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之雄虫荣光

“小偷阁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当洁德翻窗而入的时候,听到黑夜里响起一道清冷又粘腻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暗哑。

他脊背一僵, 身后的声音缓缓接近,像蜿蜒接近猎物吐着毒信子的青蛇。

“你果然从半年前就在暗中观察我了吧?”

“不然怎么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连我住在哪里, 卧室窗口在几层都一清二楚。”

洁德呼吸停止,他能感受到身后没有刺骨的杀意, 反而有一缕若有若无裹挟着幽香、沐浴露香气、还有未退的血腥气息, 像冰凉的丝,伪装无害却缓缓束缚住自己。

洁德微微偏头,看到一只修长却纤细的手朝脸庞缓缓贴上来,他反手扣住那只带着湿气的手腕。

手心用力,暗含警告。

洁德嗓音低沉:“今夜那只赶来给巴勒莫·卡拉米报信的军雌,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洁德,你捏痛我了。”塞拉芬低哼一声。

带着沙哑和委屈的哼声像一把钩子, 在危险的黑夜里显得突兀,又带着别样的氛围。

洁德耳廓一烫, 下意识松了手里的力道, 很快他听到一抹得逞的轻笑,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他抽出另一只手臂里的剔骨刀,直接抵在塞拉芬白皙脆弱的脖子上,那节皮肤上还有一道青紫的带状印子, 是之前佩戴抑制环留下的痕迹。

“别作妖, 说。”

洁德一只手扣着塞拉芬的手臂抵在墙壁上,另一只手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嗯,用的是刀背。

“我不知道啊。”塞拉芬无辜地眨巴眼睛,似乎笃定这只雄虫不会杀了自己, 或者伤害自己。

洁德眉头微蹙,他一时分不清这只雌虫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可对上那双无辜碧绿的眼眸,他心底仿佛隐隐有个声音。

塞拉芬没有撒谎。

洁德狐疑道:“这只传信的雌虫难道不是你的后手?”

塞拉芬微微低垂眼皮,似乎因雄虫不相信自己而神色落寞,低声道:“那只传信的军雌叫里切尔,他是巴勒莫·卡拉米亲卫队队长。”

“你知道一只雄虫的亲卫队代表什么吗?”

洁德不难猜到:“保护雄虫。”

“保护雄虫只是最浅层的责任,根本不足以用来概括他们的使命。”

塞拉芬抬眸直视,眼神清澈坦然。

“他们都是雄虫同族血脉的军雌,从小便以家族,前途,生命起誓,注定要为雄虫奉献生命,哪怕效忠的雄虫要他们刺杀虫帝,他们也毫不犹豫。”

“所以......”洁德迟疑道:“是信仰?”

“没错,亲卫队只有一个信仰,而在里切尔的眼中,巴勒莫·卡拉米就是他的信仰。”

塞拉芬的眼底第一次染上郑重,说道:“在帝国,不,甚至在虫族里,所有虫都知道亲卫队永远不会背叛他们信仰的雄虫。”

洁德明白塞拉芬的意思了。

就是说他确实对里切尔告诉巴勒莫·卡拉米的信息毫不知情,甚至他也未曾预料到今晚最后那一幕。

洁德不知不觉握着刀的手缓缓松开,他若有所思道:

“可当时第一军团和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的博弈马上就要输了,他们一听到‘高塔’二字,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你。”

听到“放弃”二字,塞拉芬垂下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一缕戾气和杀意顷刻消散。

“巴勒莫·卡拉米听到那只传信军雌带来的消息后,情况彻底变化。”洁德后退一步,迟疑道:“说明这个信息很重要,重要到能改变一位痛失两只雄子、只想报仇的雄父。”

“你觉得这个消息是什么?”

塞拉芬眼眸如蝶翼般轻颤,视线却落在雄虫手中的剔骨刀上,即使刀尖被擦拭过,边缘锯齿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枯的血迹。

塞拉芬眼眸微颤,在洁德的注视下回过神来,立刻分析道:

“这个消息一定和两只雄虫死亡有关,否则巴勒莫·卡拉米是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

“但他还是放你走了,说明你在他心底不再重要,”洁德沉默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突然道:“也许他的怒火即将对准真正的凶手。”

“我,不是我!”塞拉芬一愣,表情僵了一瞬,轻柔的声音变得急促:“我什么都没说!”

