一手接住血:“别仰头,会呛到鼻腔里去,流出来。”

“没事,别摆这么大阵仗。”霍索手背上还残留着擦过的血迹,接过周斩手里温热的毛巾,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会就好了。”

周斩皱眉:“什么叫一会就好了,这几天还流过几次?”

一般而言,遇到这种问题,霍索保持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严重性。

周斩二话不说拿了霍索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翻出了蔡明月的电话:“喂,蔡医生,我是周斩……”

听完周斩条理分明的一段描述,蔡明月的声音已经变调走样了,吼得不开免提也能在整个书房绕梁三日:“我早就说了他不住院不配合不治疗还搞透支是不行的!霍索,你个倒霉催的老板!”

她这话一说,空气甚至都停滞了好几秒。

几个字仿佛把周斩都砸得有些天旋地转的,行云流水的理智都在这里被卡顿了好几个节拍。

流了一通鼻血,霍索总算是不再那么晕晕乎乎了,拍了拍周斩的肩膀,示意把手机给他:“别吓唬小孩,我下周就……”

“没用。”蔡明月语气迅速的截住了他,“马上去医院,现在立刻。”

她的语气相当不妙,就连语调里那股子命苦的班味都收了起来,端起了医生该有的警示架子。

眼看霍索沉默了一下,眼底还左右摇摆着是不是要用业余常识跟专业医生一较高下,周斩已经挂断了电话,二话不说把人拽了起来,边朝着愣在一边的霍斯诚喊道:“去叫车!”

霍索被迫兵荒马乱的动了起来,刚从嗓子里扯出一个“我”字,就看到周斩红着眼睛瞪他,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小簇烈火,噼里啪啦的冒着响:“霍索,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关起来。”

“什么?”霍索大骇。

有这么严重吗?

周斩的威胁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像是穷尽方法之后无力的困笼之兽:“窗帘拉上,门反锁,谁也找不到。你哪儿都去不了,什么工作也不能做。你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流,流到你想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惜命、什么时候该看医生为止。”

嘿!

霍索很想装模作样的朝着这种幼稚的威胁呵斥两句大题小做,

但他听到周斩的声音在发抖,像克制到了尽头的肌肉颤抖,每个字像在往外吐碎掉的玻璃。

他又想起,周斩病死在床上来不及看医生的亲妈。

==========作者有话说:==========

真关起来又是另一种题材了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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