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洗手间, 兰因光腿待在隔间,呆呆站在里面等,耳边是干手器断断续续的嗡嗡声。
洗手台侧边, 贺屿面色僵硬, 站在干手器旁, 手里拿的赫然是本应在兰因腿上的米白色休闲短裤。
裤子有一半是湿的, 贺屿的掌心垫在里面, 将湿的那块布料放在干手器的出风口,想将其吹干。
他垂着眸子,薄唇绷成一道直线, 面无表情,机械地将手中轻薄的裤子左右晃动,以此让热风能吹得更均匀一些。
兴许是热气温度过高的缘故,手里轻柔的布料变得像刚从炉子拿出来的烫手山芋, 令他掌心感到无比灼烧, 并渐渐涌上一层燥热。
热量是会传递的, 就像手心里的燥热一样,延着他的手臂, 蔓上他的是胸膛, 继而又向里渗透, 让他的心脏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从没想过, 人生第一次给旁人洗衣服, 竟是发生在这种情景之下。
一想到与他一门之隔的那个人正光着腿等,他的心脏便又热了几个度。
事情要从五分钟前说起。
兰因打翻果汁的下一瞬,与刚结束完一场会议准时来到咖啡厅的严焕来了个对视, 兰因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白雪公主的梦幻城堡。
原本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湿就湿了, 可湿的位置却令人无法直视。
这种布料遇水很贴身,可以将那个部位的轮廓清晰完整地展示出来,严焕看不下去,便让贺屿带兰因去洗手间整理好了再出来。
于是两人到了灯光明亮的洗手间。
兰因尴尬看着贺屿,小声说:“上衣没关系,把裤子弄干就可以了,对吧?”
贺屿看着洗手台旁的干手器,无奈嗯了声:“先脱裤子。”
“哦。”
兰因知道自己刚干了件蠢事,这会儿特别听话,当即就想脱裤子,等到褪到膝盖那儿,毫无防备的贺屿被他白皙的腿闪了眼睛。
贺屿立即上前制止,表情不可思议,压低声音:“你疯了?就这么脱?”
说完,他迅速将兰因裤子重新提了上去。
兰因不明就里:“那怎么脱?坐下脱?”
这句话将贺屿炸的体无完肤,表情有一瞬间裂开。贺屿没作过多解释,直接将兰因塞进隔间,隔着门道:“在里面脱,脱了从上面扔出来,我帮你吹。”
“干嘛非要在里面,我底下还条裤衩呢,能遮到大腿,而且这是男洗手间,有什么好藏的?你还是去陪严总吧,我自己处理就行。”
贺屿蜷了蜷手指,一想到刚惊鸿一瞥的那双腿,他便无法忍受每个进来的男人都会看上一眼。
那根本就一双普通的腿,而是能把直男掰弯的腿!
晾着这么一双腿,无论在哪都会被判定为性骚扰。
当然,这只是贺屿同学的主观臆测,能不能骚扰到其他男人有待商榷。
但可以肯定的是,兰因的腿骚扰到他了。
“听话,裤子给我。”贺屿不容置喙道。
隔间里的兰因无法,只得把裤子脱了扔出去。
bia!
染着西瓜汁味道的裤子盖到了贺屿脸上。
贺屿:“……”
某个不知死活的人还在里面惊喜道:“我们好有默契,你居然接住了!”
-
“小伙子?”
一道陌生的男声将贺屿的思绪唤回。
贺屿立即挪了挪被吹到发烫的裤子,扭头看向正跟他搭话的中年男人:“怎么了?”
中年男人用刚洗过的手指向干手器:“能让我先用一下吗?”
贺屿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连忙让开,往旁边移了几步:“抱歉,刚没注意到。”
“没关系。”中年男人边吹手边问:“裤子湿了?”
贺屿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轻微点头:“嗯,不小心弄湿了。”
中年男人往贺屿腿上的休闲裤瞥了一眼,又道:“不是你的裤子吧,看大小,你家小孩儿的?”
不怪男人误会,兰因这条本就是夏天穿的长短裤,和膝盖平齐的那种,加之布料轻薄,拿在手里乍一看很娇小。
贺屿面色一僵,视线不自觉往兰因所在的隔间扫了一眼。
严焕还在等他们,他不想作过多解释耽误时间,干脆没反驳:“嗯,孩子喝果汁不小心洒上面了。”
隔间里的兰因:“?”
谁是孩子!
中年男人一笑:“嗐,正常,小孩儿都这样,我家老二也是,衣服穿身上没几分钟就脏了。”他说着拿开手:“我好了,那你继续。”
贺屿点头,因为布料轻薄,其实差不多已经干了,只剩一点潮意,他把裤子放到干手器下面,想将其再吹干一些。
这时,隔间里的兰因出声:“干嘛要承认我是你儿子?这么想当爸爸?他又不认识我们,就算说我们是每天睡一张床的关系也无所谓啊。”
贺屿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他立即扭头去看,是去而复返的中年男人。
贺屿脸黑了。
中年男人这会儿再看贺屿,眼神中染了一丝微妙,他尴尬站在门口,指了指洗手台上的手表:“那个,手表,这是我的,刚忘了拿。”
说完,他轻手轻脚进去拿了表,同时视线又无法控制地往兰因所在的隔间瞄了瞄。
两个男人,一个在隔间,一个在外面拿着对方的裤子吹……
他现在合理怀疑,那个裤子上的根本就不是果汁!