洁德看着惊慌失措的军雌,怔愣片刻,轻声安抚道:“我知道不是你,若你有意背叛,我就不会还站在这里。”

“真的吗?”塞拉芬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相信。

他伸出指尖,缓缓揪住洁德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这个动作既小心翼翼又大胆得不可思议。

而所有的狡黠都被那双蒙上水雾的绿瞳掩盖了。

洁德身体一僵,就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猫,想立刻逃跑又僵在原地。

他干脆转移话题道:“我方才也不过是猜测,说到底巴勒莫·卡拉米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还不得而知,只能先等他自己动作,只要盯着亲卫队的方向,也许我们就能知道答案。”

塞拉芬连忙点头,连声音都上扬不少,打着保票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自由了,雌父也说等我伤好后,就安排我回到第一军团,我会帮你盯着的。”

被水洗净的发丝恢复了原本生机勃勃的色彩,顺滑地扫在军雌清减却白皙的脸庞上,点头的动作多了几分活泼。

洁德目光在发丝上看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将手里的剔骨刀收走,“多谢。”

塞拉芬的目光定在剔骨刀上,嘴角却越发笑意温和:“不用谢,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杀了两只雄主呢。”

洁德:“......”

啊这,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等等,两任!

洁德一把扣住对方纤细却不乏韧劲的手腕,骨节泛白,他逼近雌虫,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莱奥汀·卡拉米也是我杀的?”

洁德分明记得那天自己夜探雄虫住宅的时候,塞拉芬分明被关押在地下的惩戒室里,自己杀虫的过程中,对方绝无可能看见自己。

就连军部都无法查询到他的踪迹,从住宅监控的视频里,他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古怪的面具,就连身高和身形都做了伪装。

塞拉芬不可能看见自己!

洁德心底一凛,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等等,如果塞拉芬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看见自己,那自己方才那句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被反向套路了。

塞拉芬哎呀一声,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只剩下一双原本狭长的绿色眼眸瞪得圆溜溜:“真的是你杀的啊?”

洁德嘴角抽搐,低缓的嗓音染上薄怒:“你诈我!”

像一只炸毛的黑猫。

可惜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不然一定很有意思。

塞拉芬心底微叹,有些失望。

“我不是故意的,”他挂上无辜可怜的表情,委屈道:“我是猜的。”

洁德深吸一口气,面部肌肉差点控制不住,重复这两个字:

“猜的?”

“除了小偷阁下,”塞拉芬嗓音和缓,却带着诡异的压抑和激动情绪:“整个帝国,不,整个虫族,谁会丧心病狂地杀雄虫啊。”

“就算是那些背弃虫神,抛弃帝国身份,心狠手辣的军雌,再病态仇视雄虫,再想杀死一只雄虫,都不可能对他们临死前的信息素毫无反应。”

塞拉芬若有其事道:“怎么着也得吸一口回本。”

洁德无话可说:“......你,说的有道理。”

塞拉芬笑了,发丝掩映着的脸庞白皙清瘦,斯文无害。

“帝国军部里的那些调查虫子其实也该想明白的,但可惜每一只帝国虫子都陷入了思维漏洞和信息茧房。”

“就连我自己,若非亲眼见过小偷阁下,恐怕也不会相信真相会是雄虫杀死雄虫。”

洁德抬眸看去,那双绿眸此刻闪着妖异危险的光,又像是错觉。

“只是这样?”洁德问。

“这个算不算证据。”塞拉芬突然接近,伸出一根修长的指尖。

洁德看向指尖落下的方向,是自己右手握着的剔骨刀,刀背锯齿里干涸的血迹。

洁德瞳孔一缩,手腕突然被用轻柔的力道握住了。

塞拉芬眼尾勾起一抹妖异又淬毒般的弧度,声音却轻得温柔:“这柄刀上的血好像是巴勒莫·卡拉米那只雄虫的啊。”

“这你也能闻得出来?”洁德感知到手腕上的冰凉,像是被一条细细的蛇勾住,鳞片冰凉又尖锐,仿佛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小偷阁下,永远不要小看军雌对信息素的感知。”塞拉芬突然语重心长道。

军雌温热带着沐浴后水汽的身体,缓缓贴近,清冷好闻的幽香很雅致,可却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席卷口鼻。

洁德看着突然贴近自己的军雌,身体一僵。

“你做什么?”他喉结滚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塞拉芬贴近洁德后脖颈靠近腺体的部位,那里被阻隔贴和衣物的布料覆盖。

塞拉芬轻嗅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笑道:“譬如现在,哪怕有阻隔贴,只要我接近你半米以内,就能闻到你身上属于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木苍蓝的香气。”

洁德蹙眉道:“有这么明显吗?”

他心底暗自咒骂黑市的商品一点品质都没有,明明广告打的是雄雌都分不清的。

塞拉芬看到洁德微微轻咬的后槽牙,仿佛就猜出对方的想法和吐槽,耐心道:“这和阻隔贴没有关系,阻隔贴能阻止信息素的发散,可对于军雌而言,一只成年的健康的雄虫,哪怕从你们身上流出一滴汗,都夹杂着诱惑的信息素气味。”

“所以,小偷阁下,”他幽幽的语气带着警告,又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不要让别的军雌接近你半米以内哦,在外面更要避免出汗,最好穿一些有吸汗材质的贴身衣服。”

洁德伸出手,抵着塞拉芬的肩膀,将其推后半步。

“有道理,”他说:“你也离我远点,别忘记我们合作的约法三章。”

塞拉芬嘴角一僵,似笑非笑道:“什么约法三章啊?”

洁德一本正经:“合作对象,若非必要情况,避免身体接触。”

塞拉芬:“......”

“那这个必要情况怎么定义?”他不死心问道。

洁德帽檐下绯红的薄唇无情吐出一句话:“我觉得必要就是必要,我觉得不必要就是不必要。”

塞拉芬抿唇道:“好无情,好独裁,好专制啊。”

洁德:“同理视之,没有你的准许,我也不会碰你,”顿了顿,他补充道:“公平吧。”

塞拉芬嘴角抽搐,“公,公平。”

突然,他绿色的眼瞳亮了一度。

“那上药呢?”

塞拉芬突然跑向房间的角落,从床头柜上堆积的一排药膏里,随意拿出一罐乳白色的膏状药剂。

洁德看着捧着药膏站在自己面前的塞拉芬,不知道对方在激动个什么。

他才想起对方今天才从雄保会里出来,身体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口。

洁德将对方的身体扫了一遍,从淡淡的血腥气息判断,“你不是泡过治疗仓了吗?”

塞拉芬半是忧郁半是失落道:“治疗仓可以将身体上的伤口,用最快的速度痊愈,但总是不免留下疤痕,这个是专门涂抹在伤痕上,去疤痕生肌的。”

“所以呢?”洁德很直接道:“你不会自己涂?”

他捏着药膏的指尖瞬间攥紧,然后又松开。

塞拉芬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标准微笑道:“其他地方我都可以自己涂,可是背后就......”

洁德微微偏头,沉默了好几秒。

顿了顿,他迟疑道:“你可以找别的虫......”

塞拉芬诚恳道:“这么晚了我去哪里找别的虫?”

洁德:“明天再涂......”

塞拉芬扁嘴:“药膏的说明书上说了,必须要泡过治疗仓的六个小时之内涂抹,明天都过时间了。”

洁德:“我......”

塞拉芬突然吼道:“我只信任你!”

洁德沉默。

塞拉芬循循诱导:“小偷先生,你知道军雌对另外一只虫裸露后背意味着什么吗?”

洁德:“意味着你即将受到鞭笞?”

塞拉芬眼皮子疯狂抽搐,笑意扭曲,重重呼吸了好几口,才恢复理智道:“意味着对另一只虫的信任啊!”

洁德一愣。

见话术有效,塞拉芬立刻恢复温和的语气道:

“军雌的身后可是有翅囊的,虽然张开虫翼的我们强悍无比,但翅囊却很脆弱,若是有心怀不轨的虫在虫翼还未张开前就伤害我们,那......”

“原来如此,”洁德若有所思:“那你最好找一只亚雌,毕竟以我的实力,完全有把握在你未张开虫翼前刺穿你的翅囊。”

塞拉芬的双臂重重垂下,“......”

“你怎么了?”洁德问。

塞拉芬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很累......”

“为什么?”洁德问:“你明明什么也没干,就站这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塞拉芬幽怨地看了洁德一眼,喃喃道:“是啊,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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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洁德:你怎么啦?(直男不解)

塞拉芬:......(信号一直对不上,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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