啧啧啧,年轻人的世界可真够疯狂的,在外面都敢……
作为一名初中的思想品德老师,他觉得有义务提醒两句。
只见他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生,语重心长:“小伙子,年轻人还要控制好自己的呀……”
五分钟后,兰因穿着干净的裤子出了隔间。
贺屿很细心,终究是要往干了吹,他吹之前就把脏的那块用水冲了下,所以现在布料并不黏,也没有干硬的感觉,穿上很清爽。
兰因笑着对贺屿道:“谢谢啊,爸爸。”
贺屿:“……”
兰因只是开玩笑一说,但贺屿却因为这个称呼心跳加速,心底涌上一丝奇妙的感觉。
和大多数男生一样,他有时也会跟楚洵庄许歌开玩笑,让他们叫爸爸。这两人偶尔会因为有求于他没皮没脸叫。
但他俩叫的爸爸,和兰因叫的爸爸,听在耳朵里,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前者会觉得爽,后者……也爽,但却是不一样的爽。
“怎么不走?严总还等着呢。”
贺屿骤然回神,接连眨了几下眼睛,不敢再看兰因,先一步走了,兰因紧跟其上。
“严总久等了,刚真是不好意思啊。”兰因笑道。
严焕合上笔记本,将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放到兰因身上,面色冷肃,直奔主题:“知道今天为什么约你见面吗。”
兰因点头:“知道一点,是为了我跟贺屿结婚的事情吗?”
“不错。”严焕说话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据说当时你用了一些强硬卑劣的手段逼婚,兰大公子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兰因一哽,这还真不好解释。他又不是原身,哪知道对方逼婚时的脑回路。
而就在兰因停顿的这会儿功夫,贺屿往前靠了靠,接话:“严总,事情已经过去,我觉得或许可以谈一谈以后。”
贺屿知道此兰因非彼兰因,私心还是不想严焕过多为难他,而且这件事他也有一定的的责任。
当初被“兰因”气昏了头,他不管不顾只想折磨对方,以至于都忘了可以求助严焕。
眼下回来起来,他当时的状态可谓太过危险,他居然妄图亲手结束“兰因”的生命。
要不是兰因以这种奇妙的方式适时出现在他身边,他这一生将永远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犹记得发现兰因身上多出一块胎记的那个晚上,他几乎彻夜未眠。与此同时,他以前那些危险阴郁的想法就此消散,找到了迷失的自我,挣脱了桎梏,回到了现实。
所以说,眼下这个兰因之于他,不单单是婚姻伴侣,还有更深的意义。
是这个兰因,将陷在黑暗永夜的他拉了出来,就像冬日破空而来的光束,不仅照亮了他的世界,更是让他感受到了温柔的暖意。
“以后?”
严焕瞧向贺屿,贺屿对上他的目光,二人对视片刻,严焕微眯了下眼睛,意味深长问:“你所说的以后,是你的以后,还是你们的以后。”
贺屿哑然,有些回答不上来。
他知道严焕期待他说“自己的以后”,可话到嘴边,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严焕蹙眉,不想跟贺屿打太极,直接问出心底的疑惑:“你喜欢上他了?”
严焕是带着愤怒的情绪问出这句话的。
他不相信,不相信一个品学兼优潜力无限他最看好的年轻人,会被如此轻易地诱惑到,沉迷于美色无法自拔。
算起来,他爷爷和兰家老爷子是战友,两家时常会走动走动。
他有幸跟兰老爷子见过几次面,每每有人羡慕他儿孙满堂,兰老爷子便会愁容满面。
说他老大老二还算有出息,一个在国外发展,一个在国内经营公司,可就老三不成器,只知道去天涯海角流浪,到处招惹女人,前妻生的儿子兰因也是废物一个,不思进取。
这父子俩,可没少让兰家老爷子伤神。
所以说,当他回国,从他弟口中得知贺屿被兰因逼婚时,格外自责,兰因这种纨绔子弟一定会毁了贺屿的一生。
为了保住贺屿,他立马抽时间把这两人约出来,想给贺屿撑场子,并打压一下兰因,让他尽早离开贺屿。
可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非常失望乃至愤怒。
贺屿居然护着这个小草包。
他承认,这个兰大公子是有一张能轻易蛊惑人的脸。
但贺屿不应该的,不应该这么肤浅,被美色迷惑。
贺屿听到严焕问他是不是喜欢兰因时,心中大为震撼。
他喜欢兰因?怎么可能,他只是感激兰因让他重新找到自我,把他从犯罪边缘拉了回来,并没有喜欢他。
见兰因也因为这个问题惊愕望向他,贺屿急忙解释:“不是,没有喜欢这一说。”
严焕闻言,随手从公文包抽出两份文件,果决道:“行,没有爱情的婚姻没必要持续下去,那就离婚吧,协议我已经让助理拟好了,你们签个字就行。”
贺屿懵了。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终于明白严焕今天为什么要让他和兰因一起来了。
这是来帮他离婚的。
但是……
贺屿缓慢抬起头,神色复杂直视严焕,良久,艰难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严焕:你再说一遍!
严煊:哥,你别管他了,他不值得,来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